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上花》临安

45、满堂花醉三千客4

　　二月二十，这天是一峯书院春季收生后整一个月的日子，午后难得出了个大太阳，阳光暖暖地照着被绵绵细雨浸润了一个多月的泉州城，这样的天气使得再懒的人也能打起精神来。

　　实际上这个下午还有点纪念意义。因为至这天为止，书院的九十六名先生已经轮番为新学生们上过一堂课。而莫笑芙所在班一开始闹出的笑话也没人记得了，一个月间，每天都要有三队人要从晓丹阁被抬下来，这情形老学生们更是见怪不怪。反倒是一个月后，这个队成了最引人注目的一个队——到今日为止，莫笑芙这一队俨然是所剩人员最多的一队，一共有十四个人留了下来。

　　一峯书院对学生的去留没有多做要求，挨不过半年学业半途退出的大有人在，更有甚者，整个队跑光了的也是有的。因此刘翕大觉面上有光，破例对学生们说了今天一定来看他们的第九十六堂课，倒似学生们都很期待一般。

　　这一个月来的最后一堂课，授课先生是归属武苑的庞先生，授课地点在枫香苑。

　　庞先生名为庞翼，生得粗壮魁梧，性情豪迈爽朗，好些学生与他混得熟稔。而莫笑芙一行十四人对他都不算陌生了，毕竟枫香苑位置显眼，枫香苑内每日传出的惨呼声又让人无法不心惊。庞先生虽然好友，却人称“绝杀师”，这与他的上课方式有关，课前笑得亲近，和任何人都如亲人好友一般，课时无论学生是谁，最低程度也是打断手脚，课后照样对你笑得亲近。

　　上他的课一定要做好心理准备，以应付课时发生的事件，例如现在。

　　莫笑芙与庞翼一拳交击后，看来没吃上什么大亏，却往外跃了几个身位，由身侧的单飞氲递上去。没错，他们不是一对一摸底切磋，而是全队分为两组，七个人打他一个。

　　庞翼对上这组据说最强的新学生，使出的力气依旧和平日一样一分不多，一分不少。他的武功套路没有多精细，看来不像出自名门，但却是出了名的有力气，一拳一脚结结实实，最难能可贵的，是他在拥有一身怪力的同时，还有极快的速度与足够的灵活敏捷。

　　这样实打实的身手，或许是莫笑芙现今状况下，最对付不过去的克星。

　　她停在苑里那棵高大茂盛的枫香树树荫下，几乎有些龇牙咧嘴——方才那一拳，对击之前她便已察觉不好，往后拉了几分力，只吃了庞翼一分拳劲，这时却麻麻钝钝地痛起来。

　　剩余的七人都在枫香树下等着下一场，这时却看得胆战心惊不能分神了，除了霍殊。她转过脸看着避到这里的莫笑芙，竟然主动开口和她说话，她说：“对这一拳，断了几根骨头，玉溪女侠？”

　　这平淡却带着幸灾乐祸的语气让莫笑芙差点鼻孔冒烟，她说：“试试就知道了，看你能保住几根骨头！”

　　虽说七个人围击一人，且这七人武功不弱，当有很高的胜算。可败就败在，就算一起呆了一个月，这些人之间也毫无默契可言，还不如一对一受的牵绊少些。

　　所有人都是赤手空拳对打，这对莫笑芙来说是不利至极，她这副身子武艺底子不好，在从前没有扎扎实实地练过武学基本功，无论现在她怎样努力，反应如何迅速，都无法在空手时击出骇人的拳掌——这是她最大的弱点，她很清楚这一点，然而时间不长，知道弱点在何处不代表就能消除它。

　　若可以，她倒真打算不再对上这位庞先生，可惜不行。庞翼一个擒拿手，将冲前一人右手扭到背后，用劲很猛，“咔”地一声便将那人肩膀扭脱臼。莫笑芙接下这第四名暂时废手被丢出战圈的同伴，此时还在战圈里的只有林瑶和那名来自浙江丽水的无名剑客单飞氲。

