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你的谁[GL]》冰窖里的狼

1、痞子然然 原来就是她

　　不知道我的人看着我的样子以为我是严肃的人，其实呢，用天蓝的话来讲，骨髓里都是痞子的基因。当然啦，没有人一生出来就是痞子的，童年时候跟所有的纯真孩子一样，别人给我颗用色素浸满的糖，我就觉着人家是天低下一等一的大好人，要离开时候就扒着人家大腿哭的鼻涕眼泪一把一把，那哭得真是叫肝肠寸断哪！而且是真真正正的真情流露，绝没有一点假象。要知道，那可是物质短缺的年代，零食永远是在村口的那家小店里，需要我抬起小小的下巴仰望着隔着透明玻璃的神秘世界。

　　可我是个好孩子，打一出生就是。老妈说我小时候就不哭，可好带。受再大的委屈哭几声，老妈往我嘴里塞几张虾皮，咸咸的泪水拌着虾皮嚼进去我就不再哭了。现在，哪里还有孩子这么好哄。小学时候那个大西北真是叫作冷啊，零下十几度呢，每天天不亮就起来了，摸着黑，踩着厚厚的雪，穿着跟熊一样就去读书了。偶尔碰上同学，还能一边玩一边走，没几步就到了。

　　天蓝第一次摸我下巴的时候笑我说，这里的皮肤怎么跟男生一样。我告诉她小时侯零下十几度给冻的。那时侯皮肤多嫩，哪经得起大西北的风花雪月。况且我顶讨厌穿得跟熊一样，总是偷偷地少穿一些，把不穿的衣服脱藏起来，不然被党中央发现是要开政治课的。呵呵，小小年纪就知道爱美，有前途。只可惜长大以后却截然相反。于是后来就有了天蓝同志的革命至言“林释然，我是你家祖上的老妈子！”因为伟大的天蓝小姐在漫长的几年时间里一直服务着我的衣食住行。奈何我死性，奈何她喜欢我。没啥办法的事。

　　恩，我姓林，名释然。天蓝说女孩子家怎么取个佛家的名字？
　　在我N大了以后的一天，家里来了个伯伯，看到我大喜，问老爸，这就是释然吧？老爸叫我喊伯伯。我也不认生，大大咧咧地叫。伯伯一乐，对着爸说，孩子当年的名字取得好吧？一副洋洋自得的样子。老爸拉过我说，然然，谢谢伯伯，你的名字是他取的。若干年以后我就当他是偶像一样崇拜了。真的，我从来不崇拜什么明星伟人，我就只崇拜一个人，就是这位给了我名字的本家堂伯。老爸说他是我们家族里唯一的大学生（那时侯我和我哥哥都还小，不过我们也排名第二第三），那个年代还真是不容易啊！后来他被□□了，去了大西北放羊。后来□□结束，他写信给在中央当官同学，然后一层层的下来，他就被放了。只可惜回来以后身体一直不大好。

　　他走的那年，我高中一年级，老妈早上五点打电话给我说堂伯走了，叫我一定要去送送他。我坐了几个小时的汽车回到小村里，远远地看见白色的奠堂和公告，心里哀哀的。我们期间见过几次，都是放假回家的时候，他看见我总是很欢喜，也不忘告诉周边的人：“释然的名字是我取的。”

　　我进了堂屋看见堂伯的照片，二话不说就跪了下去，磕了个响头。这年头不兴跪了，我长这么大只跪过两回，第一回就是这个伯伯，第二回是可亲可敬的外婆，也是灵堂前面，读大学一年级的时候，满屋子的第三代，当时就我一个下跪磕了三个响头。我没想那么多，只是觉着对于敬重的长辈应该表达一点晚辈的敬意。中国的这道礼节不知啥时候也被同化，说什么迷信封建。我看着就觉得挺好。多温情哪！我梦游的时候被人拉了起来，我抬眼一看，是和我差不多年纪的一个女孩。我小时侯在西北长大，回来以后常年在外读书，寒暑假也都是在亲戚朋友家中轮流流浪，本家的亲戚不认识也不奇怪。我连住了二十几年的隔壁邻居到了大学才认识。所以一点也不意外对于面前的这个哭红了眼的女孩没有丁点的记忆。

　　我站起来跟她点点头，然后就独自坐一旁哀伤去了。下午，大伙在村口给堂伯举行了个悼念仪式。我只听见什么人说“下面请林崇共的女儿上来宣读悼文”，一个清晰而带哭颤的声音就响了起来。我抬头看见女孩的时候，傻了。
　　原来就是她啊！

