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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虫星 ...

  •   诺特思,用华夏人类的文化和视角来解读,其具体意义大概也就等同于——过年。

      赫落星系这颗存在时间极其久远宜居星球上,因为构造和气候原因,所以很少会降雨,每个星际年中,大概只会在这个时间段内整体性地陷入水雾迷蒙冰冷的雨季。

      按照惯例,当雨水下降到温度接触地面即会变成单薄冰花,就是虫族全员休假窝缩在家里的时间。

      所以当爱兰希奥多向燕德简单解释过诺特思这一存在后,对方最终给出了个极其具有人类风格的形容词语——

      “哦,年假。”

      “哦······这是个难以理解有趣的形容。”爱兰希奥多摊略感微妙和古怪的歪侧了下头部,最后哑然失笑地肩膀稍耸,扯开话题,“好了,咱们别再纠结这个称呼了,聊聊其他的事情。”

      “比如?”

      “燕德,你总是要这样残忍吗?”爱兰希奥多叹气,半真半假地简单说了句玩笑话,“让一名身体没什么力气的雌虫去费尽心思寻找话题。”

      “······好吧,我的错。”

      人类略感错愕,思考几秒后又抬起视线,“不如再给我具体说说诺特思?”

      “具体?”说实话,今天对方所表现出来的求知欲和交谈欲全部都旺盛几乎都有些让爱兰希奥多适应不及到受宠若惊的层次。

      雌虫先是讶异着怔愣了一瞬间,然后才收拾整理好表情从从容容地抬起视线展露微笑,端坐在那里放松了肩膀线条。

      “既然你这样要求——所以你想要知道关于哪些方面的事情?”

      “唔······比如说,虫族通常都会在诺特思上做些什么?”

      “让我想想,大概也就是雌虫会在森林中集中狩猎只有在这个时间段才会大量出现的几种半陆半空习性动物。雄虫会聚集在藤蔓顶下面喝酒闲聊,亚雌总会和他们呆在一起,经常还会去旁边空地上组织一场赫落棋战······哦,对了,还有最重要的两件事情。”

      “嗯?”

      爱兰希奥多抬起嘴角笑了笑,故作神秘地眨了下左眼。

      “如果当天的狩猎收获很不错,雌虫就会带着自己所收获的猎物去向心仪的雄虫表明心意;而如果雄虫对某一只······或者几只雌虫具有好感,则会在狩猎开始前要求对方陪同自己去森林中逛逛。”

      燕德明白了过来,瞬间恍然的同时还隐约有些哭笑不得。

      “金风玉露一相逢,大型线下相亲集会。”

      人类难得说了句文邹邹的话,略微停顿后摇头轻笑着给予客观评价,“果然,无论是在哪个种族,有趣的游玩项目总是逃不脱爱情。”

      爱兰希奥多因为对方嘴里说出来的这些话而再次略感微妙古怪地侧了侧视线,“唔嗯,听起来你似乎对这样的节日及其类似的存在感觉有些······”

      雌虫努力思考着想要慎重选用词语,“有些······不屑一顾?”

      燕德的眉头不受控制地抽跳几下。他抬了抬视线,表情中有些无奈存在,“嘿,别随便冤枉人,我并不存在有那样的想法。”

      “嗯哼?”雌虫偏了偏视线,所给出的语气是想要得到一些更加具体的解释。

      “唔······”

      对于一个惯常以寡言少语作为行事外端的生命体来说,另一个生命体想要了解对方的途径大概只有观察和询问对方来往亲密的朋友和亲属。

      而对于爱兰希奥多,因为某些难以形容的天赋和无所被察觉的偏爱,他通常选择的方法都是尽可能地诱使对方多说些话。

      无论是在哪个种族中,深谙此道的生命体总会知晓一个表现为连锁反应的道理——言多必失,失之则乱,乱则摇心。

      在过去还对自己的心思全然无所察觉的时候,燕德就总会下意识地沉默迁就着任由对方逐步腐蚀破碎自己的寡言外壳,而现在,在明了自己心思的现在——

      说实话,比起继续像是蠢货一样无知无觉地端立不动,他更偏向于在某些自己还算有所经历的事情上主动配合对方。

      在过去说不上长久但却也并不短暂二十六年生命中,严格意义上来说,燕德并没有怎么正正经经地喜欢过什么人,进而也就更加不可能会通晓追求心仪恋爱对象的经验。

      更何况现在他所喜欢的存在还不是与他属于同个种族,哪怕是以当前人类足够开放包容的恋爱观念来看都足够让他这个当事人感觉到头疼无措。

      所以——病急乱投医,和纪伯伦的那场交谈中,其他的部分都在完美诠释什么叫做‘水过地皮湿半点不留痕’,而惟独那句‘别老实别太木头’以及其后的拓展眼神他深记心中并深以为然。

      在这些弯弯绕绕的方面,听纪伯伦的总归不会出现什么错误······

      大概吧?

