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第 1 章 ...

  •   人不应该以喜欢作自私的借口,就像是人不应该相信所有以我都是为你好开口的字句。将心里面连自己都不忍不敢扒开来看的肮脏面目借着爱的美丽包装快乐出售,期望交换得到对方的同情或者妥协的行为本身就是一种绑架。道德绑架,或者情感绑架,没差。

      母亲歇斯底里的一句“我这是为你好”,要破开窗户的玻璃,雨啪啦啪啦地打在落地窗上,模糊了远处霓虹灯的影。

      接着,衡星听到家里大门被大力甩上的声音。

      “衡乐,有本事你就别回这个家!”

      衡星无力蹲在自己的房门后,他无能为力,他从来不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父亲因为忍受不了母亲的怀疑以及各种争吵而离婚。父亲离开之前,母亲也说过同样的话。至今,父亲从来没回来过。

      旧日,父亲晚归时候,母亲坐在黑暗里幽幽等他。父亲总是被她质问身上的香水味、酒味或者只是出租车上劣质的烟味。所有的蛛丝马迹都会被母亲犹如侦探似的一一陈列,然后她期望父亲可以一五一十地给她一个完美的答案。可惜,父亲并没有参与侦探解密游戏的兴趣和精力。一身疲惫之后,别人的家是温馨灯光下的嘘寒问暖,而他们家只有无尽头的质问怀疑。

      一些不需要答案的疑问。

      父母亲离婚后,母亲将侦探游戏的精力都放在了衡乐身上,连他日常同哪个女同学讲多了几句话都想问得清清楚楚,就因为母亲觉得衡乐应该专心学习。他的哥哥,头脑聪明又长得好看,大他三岁。在学校,衡乐是会被女生偷偷捂嘴说好帅的类型,是老师最喜欢的那类成绩好头脑又活的学生。如果不是因为他哥哥一心想学美术,衡乐就是母亲心中标准的优秀儿子——标准到母亲可以一而再再而三地纵容衡星。

      而这次争吵的导火索就是高考在即,衡乐偷偷出门参加校考。母亲停了哥哥所有的零用和伙食,是衡星偷偷把自己的钱给了衡乐。但钱从来不是问题,衡乐还可以同学校里的老师同学借钱。所有人都向着他,除了母亲。

      母亲自以为是世上唯一的一名绝佳受害者,自己从不出差错,事业成功,婚姻失败,连同家庭教育一起失败。她希望衡星可以去读金融或者经济,然后送他出国进修读研究生再去接手她的事业。但是衡乐从来不按照她安排的路走,拿着原本可以上top2的成绩去考艺术。

      不过她从来没有指望过她的小儿子。

      因为衡星同他哥哥完全不同,没有那么好的脑子,一切都普普通通,唯一拿得出手的只有英语,或者说是语言。他没有那么受欢迎,是从来都不被喜欢的那个。母亲对于衡星从来很自由。小时候衡乐一定要去学钢琴,学画画,参加数学奥赛班或者其他形形色色的兴趣班。而衡星可以弹两日钢琴就不去上课,可以画两笔就放弃。至于数学班,母亲觉得以他的脑子学不来,从来没让他上过。

      在母亲眼里,她有一个优秀的孩子就足够了,而他只是可以得过且过的一个。他只需要活着就好,只要不杀人放火,母亲就没任何意见。

      但衡星没办法说他得到的爱就比衡乐少,他的所求母亲都满足,甚至连不耐烦都没有。每次家长会她都会亲自到场。老师夸赞衡星学业进步的时候,她会向老师摆出一个欣慰表情,抓着他们班主任的手说辛苦老师的教导。母亲脸上精致的妆让她看上去就是一张美丽假面,衡星从来感受不到她对自己真实的爱。好像自己只是她从街边捡回来的一样,只要做好表面工作就仁至义尽。

      也有故意考砸的时候,母亲会摸摸他的头说不要紧,不要勉强自己。转头衡星就看到母亲拿着哥哥几乎满分的试卷,母亲点点哥哥试卷上的一处说这里粗心了,表情严肃到衡星以为母亲在跟她的员工说话。