　　林瑶出身名门大家，看似文弱，然而习武二十余年，其实内劲深厚，方才同伴众多碍得手脚，此时只剩他与单飞氲，反而没有之前那般明显的劣势。而单飞氲是个用飞刀的高手，身手极轻快，内劲上不敌庞翼，但敏捷度上明显更胜一筹，因此庞翼两次出手擒他，都教他避了开去。他二人确实可以自保，但要伤到先生，仍旧做不到。

　　最后的胜败如何在这时已经很明显。林瑶方躲过迎面一拳，尚未站稳，庞翼的右腿便横扫而来，不得已只能接招，左腿灌劲硬碰硬吃了一腿，同时两拳交叠击向庞翼胸口。庞先生单手架住，另一手挡住身后单飞氲踢来的一脚，两手使力讲二人向两侧推开，同时“哈哈”大笑：“好小子，接得好！再来！”

　　单飞氲再次迎上。方站住的林瑶听见这话几乎要苦笑了，他动了动左腿，眉头紧皱，最终还是一拱手，说：“学生认输了。”

　　这时，只剩单飞氲一人，他动作再快，独自一人面对庞翼山海般的攻击还是极勉强，不过片刻，白衫便被汗水浸透，每次落地的呼吸换气声也粗重不少。莫笑芙手上麻木感退去不少，见这飞刀客竟然坚持至此，当然不能站着再看戏了。盯着庞翼转身空隙，从背后袭去。

　　寥寥几次交手，庞翼显然便对她的短处了然于胸。每出一拳，都要打麻她手上感觉一分。

　　莫笑芙心想，若再被打着一次，她就要学林瑶说一句“学生认输”。她也确实是这么做的，当庞翼一臂扫来时，不再闪避，做好了最后一次迎击的准备。

　　然而，事情总是有些出乎意料，便在这时，她眼角余光扫见一行人在枫香苑之上阁楼廊道转出来，为首的人身着褐色长衫，眼光自上投射而来，落在武苑中对打的这三人身上，隔着那么远，甚至没有直视，莫笑芙也能感受到那人因看到这一幕而扬起的好兴致。

　　这情形可真是够丢人的。霎那间她就改变了主意，蓦地矮身闪过那一臂。庞翼有些意外，一手却是抓准目标在单飞氲肩上一敲，立时脱了他的肩骨。莫笑芙却相准他一面出力，这一面必定稍有疏忽的时机，钻入他身周防护范围内，庞翼微讶，回手击去。她如一尾蛇般灵活闪避，在他肘动之际一拳重重击中他胸口，空着的左手则以诡异的角度折回背后，接下他压下的一肘。

　　一击之后，二人倏然错开。

　　庞翼罢手，显然她那一拳没给他造成任何实质性的伤害，他畅怀地笑起来，赞道：“好快的身手，你打中我了！”

　　莫笑芙不留痕迹地将左手收入褐袍宽大的袖子里，一张脸笑得有些怪异扭曲，她说：“庞老师承让承让。”

　　庞翼正想说话，目光一抬，面上的笑意硬生生地僵住，表情怪异，好像愣了几秒，直到刘翕在廊道上沉声提醒他：“庞先生，愣着做什么？！”他才终于回过神来，面上的笑容猛地扩张开，笑意几乎咧到耳际。众人目瞪口呆地看他这急剧的变脸速度，正纳闷，庞翼已经快步上前，走到廊道之下，抱拳一礼，对那上面的褐衫人朗声说：“阁主，可算把您盼来了！”

　　庞翼四十有余的年纪，相貌魁梧凶狠，却竟然当众称呼那一名年轻人为“您”，言语中的热切丝毫不加掩饰，嗓门还如此之大，平日里绝对能让人毛骨悚然，但此时却没有人注意这点。枫香苑里的所有人惊悚地望向阁楼，连断手断脚的人都止不住站直了望去。

