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死一只吸血鬼》惊鸽

10、一千零一夜 我能成为那

　　我花了很多时间，绞尽脑汁地去想讲给维克多听的故事。阿波罗说他什么都可以帮我，但是我觉得故事还是得我自己来想，我只让他只负责带我到处放风寻找灵感。我发现维克多偏爱那种与众不同的故事，不论这个故事的矛盾冲突、人物塑造有多烂，只要这个故事与传统套路有一丝不同，他就会表现出莫大的兴趣。这也难怪，维克多没有睡眠、用餐、工作的时间，他已经用他无限的生命看完了这世界上的所有电影、电视剧和书籍，哪怕是那种家庭主妇当做家务背景音的超长连续剧也不放过，他会目不转睛、完全投入，想象自己是其中的一个人物。他短暂地在他人的生命历程中逃避自己的永生。
　　在这众多的故事中，有好的故事，但更多的是质量奇差的故事，它们前言不搭后语，人物的行为举止莫名其妙，只有维克多能耐着性子听下去——毕竟他也没有什么别的事情可以做，但读者的生命宝贵，这些故事我就不一一列举，只捡几个还能看得下去的说说。
　　爱种花的王子
　　王子来到了睡美人的城堡，给予了她真爱之吻，但睡美人并没有醒来的迹象。这时守卫在门口的银色铠甲动了，原来铠甲里有一个卫兵，王子本来还以为这幅铠甲只是个摆设。卫兵跟王子说，公主并不能靠真爱之吻唤醒，必须要把公主的花种种植出美丽的花朵才可以让公主苏醒，而卫兵之所以存在的意义就是防止王子的悟性太差想不到这一招，所以留了他没有陷入沉睡，他带领王子走向花房，里面果然有准备好的花盆、肥料、铲子，一粒花籽和一盆已经盛开的白色风铃草，卫兵说，那株风铃草就是他。
　　王子钻研了不少植物学书籍，他每天对着花盆说动人的情话，给花盆贴上粉色的贴纸，甚至于与嘴唇亲吻花盆的表面，看到这一切的卫兵惊呆了：你为何就那么确定这一颗花籽就是公主的呢？
　　王子说，还有不是公主的花籽吗？他大惊失色。
　　当然，银铠甲卫兵从桌子底下拖出一个巨大的框：“这些都有可能是。”
　　王子等待着已经播种的那颗花籽开花，因为必须要种在那个唯一的有魔力的花盆里，所以一下子只能种一颗，终于，那朵花开了，是温暖的橙红色，这时，从厨房里传来一声巨大的伸懒腰声。王子紧张地对银铠甲说：“我可能唤醒了一只狮子。”
　　王国里并没有什么狮子，是厨师苏醒了，从此王子的伙食变得很丰盛。
　　于是，“绿手指”王子接连唤醒了国王、王后、女仆、管家等人，但这个不幸的男孩却始终没有找到公主的花籽。王子有点爱上这种醉心园艺的生活了，他觉得他愿意一辈子都做种花这件事。有一天他在种子堆里看到了一颗泛着像公主的睡裙那样的粉色的种子，他几乎确定那就是公主了，但他思索一番，把种子又丢进了种子堆，因为他并不爱公主，他只是爱种花。
　　“不错的故事，”维克多说，“如果你能一开始就说明必须要种在有魔力的花盆里就更好了。”
　　我点点头，我想起了《一千零一夜》，又想起了《十日谈》、《永远讲不完的故事》，这些故事都是故事里嵌着故事，我能成为那个讲完故事后不被国王杀掉的女孩吗？
　　“再讲一个。”维克多要求说，酒吧里此时几乎没有人了，自从我把排班全部换到晚班后，维克多几乎天天都来。我用眼神示意他有一个绝佳的狩猎目标，他却不以为意地表示，他看到她有朋友一起来的，而且他最近才狩猎过，他更想听一个故事。
　　我看了看表，现在是凌晨三点四十，离我下班还有二十分钟，维克多看到我看表，以为我是在担心日出：“日出要五点半呢，我赶回去只要五分钟。”
　　其实我是担心自己的故事太长二十分钟会讲不完，我也不知道自己脑子里怎么想的，我就问维克多说：“想去我家玩吗？你还没去过吧。”
　　维克多也有点惊讶，但他只思考了一秒钟：“可以，我们怎么去？”
　　维克多跑过去也用不了多久，我见过一次阿波罗在夜色中奔跑，他当时穿得就像一颗圣诞树一样，我只看到许多移动的彩色虚影，仿佛是空气中圣诞小精灵的密度过高了，我终于明白了为什么吸血鬼都爱穿黑色，因为在黑夜里奔跑时不会出洋相，希望阿波罗年纪大点也能明白。
　　“你背我吧。”我对维克多说。
　　维克多想也没想就同意了，我给四点十分会准时来接我对的阿波罗留了个字条，跟值班经理打了个招呼，他看到我要和一个客人一块出去，露出一副早就料到的痛心疾首的神情，我就纳闷了，难道他自己没有跟我提过开房吗。维克多听说了此事后表示可以帮我解决他，我则回复说不用，阿波罗已经定好了在别处解决他，不能有过多的人失踪在这个酒吧附近。
　　我和维克多很少提到阿波罗，开始我是为了保持气氛，和维克多的暧昧关系稳了以后我发现我自己不愿意提他，提起他我会有一丝莫名的心痛，我宁愿在我是摇光的时候暂时忘了他。
　　维克多被背着我轻盈地穿过大街小巷，当然，轻盈地仅仅是他，我在他背上被颠得几乎要吐了，《暮光之城》里爱德华背着贝拉在森林里穿梭的情节终究也是电影里才有，我算是终于开始明白为什么阿波罗要整一辆摩托车来接送我了。
　　刚到我的公寓楼下，老远我就看见我家里灯火通明，我暗自想着阿波罗大概是忘记关灯了，下一秒在家门口找钥匙时，门却率先自己打开了，站在门内的是阿波罗，他像一个主人一样，站在门口迎接我和维克多。他身后的茶几上摆了两个个水晶杯，两个盛满血红液体的玻璃瓶和一盘子零食，四张椅子分别排列在茶几的四边，第一次见面时阿波罗送我的玩具熊已然坐在其中一张椅子上等待开席，阿波罗就像旧时代那些古堡的管家一样优雅地做了个“请”手势，用他特有的那种戏剧性的缓慢嗓音向我们说：“今天我忘记去接摇光了。”但他身后的的那些茶点那些准备好的血浆可不是那么说的，他手里端着第三只水晶杯，里面暗红的液体微微荡漾，把他的嘴唇染成血色。玩具熊浑然不觉地坐在椅子上，我们三人站在门口，不知该进该退，又好像是过家家，又好像是成人世界的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