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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友情也刻骨 上帝啊,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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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始走进彼此生命的那一年,我们刚读高一。对很多人来说,这是真正离开父母,学会自己生活的初始。那时候,我们几乎都自己在外面租房子住。我,科,武,还有洁的父母都在外地,小芳和敏的爸爸都是公职,建自己家里办厂。因为和家人离多聚少,所以,我们更加珍惜七个人的友情。人常常会这样,总是需要寻找一种感情的寄托,来爱别人,在过程中自己得到满足。我们都是缺乏亲情的孩子,所以,友情,占了我们那个年龄几近所有的情感世界。
我们一起长大,分享所有的一切。高中三年,爸妈只出现过在高二那年的寒假。所以,整个少年时期的记忆,全部是关于七个人的点滴。我的刻骨的友情。
每个星期天,我几乎都能在早上或者正午刚过就听见他们在房东楼下叫喊我的名字。虽然他们总是很默契的不告诉我,但是,我心里的感激是无言可述的。每一个节日,我们都一起庆祝,每一个人的生日,我们总是用手指掐算着一周一周地过去。那个时候学校附近有一个湖,坐在湖边目光穿过田地,可以清楚的看见教学楼通明的灯光。我们坐在湖边,吃着月饼或者粽子杨梅,细数彼此之间星光一样点点的趣事。如果说,有一天,我们找不到其中的一个,那他势必就在湖那里。在这个学校坐落的小村庄,这里是属于我们七个人的天堂。我们也会发生不快乐的事情,彼此怄气,但是,从来不会持续到第二天。年三十,他们都跑出来,我们一起去安静的大街上放烟花。嘻戏。玩笑。喧哗。很多很多时候,我的回忆会定格在那条学校门前的泥巴路上。无数次,我们慢悠悠地从路的这头逛到那头,再从那头逛回来。来来回回。任凭行人车辆川流而过。一路,或沉默,或斗嘴,或谈心。都是极默契的。七个人所有的行为都像是一个人的。我们爱吃同样的零食,爱喝同样的饮料,爱一条灯火通明的安静街道,爱一家小店的炒蛋饭,爱各种颜色的水晶之恋果冻。那种常常在书桌抽屉里发现自己喜欢的零食或者小小礼物的惊喜一直伴随着彼此。全年级的老师和同学都知道,我们是一起的。学校很忌讳班级里搞这样的小团体。可是后来石老师告诉我,她不忍心打散我们。两个月的实习老师对我说,你们的友谊是完美的。
泥巴路一截一截地建成国道,我们也一天一天的长大。那么一天,我们一起发现,我们的友情,早已变成亲情。我们是兄弟姐妹。
他们六个人,都是我最重要的。可是,在某一个方面来说,我和洁靠得更近。我们一起逛街买衣服,一起去吃各种美味的机会远大于和敏和小芳在一起。洁很爱撒娇,也很敏感,但更多的时候是细心和体贴。我和她都是属于同一类的敏感而感性的人。她的到来也给我带来了很多的第一次。
我生命的前十五年,从来没有和别人喝同一瓶水,分享同一块事物,也从来没有抱着别人睡觉。刚开始的时候,对于这些都是很不习惯的。可是慢慢的,我也有了抱着别人睡觉的习惯。不知道你们是否有过这样的感觉,当你和一个人感情好到一定地步的时候,你不会再去顾及她是否有口水留在瓶子上面,是否有牙印落在食物上。他所有的一切,你都觉得很自然地会和自己的融在一起,而不是形成一团,在脑海里挥之不去。
慢慢地,这也就成了衡量我与别人交情深浅的无形尺。有这样的交情的人,人一生中通常不会遇到很多。至少对我来说是这样。