　　只见阁楼外的廊道上，那褐衫人站在阑干旁，一手扶栏，对下方的庞翼回以微笑——那简单的一个笑容，却给人以春风拂面般的温和，他说：“是庞先生。好久不见了。”

　　“阁主……”这温脉如旧的声音让庞翼险些落泪，他不住地点头，“一直听说您宣布不再闭关了，可大家都没能见上您一面。今日总算见着了……”

　　“这是我的疏忽，”萧凡笑意淡了一些，唇微抿起来，显出一丝严肃认真，这般神情使得他接下来的话透着真诚动人，他说，“今晚在江南人家，把先生们都聚来，大家一起吃顿饭。”

　　“是！”庞翼用力点头，萧凡身后的人都笑起来。

　　“庞先生，你今日又打折了多少人的手脚？”刘翕笑问。

　　庞翼也笑起来，说：“今日这队可是刘先生你的学生，我哪能放水，当然是越多越好！”

　　“哦？”萧凡听了这句，似乎来了些兴致，回头说，“刘先生，听说你把这季最优秀的学生都给挑走了，怎么，也不给我介绍介绍？”

　　刘翕有些惊讶，阁主竟然想知道这些，却也没有半分迟疑，立即回道：“是的，阁主。”他朝着枫香苑空地里仍在怔愣不已的一群人招招手，所有人不由自主地从枫香树下走出来，便露出落在后头的莫笑芙。

　　她仍旧站在枫香的树荫下，听见刘翕比往日轻快的声音向身前的人一一介绍，最后说到，“北海莫笑芙，莫姑娘资质过人，有很高的潜力。”

　　莫笑芙还是低着头，听到那人轻轻应了一声，目光在她身上一扫而过，随即道：“庞先生，你继续上课吧。今晚再来好好喝一杯。”然后又是庞翼的应答声，最后一群人渐渐远去。

　　旁边“眉山铁爪”班长河一脸惊叹，喃喃自语着：“青帝，青帝啊……”

　　莫笑芙瞪他一眼，却是满头的冷汗。

　　×××

　　萧凡走后，庞翼明显心情大好，竟然在与第二组的过招中没有打伤一个人，课一结束，匆匆挥手，准备赴晚宴去了。于是只有第一组成员去了医师队，医师们一见这些手折脚折的人，惊讶万分，连问是哪位先生打的，一听是庞先生后，又对这些年轻人露出了赞赏的目光，说：“才伤了一半，最优秀之说果然不是虚传。”一群人苦笑不已。

　　出人意料，伤得最重的竟然是林瑶，他左腿胫骨全断，竟然撑着自己走到了医师队所在院落，若不是医师说明情况，还没人发现他在与庞先生的最后一次交手中，被踢断了左腿。单飞氲肩骨错位，其余人清一色被扭脱右臂，没事的反而只莫笑芙一人。

　　和第二组的人一起送这一组同伴到医师队后，再到竹舍统一的食堂喝了点冷汤，回到刺桐林里的竹屋时已经很晚了。

　　这些天因为陆陆续续有人退出，因而屋子渐渐空了一些，莫笑芙得以从原先与霍殊同住的单间里搬了出来，住到这排竹舍的最后一间单间里。也亏了如此，这些天她和霍殊看来休息得都算不错。

　　莫笑芙今日被整得疲惫不堪，推门而入时，却立即便嗅到熟悉的淡淡清苦香气。屋内没有点灯，那人倚在窗扇边，在黑暗中看着她。

　　她立即回头，确定外头没人，迅速带上门，才说：“怎么突然来啦？”

　　萧凡走过来，她嗅见他身上薄薄的酒气，极淡，有丝甜味，他说：“来看看你。”

　　“有什么好看的？”莫笑芙嘟囔，往后退了一步。他却往前再走一步，伸手将她的左手自袖底拉出来，“我都看见了，你还藏。”

