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虫星 ...
-
“你和蒙狄真相似。”
寒鸦歪头摸了摸自己的下颔骨，有点迟疑，“也······没有吧。当时月闹出来的那点事情提迩斯和我说过，我和阿狄那个家伙到底哪里相似了？”
“大脑回路。”燕德目光微扯，语气复杂，有那么点欲言又止不忍直视的意思，“······格外清奇。”
寒鸦被哽得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合适，最后大咧咧地挥了挥自己的虫爪，“我就当你是在夸我了。”
“歪曲事实。”
燕德稍微叹气，却也没有想要在这个话题上停留更久的想法。
他话锋直转，问起自己从很久之前就开始隐约在意的事情，目光隐藏在不太明亮的环境里隐隐约约看不真切。
“提迩斯和月，还有你······是怎么回事？”
说起这件事，寒鸦嘴角原本放松随意的笑容瞬间就变得有点僵硬了起来，他挠了挠自己的头发，把原本还算整齐的地方折腾得近似于鸟窝。
“这个······怎么说呢？”
艰难迟疑了很多秒，最后寒鸦直接放弃去理清思路组织出较为合适的语言，情绪尴尬又有点苦恼无奈。
“就是你看到的这样啊！还能是什么情况。”
“所以提迩斯和月是······真的？”
寒鸦点了点头，“对，基于基因匹配度和家族势力以及自身实力之上，典型的虫族婚姻。”
对方说得还算坦然，燕德却坐在床沿，视线稍微低垂，有些不知道应该用怎么样的表情来看待这件事情。
在虫族的思想观念里面，这种情况并没有多么难以接受甚至完全说得上一句正常，而且他也很清楚绝对不能够用人类的视角去妄自评判虫族的生活方式。
那样并不公平，而且过分狭隘。
可······当事实被确认的时候，人类总会是忍不住感觉到难以接受，以及心理上洁癖性的荒谬感和作呕。
三观尽数破碎——大概也就是现在这样了。
出于种种复杂的情绪，燕德控制不住触犯隐私似地追问寒鸦，语气几乎有点艰涩。
“你······不难过？”
“其实还好。”
寒鸦认真仔细地评估过自己内心的想法，最后坦然地把身体靠向身体后面的柔软隔垫。
“对于星际中其他种族来说，尤其是雌雄比例并不悬殊而且也并没有其他各类特殊情况的生命体们，确实会感觉到难以接受。
真的，我很理解，也很明白，但其实对于我们自身来说，接受这件事情并不是很艰难。”
燕德视线低垂，沉默在原地，并没有说话。
“而且，我在答应月做他雌侍的时候，就已经很明白总会有这么一天到来的。”
“······为什么是雌侍？”
燕德唯独在这件事情上不肯放过地感觉到深切惑解。
“就算是我也看得出来，他很喜欢你，你也很喜欢他，既然这样，为什么他不让你做他的雌君？”
既然基于社会情况的制约，没有办法给予对方没有第三者插足的婚姻，那么独一无二的偏爱······这总应该给得起。
“因为——”
寒鸦轻缓垂了垂头，突然笑得无力且苦涩，“按照虫族的观念是应该责怪我的，是我配不上他。”
燕德不自觉紧眉，却仍然尊重性地保留了沉默。
“按照基因匹配度来说，和他最合适的雌虫是爱兰希奥多——这件事情你大概也知道。”
燕德稍微抬了抬下巴，没说话。
“而在其他方面，论军衔和天赋，我比不过提迩斯。样貌方面······比我优秀的雌虫、亚雌要多少有多少。至于说家世，这就更别提了，提迩斯能够瞬间碾压。”
寒鸦想了想。
“之前在月的精神力还只是S+的时候，情况就已经艰难成这样，而现在他是3S级别的雄虫······说实话，还真是珍宝。哪怕是在生育率算得上高的现在，整个虫星也找不出来多少个。”
燕德仍旧保持着沉默。
“所以啊，无论过去还是现在，我似乎是只能够做他的雌侍。”
