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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秘密花园 我现在想到 ...

  •   “我现在想到欧洲的野牛和天使,想到颜料持久不褪色的秘密,想到预言性的十四行诗,想到艺术的庇护所,这就是你和我可以共享的唯一不朽的事物,我的洛丽塔。”
      “你在说什么?”阿波罗问我,我没有回答,不用回答他也知道,我只是想起了某一句诗,某一本书里的片段。我自知无才无德,无法书写自己的情感和这个世界的美丽,只能每次都在嘴里念叨他人的句子,这样,仿佛有那么一刻,我就成了那些华丽辞藻的主人,成了我的诗意世界里唯一的人类。
      现在我拥有了一大片草坪,阿波罗,日光和一具尸体。我想起小的时候我是多么喜爱在花园里玩耍,想要像《秘密花园》里的玛丽一样拥有自己的秘密花园,直至痴迷的程度,于是我在公共的小花园里玩耍,企图把这个花园占为己有,不让其他人进入。“谁在这个花园得到的快乐最多,花园便是谁的。”大人们教育我,花园不是属于我一个人的,他们给我讲自私的巨人的故事,告诉我没有人能够独占春天。不仅花园不是我的,甚至连我的时间,我自己的生命也不是我的,正如程志泽说的“每个人在世界上都有自己的位置”,如果没有永生,我便连生命也无法拥有。
      “那边好像有三色堇。”阿波罗躺在草地上闭目养神,他感知到很远的地方好像有花在盛开。
      我摘了好多的野花,洒落在阿波罗的面前,让他看了一次又一次的花落。小王子爱看日落,阿波罗爱看花落,可惜花落比日落还要稀有,我今日便让他看个够。我摘了青草,揉碎了给阿波罗闻植物汁液的清香,我告诉他我在学生时代期待割草机来学校作业的午后。他接过揉碎的青草,搓成绿绿的团子,和我扮演起了过家家的角色,他是哥哥,我是妹妹,我们没有爸爸妈妈,没有爱情面包,我们的手掌被染成了深绿色。在欢笑中,我忽然惊觉,这正是我所一直想要的,其实永生的意义对我而言,不过如此。
      我钻回阿波罗怀里。他闭着眼睛,一手搂着我,我凑近他的胸膛聆听吸血鬼心脏的跳动,他告诉我:“蟒蛇绞杀猎物的时候,都是把力量集中在猎物心脏的位置,它们能敏感地捕捉到猎物心脏跳动的位置,然后缠绕收紧,蟒蛇的猎物从来都不是死于窒息,而是供血不足。”
      阿波罗总是会告诉我这些事情,也不管我听不听,与他相反,维克多喜欢的是戏剧、电影,他喜欢沉浸在他人的生命中,无论那有多么无趣,联想起他的死因是自杀,维克多的确非常厌倦自己的生命。想到维克多我就问起阿波罗:“我的任务好像已经完成得差不多了。”
      阿波罗想了想:“是差不多了。但是爱不爱上从来都需要听到清清楚楚的"我爱你"三个字才作数。”
      “他说了"我爱你",然后呢?”
      “然后,”阿波罗抚平我的乱发:“你就拒绝他,你告诉他,你谁也不爱,然后我就把你变成吸血鬼,我们一起过日子。”
      谁也不爱?为什么不是爱上了别人呢?为什么不是爱上了阿波罗他本人呢?但是阿波罗不提,我就啥也不能说。为了爱情,而冒着失去永生的风险,这显然是不符合我的价值观的。
      在沉思之中,我仿佛听过一对爱侣的欢声笑语随风飘来,他们追逐,亲吻,放声大笑。意识到这是有人来了,我慌忙趴下压扁自己,试图让野草掩盖身体,阿波罗还不能行动,尸体还没有掩埋,不能让人发现我们的行踪。
      阿波罗却坏笑着悄声对我说:“他们只有两个人,你的表现时间到了。”他使劲推了我一把,害得我不小心惊叫了一声,那对男女发现了这里有人,打算换一处亲热,但那个男的却警觉地发现:“你看这地上,怎么有血迹。”
      我知道瞒不住了,索性哭着跑了出来,一边跑一边呼救:“姐姐!大哥 !求求你们救救我!救救我哥哥,他快死了!”我头发里都是杂草,身上还有大片的血迹,哭的一塌糊涂,看上去的确是一个遇难者的样子。
      那个女孩安慰我说:“妹子你别慌,怎么回事?”那个男的朝阿波罗那个方向走了几步,问:“这是哪来的血?”