　　“哎！”她喊一声，话还没说出来，便倒吸了一口气。他放轻动作，将她拉到桌边，点了桌上的油灯，就着灯光察看她的左手，只看了一眼，便惊讶地看向她，见她一脸假笑，立时明了，“可真行啊，伤成这样，你倒笑得出来。”

　　莫笑芙左手挡住庞翼肘击位置的骨头裂了，此时左手青肿，完全看不出本来面目。她一手教他拉着，另一手终于抬起来，捂着自己的背，苦着脸说：“岂止啊，我背上到现在还麻着，这算什么……”

　　萧凡瞪她一眼，莫笑芙立即闭嘴。

　　他将油灯移到床边，让她坐好，从桌上拿来一个盒子，取出里头的药膏、夹板和纱布，仔仔细细地处理她左掌上的伤处。映着微弱的昏黄灯光，他的侧脸在半黑暗中显出的认真仔细神态，使得她不由自主地笑了，声音也不禁放得极轻，她说：“你早知道我伤了手啊。”

　　“那么明显，硬接庞翼一肘，这算轻的，”说着他抬头看她，眼里有笑意，“你下午老低着头做什么？怎么都不理人？”

　　她没好气地瞪他一眼，恶声恶气地说：“我疼都疼死了，哪还有功夫理你！”

　　萧凡轻轻笑了一声，“原来你也知道疼。”

　　她恼了，飞起一腿便向他踢去。他一手还抬着她的手，另一手握住她的脚踝，把那只脚按回去，眉头一皱，说：“别闹。你真知道疼么？”

　　莫笑芙一击不成，浑身没劲，肩头垮下，声音无奈得很：“算了，没力气，下次要你好看。”

　　她这副样子是很少见的，萧凡反倒奇怪了，将最后的纱布仔细地缠上去，才问：“怎么？累成这样？”

　　他不问还好，一问她就来气，精神头一下又回来了，“我能不累吗？无缘无故被打断手，回来这破地方连口汤都是冷的，你倒好，还江南人家，好酒好菜饱餐一顿，有力气跑来奚落我，我可饿死了！”

　　原来是这样。萧凡笑起来，坐到她边上，轻声问：“我记得你从前最喜欢这家酒楼，咱们现在去，那里新出的几道菜很不错。”

　　“现在都什么时辰了，有哪家店还不打烊？”莫笑芙完全提不起劲来，忽然想到了什么，眼睛一亮，笑嘻嘻地朝向萧凡，“五哥，你炒几个菜来吃吧，要荤的。”

　　她那样的眼神极有光彩，萧凡怎么会拒绝，他伸手揉了揉她的发，“好，想吃什么？”

　　“荤的，荤的。”

　　竹舍另一侧统一食堂的后面就是一整座厨房，毕竟每天都管着千把人的伙食，这里头极大，黑漆漆地看不见墙在哪里，但这使得莫笑芙现在眼里只看得见萧凡的背影，有些瘦，然而挺拔。

　　她坐在台阶上，歪着脑袋看他的每一个动作，看着看着，不仅忘了饥饿，反而想到了久远前的一些事。那个时侯，她躺在蓬莱听山的小木屋里，等着明日清晨的太阳，等着下一次无可避免的截肢，忽然后悔莫及，后悔如果早做决定，至少她能再看一次这个背影——那之后发生的事，自记忆恢复后，每每在脑中闪过，她并不刻意回避，该是她的罪，就要担下，遗忘帮不了她——那个时侯，那个时侯，哪里敢想，自己还有这么一天，能够再次就这么简单地看着他？

　　其实，老天是待她不薄的吧……

　　她竟然也会这么善感。莫笑芙吸了吸鼻子，忍不住“嗤”地笑了一声。

　　“在想什么？”萧凡端着食盘走来，看她都没反应，神色忽而哀然，忽而又柔软，最后又莫名其妙笑了，不知在想写什么。

　　“想我的荤菜，还有力气想什么？”