寒鸦说了整整一圈，最后下达了结论，说不上嗤笑，只是无可奈何。
“真心喜欢又有什么用？而且我刚才说了，在虫族的观念里，造成现在的情况，只能够怪我自己不够强横······命运这方面嘛，该认还要认。”
于是燕德感觉到了哑口无言。
————*————
雌虫和人类一个半躺一个直愣愣坐在床沿，就保持着这样的相处模式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
最后，还是燕德打破了寂静。
“提迩斯说，他是你最好的朋友。”
“对啊！”寒鸦点了点头，“这没错，我承认。”
“有多好？”
“唔，如果在战场上，我们愿意为彼此舍弃生命。他会尽全力为我挡下伤害，我会因为其他生命体对他的不友好而直接与对方约战。”
“所以，就算是这样，你也不生气？”
寒鸦努力评估自己心脏中的情绪，“其实还好，不能说完全没有难过和怒火，但······”
他说到这里突然有些古怪的停顿了下来。
右手伸入自己身旁被布料间隔出来柔软黑暗又安谧的空间里，在燕德惊愕的目光中，捞出一只似乎是刚醒来的雄虫幼崽。
“这······”
“哝，说得不好听点，虫崽都有了······莫名其妙的，我现在发现自己连气都生不起来。”
燕德僵硬地坐在那里，震惊且迟滞，几秒后，恍惚回神。
“······这是月和提迩斯的······”
“对啊，你不知道？”
寒鸦大咧咧地逗了几下，然后直接把虫崽隔着衣服布料放到了燕德的腿部平面上，歪头打量。
“应该也能够感觉出来吧？毕竟精神力波动很像。”
瞬间，燕德就连表情都整个僵硬复杂了起来。原因有很多，其中放松身体安静躺在他腿上时不时挣动虫爪的幼崽占据了绝大部分。
“······你把它拿开。”
“哎呀，帮我和它玩一玩嘛。”
寒鸦笑得懒散，却完全挡不住其中隐藏的不怀好意，接着又唉声叹气起来，试图替它博取同情。
“这虫崽也是可怜，雌父生下他以后就总是忙于工作，雄父看它虽然没什么偏见的意思，但是总也忍不住皱眉头疼。”
燕德垂下视线，试探性地把自己的手指伸到虫崽面前引逗它追赶抓握。
“嘿呦，它在你这里很显乖啊。”寒鸦放松了整个身体瘫倒在柔软靠垫里，“这段时间它把我折腾得，快累死了。”
猝不及防，手指被虫崽抓住，燕德的表情稍微一怔，然后又逐渐放松下来。
听到寒鸦这样说，又抬起视线看向对方，这时候，倒是让他发觉出来了点奇怪的地方。
燕德眉头稍紧，“你的身体状态······似乎有点奇怪。”
“唔？”寒鸦茫然地眨了眨目光，“什么？”
“没有受伤的痕迹，精神充沛。但……”燕德稍微停顿，“身体很弱势。”
“哦，啊——”
寒鸦思考几秒，才反应过来对方说的是什么事情，表情无奈地抬起手臂晃了晃。
“看，雌虫限制环，制作精良效果出众。
估计月是被我当时离家出走然后差点把命给玩到没有这件事情给吓怕了，回来这么久，除非他在旁边陪着，其他时候就没摘下来过。”
燕德喉咙微滞，欲言又止。
最后他摇了下头，评价道，“······都是什么毛病。”
————*————
寒鸦歪过视线注视着睡饱后精力活泼的虫崽，出神了几秒后，突然开口说话。
“虽然说提迩斯和月都没提这件事，但我大概能猜出来，这个虫崽的出生，大概就是个被精心设计好的意外。”
燕德怔仲地抬起视线，却又看到寒鸦幅度不算很大的摇了摇头部。
“其实当时我和月之间的这点事，闹得挺厉害······身边年龄相近的虫族里，除了那些脑回路有点问题还有盯上出众雄虫不肯轻易放弃的雌虫们，剩下的倒还都挺具有包容度。”
燕德静静地听对方回忆过往。
“但是，怎么说呢？从之前那个时代生活过来的长辈们思想观念总会有点守旧，更何况仔细说起来，我和月之间，确实没有多么相配。”
寒鸦曲起指节动作轻微地敲击。
