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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28章:浮云不蔽日 上天入地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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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清明!你丫赶紧想办法弄五十套同款儿高级晚礼裙送老子学校来!”
马路上,贺西洲阴沉着脸一手骑着自行车,一手攥着手机着急地怒吼着。
他极速地穿梭在人流中,几次都险些擦着人。冲过红绿灯当口儿的时候,一辆正欲转弯的小出租直直被他逼停了车,轮胎在柏油路面上硬生生勒出了刺耳的急刹声,受到惊吓的司机缓了好一会才哆嗦着摇下车窗,暴跳如雷地指着他呼啸而过的背影咒骂着。
“五十套同款儿?高级?”电话那头的顾清明大呼小叫“普通晚礼裙倒是还能想想办法,您这让我现成地去哪里弄几十套高级现货?”
贺西洲猛地攥紧拳头,手心底下的车把仿佛要被他捏碎,周身散发着骇人的戾气:“你甭特么废话了,快帮老子想想法儿!只要是同款儿的都成!”
礼堂里。
台下已经黑压压地坐满了高一和高三的学生,几个校领导正点头哈腰地请着市里视察的官儿入座第一排的最佳观看席。
主持人报幕后,第一个出场的班登了台,女生们小心翼翼地提着长裙排着队陆续站上了舞台中央的站架。
匿在红色幕布后站在舞台侧方的钟知意,眼角渗着刺骨的凉意。
“班长这可怎么办......马上就要到我们了......”郭灵灵的眼睛已经哭地红肿得老高。
“出什么事了?”封池从身后走来,盯着惊惶无措的郭灵灵,又看了看神色低幽灰暗的钟知意。
“我们班......我们班女生表演用的礼裙不见了。”郭灵灵颤抖着声音。
“不见了!?”
郭灵灵大眼里啜着泪,被封池一咋呼,更无助了。
“你们先别急。”封池意会地点了点头,试图安抚着郭灵灵的情绪,想了想,把手中自己班的号码牌递给了钟知意“这样,咱两个班换一下出场顺序,我跟内俩主持人熟,我回头知会他们一声,你们趁着这个时间看能不能想想别的办法。”
钟知意顿了顿,一直紧绷的神色微微松了松,清冷的眼波深处闪过几丝光亮,他接过封池手里的号码牌,从兜里掏出个刻着“6”的号码牌递回给他,认真而又带着感激地说:“谢谢。”
“客气了。”封池勾着唇,颊边的酒窝微陷“那我先去后台看看我们班的情况。”
郭灵灵望着封池渐渐走远的背影,叹了一口气,低声喃喃道:“时间是拖延了,可我们现在去哪里弄礼服呀......”
钟知意敛着眼底的情绪,沉思了半晌,抬起步子往后台走:“先去化妆间。”
“什么,弄丢了!?”服装店的老板娘看着刚甩着一脑门汗,风驰电掣地冲进店里的贺西洲,惊呼到。
“是。”贺西洲舔了舔干涩的唇,眼里密布着一路上寒风刮剜出留下的红血丝。
“那从我这拿走的那十件呢......也丢了?”
“那没有,前几天让几个同学带回家了。”
老板娘轻舒一口气,怒其不争地说:“你们这群孩子,做事怎么这般不仔细?几十件贵重衣服......能说弄丢就弄丢吗!”
贺西洲歉意地微微弓着腰埋了埋头,温声开口:“这事儿确实怪我们太莽了,那您这可还有别的款吗?能凑够五十件就成!”
老板娘摇了摇头,无奈地说:“昨儿有一款倒是有五十件,可惜已经被别的地儿租去办活动了。”
贺西洲闭了闭眼,路上被风灌进的喉咙口,像是被尖刀划了几道口子,火辣辣地灼着。
“好。”贺西洲垂着脑袋黯了黯神色,和老板娘道了谢,僵硬着身子走出店门口“打扰您了。”
裤兜里贴着大腿根的手机突然震动了起来,贺西洲掏出一看,直接滑向接听。
“喂?洲,我问了一圈儿人,路子是有,但短时间内谁都凑不齐五十件一样的这玩意啊。”
“嗯。”贺西洲抬手揉了揉隐隐作痛的太阳穴,低低应了一声。
“不过......我倒想起一个人,她手头上可能还真有。”
“谁!”
“就咱大院儿里头,张军长家那大闺女,你可记得了?小时候咱往人花盆里撒尿,还被她那母老虎奶奶逮个正着,揪着你跟你爷告状的那个!”
贺西洲低头想了想,说:“记得。”
“她丫不是学设计的吗!她奶还是个老裁缝,经常把她设计的图纸亲自成衣的,你去找找她看看,兴许她手头上还真有囤货呢!”
贺西洲挂了电话,冲上马路牙子飞快地拦了个出租,扛起“小粉”扔进后备箱,就让司机直直往大院儿的方向奔。
一蹿下车,连贺家老院儿的边也没沾,眼角的余光都瞥见他家院子里背对着他修剪花枝儿的贺老爷子了,可还是硬生生地一咬牙猫着腰踮着脚,溜向了后头的张家老院儿,心里头血糊剌剌地想着:
对不起了爷!您今儿可真不能怪孙子不孝,到家门口儿了也不去看您。这我要真进去了,您指不定得拉着我腻腻乎乎到啥时候,我能等,意子可等不起!