　　厨房里现成的食材有限，也没有米饭，临时做来不及，于是他只做了酸豆角炒肉丁、香菜炒牛肉和爆炒土豆丝三个菜，她的口味和从前相同，这个他在烟台的时候就很清楚，明明一个地道的南方人，却是极重的口味，也和他是完全相反的。可这又如何呢？没有人比他们更适合对方。

　　莫笑芙“呼呼”地吃着热乎乎的菜肴，一直吃了大半，才稍微放慢速度，最后风卷残云般扫光所有的菜，接过他递来的米色手巾抹抹嘴，长舒一口气，神清气爽。

　　他一直看着，等她吃好了，才问，“怎么样？书院学生的日子有意思么？”

　　莫笑芙瞪他一眼，“你说呢？我早先说要报考弟子的时候，你怎么不告诉我还有先入书院做学生这一条？我都多大年纪了，还得一口一个老师地叫，连叫一个月我连丢人的心都磨没了，你成心的吧？”

　　“我早提醒过你要想好。”

　　“你还不说实话？青玉阁建阁才五年，何来的这等规模？这书院分明就有蹊跷，每季一百七十名学生，照这个选法，青玉阁里六千余的弟子得选上个二十年，还有，我们在烟台遇见的那些青玉阁弟子难道也是这么挑出来的？真是这么挑的我能有命活到现在？”她盯着他，一连数问。

　　他将餐盘移开，才说：“这确实奇怪。”

　　莫笑芙皱眉，千料万料没想到是这个回答，他竟然说不知道，实在不像他的做事风格，再看他一眼，见他云淡风轻的神情，忽然想到什么，便问：“这是你今天进书院的目的？”

　　“不过来看一看新学生的学业进展，能有什么目的？”萧凡带丝笑意，像是根本故意说不清楚。

　　莫笑芙却明白了，狭促一笑，道：“险些忘了你现在是个光杆将军，半个兵没有。今天晚上的酒宴，是为了拉拢那些书院先生？可这些人虽然能力强悍特殊，在阁中却是没有任职的，有什么用？啊，我知道了，江湖人，多半还是最讲情义的。这些人没有实权，但有实权的人却是他们的门生或再传门生。紧要关头，老师的话，能左右很大一部分人的决定。好好利用的话，书院能成为青玉阁里的一股大力量。我说的对不对？”

　　“这么简单的道理，你懂，我懂，其他人就不懂吗？”萧凡无奈了，“你就不能当我是去看看老朋友，也看看你的？”

　　“哥哥呀，我不小了，”她摇头晃脑地说，“你想骗过我的眼睛去，哪里是这么简单的事情。”

　　“好吧好吧，你说什么都是对的。”他只能妥协。下一秒，他低下头在她耳边轻声说：“可就是待会儿，你不许动。”

　　“好吧好吧，”她学他的无奈语调，右手轻轻抚了抚缠着厚厚纱布的左手，也轻声说，“我手还疼着呢，你让我动手我也不干。”

　　“那就好……”萧凡稍稍离开她身边，看向前方树林，微微扬声，嗓子里还带着笑意，他说，“那里的朋友，若还不想离开的话，不妨出来相见。”

　　无人应答。

　　“那么，得罪了。”

　　萧凡挥袖立起，掌中一根木筷飞刀般“嗖”地疾射而出。前方林子传来数个方向的闪避跳跃声。他两指微动，又一根木筷飞出，速度更快，霎时击中前一根木筷，将之断成两截朝不同方向飞去，和第二根木筷一起，一瞬便没入黑暗中。

　　与此同时，响起数声闷哼声，以及三个坠地声响。

　　“完了？”没人出现，莫笑芙扫兴极了。

　　“是你完了！”后头的厨房中传来一声怒喝。

　　萧凡蓦地回头，见黑暗中一只枯瘦的手疾速抓来，却不是朝向他，而是抓向坐在地上的莫笑芙的后脑。那手快极，只他回头的时间，便已瞬间欺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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