“‘寒鸦，哪里都不错，但还不够好，做个雌侍挺合适’——这是没有经过任何后期加工的原版评价。”
燕德忍不住皱眉。
“重点吧，那个时候我还就真的找不出来任何反驳他们的立足点。”
寒鸦叹了口气。
“当时答应月做他雌侍的时候，我就和他明确说过——我还不至于异想天开，所以也不会真的深恶痛绝家庭中出现有其他雌虫，但是在这方面，他也别期望我会有多么柔和顺从。”
“你和他约定了什么？”
“月说他除了我不会再有其他雌侍，甚至于除了我他都不想再和任何雌虫产生精神链接。他是认真的，我也相信。可······我和他还是逃不过雌君的问题。”
寒鸦瘪了瘪嘴角，“因为他家族里有好几个顽固长辈挡在那里，逃不开避不过，所以我那时候说——‘你打算娶雌君可以，但是要第一时间让我知道。’”
“然后呢？”
燕德不动声色地询问。
“然后？然后他就问我究竟有什么打算。”
寒鸦的表情苦恼且无力。
“我那时候并没有回答，因为就连我自己都想不清楚，内心里那堆纠扯复杂的想法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东西。”
燕德沉默不语。
“但其实，我那时候总会隐隐约约控制不住地想——如果他要娶雌君，那么我就退出，就算结束不了婚姻关系，也要申请军部的工作调动，驻守或者回航外星域，直接躲到个安静的地方。”
“如果能够想通接受就回来，如果想不通就永远留在外面。”寒鸦这样说着，然后却又忍不住苦笑，“我发誓，我真的就是就那么一想，基本没有付诸实践的念头。”
“为什么？”
“因为没到那个地步啊。虽然确实痛苦，可我要是真躲出去了，那互相折磨的不还是更痛苦吗？
虫族就这么个糟乱情况，我挺理智的，也挺接受现实。还是那句话，该认就得认。”
燕德逐渐品味出来那丝丝缓缓蔓延出现的干涩无力，说不上有多么难受，就是发苦。
在心脏里憋闷成一团，不透风也不透气。
他忍不住怔愣，“后来呢？”
“建立起精神力连接的雌虫和雄虫之间，总是会存在有那么点微妙的感应，雄虫对雌虫的单向感应一般来说会比较具体，所以——他那个时候也就逐渐明白了过来我的想法。”
燕德的手指被仰躺在衣服下摆上的虫崽给抓来握去玩得高兴，他稍微低下视线，然后轻声询问。
“所以？”
“月他不愿意了。”寒鸦的表情有点苦恼。
“其实我和月之间的感情真的没有你想象的那么糟糕，彼此真心实意你情我愿，找不出来半点不好。”
燕德的下颚线条不自觉微动。
“月他那时候不甘心就这样让我们两个的关系落入到那种地步，就算只是个可能性他都不想接受。所以他去找长辈们反抗，闹了很久，双方都折腾得很难看。”
“后来他就被关了起来，禁闭反思。
也只能这样，因为虫族社会不能对一个哪里都很好只是有点任性的雄虫做出太过分的事情。而且在长辈们看来，这件事情更应该去找雌虫的麻烦。”
寒鸦的手指在光线暗淡的房间里晃晃悠悠，转而指向自己。
“所以，虽然说不上有多无辜吧，可是那段时间我被折腾得简直是·····不忍回首。家规家法，随便怎么样都能找出来点错误，被整治得别提多惨了。”
“真的，那个时候我无比庆幸现在不是几百个星际年前那个时代，否则就算不死也要褪层皮。”
“所以后来，月妥协了？”
“嗯哼，为了救我。”
寒鸦怀抱有不知道应该怎么样去形容的情绪轻声笑了笑。
“其实是提迩斯彻底忍不下去，所以就干脆和几个有底气不怕事的朋友踹翻月被关禁闭的地方。然后又和月还有长辈们达成协议，这才好不容易把我给捞出来。”
“……什么协议？”
“他做月的雌君，而长辈们从此不再干涉关于这方面的所有事情。”
作者有话说
第45章 虫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