      衡星把自己手腕上的疤痕遮住,疤痕不深,它最终会消失掉。但他不可能静悄悄消失掉,就像是从来没有出现在别人的记忆中。

      他有怀疑过自己存在的意义。

      父亲在离婚时候,曾经同母亲要他的抚养权。只是当母亲在他面前哭着问他是不是不想留在她身边的时候,他妥协了。他觉得母亲是个可怜人,如果说父亲在婚姻或者家庭中付出过什么,或者只是两条Y染色体而已。

      母亲就算工作很忙也记得带他们去动物园游乐园,记得过年一定要亲自带着他们去买新衫,记得他们每一次的家长会。母亲生他的时候甚至大出血,同医生护士说过,如果有什么问题都要让他平安出生。他没有办法拒绝这样一个母亲。

      而父亲只有应酬应酬应酬工作忙,但是钱一直是母亲赚得多。所以他后来觉得,父亲大抵很憎恶母亲。

      人生没有教会他爱,只是告诉他活着就好。他至今也不记得划上第一道疤的时候痛不痛,只是有些凉。那日,他还以为母亲出差。他站在天台的边,风很大,夜景很亮,楼下是川流不息。血滴落在地上,要沿着瓷砖的缝隙走,只是被风吹凝固了。

      楼下门锁开的声音分外清晰,他没有办法逃。他听到了高跟鞋的声音,门关上的声音,接着,没有了。母亲不会在房间里找到他。他匆忙把水龙头打开,要洗掉地上的血迹,只是洗不掉手上汩汩流着的红色。

      背着手。

      “我有点睡不着。”

      母亲松一口气,脸色很疲惫,头发有些乱,刘海处的绒毛翘了起来。她朝他摆摆手,“快去睡吧。”

      没有办法。

      如果要说什么是错的,大概是他的脑海中为什么会出现这种就算死去也无所谓的想法。而其他人什么错也没有。

      没有。

      他的生是一场不为他而知的灾难,母亲从不曾言明。衡星从已故的外婆口中得知的破碎片段——孕吐、失眠、抑郁还有很多。

      他见过母亲年轻时候的照片,充满生气又美丽,就同现在普普通通的女生没什么两样。到底是时间还是现实将她变成如今的模样,他无从得知。

      但是如果找不到任何可以推脱的对象的话,那么他的存在从一开始就似乎成为一个错误。

      手上这一道疤痕不是第一道,他觉得可能亦不是最后一道。浅浅的一道,中间偏白,边缘有些深,可能因为每次都不能下定决心,所以每次都会悄悄失掉。

      可能并不是悄悄的。

      随着惊蛰而来的是一道惊雷,母亲很少在他面前哭,这就是他逃避的自由。两个月之后,母亲亲自来学校接他。自从上了初中之后,母亲便很少亲自来学校,通常有司机。

      车上的空调不知道为什么开得有些大,衡星拉上衣服的拉链缩着肩膀。

      母亲就如同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一样,沉稳又平静。

      “星星,如果你实在不想上学的话,我们就不参加中考了,妈妈带你出去旅游好吗?”

      说到最后母亲的语气有点颤抖,他从后视镜中看不清她的表情,只是有点奇怪。

      “不参加中考吗?”

      “我联系了你舅舅,如果你同意的话,我们去明外上学。我们也不高考,既然你语言好的话,你挑一门你喜欢的,我们大学就出国念好吗?你想念什么都可以。”

      衡星没有出声。

      “找个你喜欢的地方念书好吗?”