我十三岁就一个人,很少会对别人产生依赖。可是对洁却不一样。我很依赖她。我系的鞋带常常会散掉,洁每次都一边嘟囔我连鞋带都不会系,一边蹲下来为我重新系好。她系的鞋带总是不会再散了。从她第一次为我系鞋带开始,往后的我们在一起的时候,我再没有自己系过。我很自然地停下,她很自然的蹲下。
那段把我们七个人的友情当做信仰的少年时期。突然有一天,洁和武向我们五个人宣布,他们恋爱了。我们不知所措。当时班里还有一帮小团体,就是因为他们中出现了内部恋爱,所以,关系常常会很恶劣。我们拿这个和他们比,我们七个人只是单纯的兄弟姐妹,我们的友情是牢固的。所以,当我们也得知昔日拿来与别人炫耀的单纯受到污染的时候,我们沉默了。最终我们还是理智的,我们五个人选择了祝福他们。十八周岁的生日,和好如初的我们半夜一点敲着一家一家音像店的门,然后回来一起流着眼泪唱《相亲相爱》。我们依然为彼此,为我们的友谊感动不已。
很快的,我们课前课后的聚会,就看不见洁和武了。和洁同班的建说,现在的洁每天都是踏着铃声进教室,伴着铃声出教室。前后桌的他们一天也说不上几句话。也因为这样,以前一天见好多面的我和洁,只能在晚餐的时候遇见。(高三我们分班以后,我,敏,科,还有小芳是文科,在四楼,洁,武还有建选择理科在二楼,但课间我们还是常串门)即使是晚餐,她也是匆匆的,我们在餐桌上的话越来越少,直到最后变成只在饭后说“再见”。我知道为什么她急着回去,为什么和她说话的时候总是那么不耐烦。(洁和武住在同一个房东家里)。
建和科对洁和武的意见越来越大,尤其是洁。因为他们觉得洁冷落了我。每个人都知道我对洁的好,再加上他们对我的关爱,让他们渐渐地对洁产生了厌恶。当我发觉所有的一切的时候,武和洁已经半个多月没有说过一句话了。我们开始像以前闹矛盾时候一样,坐下来“谈判”。武不久就起身离开。房间里,我睡在床上泪流滚滚。洁隔着被子,抱着我,一声又一声地跟我说“对不起”。当我听到外面传来的关门声时,我知道,我从此失去洁了。
从那以后,我们也真正地分开了。那段时间,我想我把这一生属于友情的眼泪都流完了。科,建和敏默默守着我。建对我说,你没有她,但是还是会有我们在。我始终认为,在我失去洁的时候,眼泪不只因为失去,而是信仰的崩溃。对我们七个人永远在一起的信仰。对友情的信仰。如果说十九岁那年,我的世界崩塌了,那么,在那段时间,科,建,还有敏为我支起了遮风避雨的帐篷。
我们忙着高考,忙着做不完的练习。在熬过了漫漫七月以后,我想,应该是我们七个人中的每一个人,终于可以完全地释放心中的哀痛。
乌云过去,我终于看见了蓝蓝的天空。站在大学的校门,我长长的舒了口气。以后三年这里就是我的疗养院。在旧伤没有恢复的时候,又怎能承受新的伤痛?所以,我决定了要坚持着一个人来来往往在大学宁静的校园。况且,在我眼里,没有一个人,做朋友能比洁做得更出色。她是最好的。既然最好的我也拥有后而失去,我还有什么颜面去追求其他的?我做着一个比透明人稍微有点人气的飘游的灵魂。唯一的人气是因为我还在呼吸。
“99届中文系新生林释然报到!”没办法,谁叫报到台前人山人海,我也只能稍微发挥一下优势。谁知道这个稍微后来带来多大的震撼,那么百号来人物全转过身盯着我看。完了,在这个大学想沉默也难了。是金子的上哪都会发光。那个什么爷爷教育我们新青年要有前不怕狼,后不怕虎的勇敢精神,可是,我怕人哪!咋办?
找缝隙来着,有人过来拍拍背,“林释然,对吧?带着你的行李跟我走。”妈的,又是这样,我刚做完老大,要来这里做老小了。规规矩矩地跟着学姐后面走着,突然这位学姐转过身来,泪水打眶地看着我,咬了咬嘴唇,问我,“林释然,为什么不给我写信?”说完又咬着嘴唇,我看着她的嘴唇一点点地被咬出血丝,泪水却像98年洪水一样砸在夏日炎炎的小路上,一眨眼,连痕迹都没了。我整个人蒙在那儿。
上帝啊,咋回事呀这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