      我把他们朝阿波罗的方向引:“是我哥哥的,他被劫匪捅了。”那一男一女听信了我的话,便跟我上前查看。只见阿波罗奄奄一息地躺在地上,腹部的伤口还有大量血迹,扮演了极佳的受害者形象。那个男人大概有医疗基础,看着阿波罗还有气息,赶忙上前查看伤口,为他做止血工作。那个女人在一旁看着,显然,她感到一丝狐疑,但她不太聪明,不加思考就直接把狐疑说出了口:“你们俩的人种......不太像兄妹,还有这个十字架......”不容她理出个头绪来,阿波罗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张开他的血盆大口,咬住了那个男人的脖子。那个女人放声惊叫,拔腿就想要逃跑,却被我绊倒在地,阿波罗一手抓着女人的头发,用惊人的力气把她扯了过来,原来头发和头皮之间的连接是很牢的。阿波罗嫌那个女人吵,就先在她的脖子上开了个大洞,吸干了她,再去吸她男朋友的血。我就无端的想起了我小时候抱着两块西瓜,啃一口这块,再啃一口那块,生怕被别人抢的。
      现在,我拥有了一大片草坪,阿波罗,日光和三具尸体。我和阿波罗依偎在春季的草坪,阳光倾落,他的皮肤也好像《暮光之城》里的吸血鬼那样闪光。我想起电影里爱德华和贝拉这样依偎在他们的秘密基地,久久地注视爱人的眼睛,何等浪漫,何等甜蜜。只是生活不是电影,也永远不会是电影,与我们一起躺在草坪上的还有三具尸体:一具尸体为殉情复仇而死,另外两具在约会时寻找属于他们的秘密基地,不幸死亡,他们的死因也将为我的秘密花园平添一份浪漫。阿波罗吸食人血,他靠动物的血无法存活,想来也只有电影里有那么好的事情。在离开了童年那么久以后,我终于寻找到了我的秘密花园,就是这个废弃的高尔夫球场,在这里我将永远是一个长不大的小女孩,从不为了面包和爱情发愁。
      阿波罗肯定懂得我,他看着我的眼睛闪闪发光,好像动漫里那种夸张的星星眼一样,幸福和骄傲都从他的眼睛里流出来。他爱我,我确信这一点,就像确信自己必将成为吸血鬼那样笃定。

      维克多晚上一到高尔夫球场的时候,我就跑过去迎他:“何人惊扰吾的的王国?践踏吾的秘密花园?”他便问我身后拄着一根用作拐杖的粗树枝的阿波罗我是不是疯了,阿波罗只是挤了挤眼睛,说:“你知道的,她一贯如此。不过昨天晚上咱们打的那架,可得算我赢。”维克多耸耸肩表示不置可否。他趁着夜色把像野人一样的我俩带回去,一路上我们谈天说地,我说到什么都会笑。维克多用那种古怪的眼神看着我,欲言又止,最后他说:“你仿佛很开心啊?”我说:“这是我最开心的一天了。”维克多不可思议地追问:“因为你男朋友差点死掉?然后你和他合谋杀了两个无辜的人?”我大声地笑:“对!”
      阿波罗微笑着说,达芙妮,你真是让我刮目相看。
      因为我和阿波罗都处于莫名其妙的极度高兴之中,维克多感到一种被排除在外的嫉妒,他试图从这个疯疯癫癫的小女杀人犯身上找到一点给他讲故事的摇光的影子,但是失败了。他只得叹息,在漫长的生涯中他从不要求得到些什么,现在也是。
      阿波罗说:“我有东西送你。”这话是对我说的。但他却并未立即给我,而是嘱咐维克多说:“改天你带她去看看,好吗?”
      为什么不是让维克多直接给我,而是带我去看看呢?我问他们,但这两个男人却相当默契,什么也不答。我只得耐心等待那个能去看礼物的“改天”。阿波罗回去以后在床上躺了整整一个礼拜才下地行走,我跟那个很好说话的新经理请假的时候,他一副在意料之内的样子问我:“果然那天是去打架啦?缺胳膊少腿没有?”我高高兴兴地告诉他没有,他也听起来很高兴,只叮嘱我这种事情不可常闹。
      不用再去酒吧给维克多讲故事,我与阿波罗再次形影不离起来,他给我讲艺术,讲梵高、莫奈和许多其他的油画家,详细到就好像他与他们都是老相识一样。维克多有时来看他,给他带来新鲜的猎物和血液,却发现在我和他之间,自己变得无话而多余。我和阿波罗,我们无时无刻不在延续秘密花园那天的玩偶之家,我忽然想起,我们的相识,那些一开始的“让维克多爱上我然后拒绝他”的约定,好像都是些孩子幼稚的痴语罢了。
      日子终于到了维克多说的“改天”,他又带我去了吸血鬼的地下宫殿,这一回我看什么都格外亲切些。他把我领到一个金灿灿的棺材前,只见那个棺材旁边紧挨着放了一副月桂色的棺材,上面用浅浅的橄榄绿绘制了月桂的剪影,我一看便知那是给谁的。“DAPHNE”,那副棺材上这样写道,我便知道了阿波罗的决心和用意。维克多站在我身旁,似有不忍,后来我去学习阿波罗所说的油画,便画下了这幅情景挂在房间里,每每看到,便会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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