      管他呢,随便吧。

      青涩无措的恋爱脑是病,得治。

      然而燕德在某个瞬间突然忐忑又绝望的意识到——这件事情对于他来说,大概是比精神力武器受损还要严重千百万倍的绝症。

      什么叫做外表‘表面看似稳如老狗,内里现在慌得够呛’,什么叫作色厉内荏外强中干,尝试深入剖析燕德现在的状态——

      这就是了。

      还是那种足以被泡入福尔马林精心制作成为标本的那种真实。

      ————*————

      燕德摸了摸鼻梁,努力使用大脑思维能力去调动起曾经和纪伯伦混在一起时所被迫端详鉴赏过的那些情情爱爱风花雪月。

      ······怎么越想越觉得牙齿酸疼得慌。

      迟迟被晾在旁边得不到回应的爱兰希奥多糊里糊涂地注视着对方面部表情逐渐趋向于自己所难以理解的迟疑纠结。

      最后,雌虫忍不住无奈地从外部叫停了人类大脑中莫名其妙被掀起的这场思想风暴。

      “燕德,这个问题我想并没有多么难以回答。”

      “······抱歉。”被雌虫叫到名字打断思维的人先是这样说着,沉默了几秒后又忍不住稍稍背转过身体,心绪复杂又疲然无奈地按了按眼角,“是我太······”

      燕德哑言,不知道应该说什么才比较合乎时宜了。

      “嘿,知道吗?今天你很不对劲。”爱兰希奥多在静然无声盯着眼前的人类看了一段时间后,突然指出这样一个事实。

      燕德沉然默了默,“······很明显?”

      爱兰希奥多并没有说话,只是在那里控制着肌肉神经稍微挪动眉头,用极其明显的肢体语言给予对方答案。

      是的,很明显。

      “所以你这是······又遭遇到了什么事情?”爱兰希奥多这样问他,最后还没有忘记礼貌地追加一句询问,“可以说吗?”

      气氛沉闷几秒。

      人类眉宇中所持有的尴尬无声表明他并不想要探起这个问题。

      或者说,在他的内心中是忐忑混合着些许心情动荡,而这些情绪混合在一起再由那张近似于瘫痪多年的面部僵硬表现出来最后在落入爱兰希奥多的视线中——

      好吧,那就是拒绝。

      爱兰希奥多识趣地再次撤开话题,但······实事求是有一说一,他现在确实对那些答案升起了千万分的好奇心。

      后一个既然不想说,那么前一个再提一提,总归还是能够听到什么东西的。

      “好了,我不问了,你冷静点,别紧张。”

      爱兰希奥多动了动手指,这样说的同时心脏中突然升起一种古怪微妙的熟悉感——这让他回忆起了曾经为数不多地、和情绪足够纤细敏.感瘦弱的雄虫相处时的经历。

      唔,这么看来,无论是哪个种族的雄性,都是需要这样去照顾安抚的?

      好吧,这个业务范围对于他来说勉强还算熟悉。

      察觉到爱兰希奥多似乎是若有所思的沉默,燕德略感莫名地抬了抬视线,捉摸不透对方当前所思所想于是也就只能把思绪从稍有偏离的航路撤回到旧有方向上面。

      “至于说刚才的那件事——”

      “嗯?”还处于思考中的雌虫瞬间回神,看向对方的同时从容提起嘴角微笑,“我在听着,你说。”

      燕德稍稍花费数秒时间组织言语。

      “在人类中,爱情这件事情总会有种被过度消费的嫌疑。”

      燕德回忆起那些在每个大大小小、土生土长亦或者飘洋过海而来歌颂爱情的节日和旅行地中会铺天盖地集卷而来险些就要晃瞎视网膜的花样就忍不住眼角抽疼。

      他下意识捏了捏眼角,最后说出来的却仍旧是一个并不持有贬低态度的结论——“但是,不可否认的是,这些事物的存在从始至终都很可爱。”

      这样的陈述······

      与对方外表完全相悖,结合起来看,还真是异常具有趣味。

      爱兰希奥多眼神微亮,彻底被激起了兴趣,饶有探究地看向对方,“怎么说?”