一想到还在学校里的钟知意,贺西洲的心尖儿上就心疼地狠狠一抽抽。他当时一看见包裹里装的是一堆泡沫儿,整个人的血液都从脚向头顶倒涌着,气急败坏地一脚踹歪了办公室的门把手,把范佳一众老师吓地目瞪口呆。回过味来以后,撒丫子就往楼下冲,骑着车越过了校门口嗷嗷直叫的门卫,疯狗似地往隔了好几条街的服装店赶。
当时他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完蛋了,意子要是知道礼服丢了,肯定得难受坏了。
一头奔进张家老院儿,张嫣然正搁院中央支棱个画架子作画呢。
看着莫名其妙突然闯入地一脸凶相的贺西洲,张嫣然被吓地嚎着嗓子叫地直咧咧,手底下的铅笔头生生被折断在了画板上。张奶奶正在柴火房里头擀着面,一听见响动,操着擀面杖腾腾就冲了出来,二话不说就往贺西洲身上招呼。
“嘿!您别激动啊!”贺西洲一脸懵逼地被张老婆子追地满院儿跑,一路踢翻了好几个花盆子。
“你个小王八犊子,从小就不学好,现在大了就更混账了是吧,青天白日地还想轻薄我孙女儿!?”张老婆子脚底生风似地追着贺西洲,张牙舞爪地捞扯着他的校服外套。贺西洲有种错觉,觉得这老太婆活脱脱就跟从那幅群妖乱舞的年画里走出来的似的。
“不是......我什么时候轻薄她了!奶!哎呦!奶您崩扯我衣服了,再扯丫就给扯烂了!”贺西洲索性把拉链一拉,抖擞了几下肩膀,整个校服外套就完完全全落入张老婆子的手里。
今儿早读是钟知意值日,他俩为了提前赶到班,起地比平常早。贺西洲一个人住,衣服一般都是攒到周末送去洗衣店,将好今天赶上周五,角落里垒了一堆脏衣服,翻了半天没一件能穿的贴身秋衣。他大清早迷瞪着眼,半梦半醒地从衣柜里倒腾了件夏天穿的小背心就往身上套。
这外套被张老婆子一剥拉,贺西洲才反应过来,他里面就穿了件背心儿!丫的他说这一路怎么这么冷呢,冻得他蛋都抖!
“啊啊啊啊啊啊!!!”
张嫣然刺耳的尖叫声震天儿的响,差点把老屋这顶上的瓦片给掀咾。
贺西洲嘴角抽了抽,这货是不是智力不正常不会说话只会嗷嗷直叫唤,丫至于吗!不就见个猛男穿小背心吗,激动地跟特么看人甩着蛋儿裸奔似的!
不对,老子这胸口怎么特么凉噤嗖嗖的,后颈脖子还有点勒地慌?
他突然反应过来什么,低头一看。
“我操!!!”贺西洲眼尾儿狠狠抽了抽,一股窘红猛地攀上俊脸。
早晨走地太急,没来得及看,迷瞪间竟然把背心袖口当成了领口胡乱就给套上了,整个人滑稽地就像女装大佬穿了个挂脖胸罩。
关键......这袖口也忒小了,紧紧笼着他的两块胸肌不说,还硬生生挤出一条浅显的沟。
贺二少爷的胸前两颗就这么直挺挺地傲然耸立在空气中,被身后的张老婆子操着根擀面杖追地张家老院儿满地跑。
院角栽着的几颗桂花树被震动地洒落了一地桂花籽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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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班长,已经唱到第二十六个班了,难道......我们真的就要这样白白地弃权了吗。”
后台的化妆间里,培优1班的人黑黑压压地挤成一片,气氛阴郁低沉地可怕。
很多女生经不住打击抱团抽泣着,走廊间别的班的欢声笑语是不是透过门缝传了进来。
钟知意倚在墙边,低垂着脸,紧攥着号码牌的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泛着青白。
“这场比赛老师可是全权交给你的。”郭经年双手环胸似笑非笑地径直走向钟知意,低低在他耳畔说:“早晨广播播放赛前注意事项的时候,可是明确说过,没有礼服是不能参赛的。”
钟知意不语,抬起沉重的眼皮,冰冷地剜了郭经年一眼,缓缓捏紧了拳头,指甲生生地陷进肉里。
“砰!”
化妆间的大门被猛地踹开,门板狠狠撞上了墙,挣扎地回弹了几下。
钟知意愕然地跟着所有人同时抬起视线,一齐震惊地望去。一脸风尘的贺西洲,脑袋上顶着零星的黄色桂花籽儿,硬挺挺地抱着个大纸箱立在门口。
贺西洲一眼就在人堆里锁住了那道清隽的身影,在对上钟知意眼神的那一刻,心窝窝儿里仿佛塌陷了一个小角,倾泄着无尽的温柔,始终悬着的那颗心,也缓缓放了下来。一路紧绷的嘴角渐渐开始上扬着,越咧弧度越大,抖落了颊边沾着的几粒面粉,露出一口森白的牙。
钟知意突然恍了恍神,心跳慢了半拍。
那一眼,仿佛凛冬散尽,星月长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