　　早听说伯伯有个女儿是跟前妻生的，离婚以后一直由教书的前妻抚养。以前伯伯来家里玩的时候每逢看到我都会将我抱在膝头，告诉我他有个女儿与我一般大。他会与我们分享他与女儿见面的点滴甜蜜，天伦之乐。我也会常常看见妈妈偷偷地背过脸去抹眼泪。伯伯常说要介绍他家女儿与我认识。你们会是好朋友，伯伯如是说。我也因为喜欢伯伯而对本家的这位姐姐格外好奇，等待一天有个小姐姐过来领着我的手说，然然，我是你的姐姐。

　　我全然未听见她在上面讲了些什么，周末的人群却早已一片唏嘘。我看见她的脸蛋因泪水和激动而红扑红扑的。隔着人群，我感觉到了心疼。她的每一行眼泪，每一次因泣不成声而不得不停下来的苦痛，紧锁的眉头，是少年失父的苦楚。我突然很想挤开人群上台去抱一抱她。但我只是走到前面，站在侧面的角落里看着她。发言结束，她下来时候看见了我，我们相互微微点了一下头。她很自然的站到我身边。我们什么话也没有说，只是听着一个个大人上去发言念悼文。

　　出殡的时候，我尽可能靠近她，想让她发觉我的存在，发觉有个人在分担她的哀痛。她回头看到我的时候果然放慢了脚步，我心领意会加速上前和她并肩。我们两个几乎是同时察觉下意识的低下头去看那两只紧紧相握的手。我看到她的嘴角浮起一抹微笑。我当作什么也没发生，牵着她的手继续向前走。

　　伯伯下葬的时候，她哭得一塌糊涂，她哭，我也跟着哭。我从小啥特长没有就嗓门大，那个哭啊，惊天动地。她哭失去的父爱，我哭她的伤心。各就各位。

　　我都不知道她是什么时候走的。反正我在找她的时候，婶婶说她跟她妈已经回去了。心里那个惆怅呀！我还不知道怎么联系她呢。得，伯伯走了，这辈子再见她也难了吧。我幽幽地收拾东西回学校。走到村口又被本家一个大婶叫住，“崇共伯伯的女儿叫我给你的”。一张纸条？

　　“然然，我走了。找不见你，只能留纸条。这是我学校的地址，我等着你给我写信。林天蓝”我马上就乐了。她是不会就这样走的。但更让我惊讶的是，她是怎么知道我的名字的？还叫我然然！？我还是头一次知道她叫林天蓝呢。也忒不公平了！我愤愤的。
　　很久以后想起来这件事情的时候，我正枕着天蓝小姐修长而光洁的腿看电视。我突然转过身看她，她看了看我，睬也不睬。
　　喂，姓蓝的（我老是会忘记她与我是同个宗祠里出来的）。
　　姓林的，怎么着啊？
　　你当初留纸条给我的时候是怎么知道我名字的？
　　你穿开当裤的时候我就知道了。
　　告诉我吧，亲爱的蓝蓝美女。我一撒娇敌人就完蛋，这是永远不变的真理。呵呵~~
　　天蓝关了电视看着我，轻吻了一下我的额头。说，睡吧，宝贝。
　　我不再问下去了。女人的温柔可以摧毁一个人的意志。投降吧。

　　后来的事实证明我从来也没有给那个地址写信，尽管高一时候每星期寄出去的信都是一沓，但是没有一封是写给林天蓝的。我宁可和初中时候的前排后排甚至是隔着墙的隔壁班的同学胡扯瞎掰，也没有提过笔写下林天蓝的名字。也许心里想过吧，但是提笔又是另外一回事。我突然变得稀墨如贞。

　　人哪，贱！她不给我留下什么吧，我那个伤心劲儿，给我留下了什么吧，我却只珍藏起了那张纸条。

　　高中三年，我叱咤风云。如后来一次朋友结婚的酒席上面隔壁班的同学过来敬酒时说的一句话一样，班长，如果当年我们学校有风云人物排行榜，你无论如何都是稳坐前三位的。我笑着说客气，心想着，那不废话吗！我当然知道当年我们这一届的，不管我认识他们与否，任何同学看见我都是两字——班长。其实我那时候想过，这个学校里咋没“级长”这个称呼？不过人贵自知，做到心中有数的中庸思想在我身上还是烙下了深深的印章。

　　当然，高中生涯也有我永远的痛，一段刻骨铭心的友情几乎夺去了我生命里所有的阳光。如果后来没有遇到天蓝的话，我想，至今我还沉溺在痛苦和幸福参半的回忆中吧。就像《2046》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