      “因为对于被过度营销的状态来说,爱情或许有点俗,可是浪漫永远不俗。这些事物存在的意义或许从来都不是爱情,而是基于喜爱基础上迫切想要赠与对方的浪漫心绪。”

      所以哪怕它们被过度消费,都同样足够可爱。

      正如他父母之间虽然有些麻烦但仍旧往来频繁的纸质手写情书,也正如雌虫和雄虫在诺特思这个节日中光明正大的偏爱和试探。

      所以刚才那句话中所包含的情绪与不屑一顾全然无关,也绝对不可能产生关联,永远都不可能。

      他只是······

      他说到底只是有些羡慕而已。

      无论是那种缠绵无声的陪伴亦或者是坦荡无畏的剖明心迹。

      燕德就此沉默数秒,突然之间,左侧胸膛中被保护在肋骨后面的心脏像是被荆棘尖锋刺激到一样,惊跳性地与周遭器官碰撞了几下。

      “你——”

      “嗯?”

      燕德习惯性低垂下视线,难得一见地在那里小心翼翼试探。在生命体察觉不到的角落里,他的语气隐隐约约忐忑且艰涩紧张。

      “兰希,我想问你件事。”

      “好。”

      “你在诺特思上······有想要表明心意的雄虫吗?”

      爱兰希奥多被问得瞬间怔愣,情绪在不自觉中乱麻似的弯绕崩紧,指尖在织物的掩护下沉沉陷入掌心,指腹神经在那里径自焦灼抽搐。

      这······又是什么意思?对方的状态为什么变得这样奇怪?而且又为什么会问出这样的问题?

      他忍不住想要转过视线去查看今天窗外卫星与恒星的升起与降落是否仍旧遵循过往规律并以此作为论据求证当前情况一切正常。

      毕竟,说实话,这还真不像是······不,是看起来完全不可能会是对方想要主动知道的事情。

      如果对方是一名雄虫就好了。

      最后的最后,爱兰希奥多的思绪仍旧转而回到这件事情上。他忍不住无力且恼火,他几乎是控制不住地想要去摧毁掉什么东西去宣泄此时心脏中翻涌无力的情绪。

      如果是的话,那么在这句话被问出的瞬间,他就再也不需要迟疑不定。

      哪会像现在这样——

      忐忑迟疑与对方会询问这样的问题,究竟只是处于对朋友的随意关心还是·······还是处于那些他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

      这时候,燕德的光脑上突然传来一声提示音。

      人类先是看了看身旁的雌虫,然后才低下视线划开虚拟光屏查看信息。

      是纪伯伦。

      燕德瞬间回忆起对方似乎还承诺了自己一份来自于修斯亚伦综合学府内部数据库并且经过二次编辑的虫族资料。

      效率不错,算是欠他一回,下次遇到什么新鲜东西的时候可以考虑多给他邮寄几份过去。

      燕德这样想着,同时随手点开那份资料包查看。

      映入眼帘的第一段话赫然就是——

      星际虫族中的雌虫,身体机能极其强悍,在当前整个已知宇宙的所有星际种族中,全然能够以并列不分先后的状态排入最靠前的那类阶层。看起来,它们似乎完全不存在有弱点。
      但事实上,雌虫的脆弱通常体现在种族繁衍这一方面,例如:为了怀育虫崽而必须进行的体.液.交换。相比较其身体素质,它们具有的接纳雄虫器官的交.合部位异常脆弱······这给了雄虫从精神上掌控它们的机会······疼痛,伤害,在两性.行为中,雄虫通常认为这会能够更加有效地使雌虫忠于自己……

      燕德注视着故意被纪伯伦放大字号甚至把字体颜色从纯黑变成澄黄的那几行字,心绪复杂的沉默不语。

      然而这还不是重点。

      在这段话结束后,还有一句明显是纪伯伦自己增添上去的调侃话语。

      仍然是同上面一样的操作——放大,换色,而且所使用的还是蓝绿蓝绿的诡异色彩。

      “虽然说夜凉如水春意盎然,但巫山云雨也不能忘记怜香惜玉温柔以对呐,燕哥儿~”

      燕德狠戾之余还颇为狼狈地关闭光脑,闭了闭眼睛,忍了又忍,险些控制不住自己捏紧拳头直接锤捣下去。

      他就知道!

      他就知道找对方帮忙永远都不可能发生什么正正经经的好事。

      “燕德?”

      爱兰希奥多极其错愕地注视着对方情绪失控。

      却收不到回应。

      因为在听到对方的声音后,燕德脊背连带着整个身体一僵,大脑中彻底就存留下了一个念头——

      我想砍死纪伯伦。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9章 虫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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