      母亲对他永远很是纵容,是全天下对他最好的人 ,好到他觉得无法承受。如果,他是说如果,如果母亲可以像那些无良父母一样虐待他,或者冷暴力,那么他下死的决心时候可能会容易一点。他只是觉得自己无法承受。

      他不够衡乐聪明,不够他优秀。衡乐不单止成绩好,连画都画得特别好,钢琴十级,在班里呼风唤雨。他从小就觉得母亲最大的错误除了识人不清嫁给父亲之外就是生下他。

      单单是成绩不好并不能说明什么,他只是为了自己想死的念头感到非常的抱歉。并不是少年强说愁,但是并不是没有。

      “你想去欧洲还是美国,我觉得欧洲比较好。”

      绿灯转红,车停了下来。旁边是下课之后骑自行车归家的人,他看见了陈辰,头发染回来了黑色,看起来比之以前乖巧很多。下颌线锋利,但是收尾时候的弧度却很优雅。除了衡乐,陈辰是衡星觉得最好看的人。少年穿着校服,风在吹,衣服被吹起来,而书包带所在的地方却压下了风。

      “但是北欧太冷了,容易让人抑郁。”

      陈辰好像突然发现了什么,尽管他知道陈辰什么都看不见。但是陈辰却朝着他的方向笑了一笑,嘴角扬起,整个人都是飞扬的气息,同风一起起飞。

      绿灯亮了,少年的身影远去。风把少年的头发往后吹,陈辰微眯着眼看着前方。只有衡星知道他近视却从来都不戴眼镜。因为陈辰总是找借口说坐在后边看不清,跟他要笔记。本来对英语之外不是很用功的衡星,也开始认真做起了其他科目的笔记。就算是最好的英语,他也老老实实做了笔记。

      陈辰并不是什么好学生,尽管他跟衡乐一样长得好看。衡星也不知道他受不受欢迎,听各种八卦的版本是,陈辰在另外个区因为总是打架闹事,所以最后才来他们学校上学的。刚转来的时候没有校服,天天顶着一头挑染的棕毛还要穿着便服。纵是再帅气,也让人无法直视不敢靠近,更何况还小道消息先行。

      只是不良突然开始学习,要认真做笔记,衡星不知为什么也突然在意了起来。

      衡星第一次和他说话,是陈辰先搭话的,他还以为是来勒索的。谁想到这位盛名在外的不良却只是向他问路,而他说不清楚,低着头没出声给他领了一路。陈辰最后还问了他名字。

      陈辰站在树下,低头看他。因为他实在是太高了,而衡星却还没170,同班的很多女孩子很多都往170长了,他实在是太矮了。衡星当时想的是,女生视角的陈辰就是这样子吗?鼻子比他哥的还要高一点,他哥的鼻子属于精致秀气的类型。而陈辰的却要高挺许多,很有攻击性的帅气,充满了男性的魅力。

      “你叫什么名字?”陈辰逆着光在对他笑,一点都不像一个不良。

      “衡、衡星。”

      “恒星?太阳的意思吗?”

      “不是永恒的恒,是平衡的衡。”

      单薄瘦弱的少年无法直视陈辰的眼,只是半垂着眼睑看着地面,声音有些许细弱。

      “你好,我叫陈辰。虽然转班的时候我已经自我介绍过的,不过那是老师的任务。现在是我对你的自我介绍。陈辰,星辰的辰。”

      陈辰的声音仿若那泉水叮咚,是与他本身不良气息不相符合的清脆爽朗。

      “如果有人再找你麻烦的话,你不知道如何是好的话。不管是因为老师不会管,还是因为家长会对你说被欺负就是你的错这种话。衡星,你来找我吧。”

      衡星小鹿般惊慌的眼睛撞上了陈辰含笑的眸子。

      母亲还在自顾自地继续说话:“下周开始,你就可以不用再去学校了。到时候我们换一个区上学,重新开始好吗?”

      他突然意识到,可能母亲并不是不知道他在学校里被欺负的事情。虽然并不是什么大事,甚至在她眼里可能只是普通的玩笑或者恶作剧,但是哥哥从来都不会遇见,或者说遇见了也能轻易解决。

      而他从来和哥哥不一样。

      母亲说,要重新开始。不仅仅指她,还有他。

      如果一件事情解决不了,那么便逃避掉。

      雨突然落了下来,一滴一滴,不多时便铺满了车窗。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