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虫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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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哥——”
布置风格精致简约的客房内，燕德把自己穿披着的斗篷外衣脱下来随意扔置到木制刻花椅背上，还没有抬起视线，就听到墨绿苔藓色的削拼隔门被敲响的声音。
还有秦艽可怜兮兮的一句哥哥。
燕德手里的动作瞬间停顿了几秒，然后转手从空间纽里面找出个灰尘隐约烙上了数层的金属质矿物燃炉，还有一只锤纹木圆盖透明玻璃茶壶和三只大小适中的配套圆腹杯。
最后才和在拼接门外面等着的秦艽说了一句——“进来吧。”
所以无论是外貌还是性格都活泼美丽的人类女孩轻手轻脚地推门进入到房间里面，然后又在自己哥哥的示意下，走到他斜对面的那个位置上坐好。
燕德从封闭完整的铁口盒里面随意捡出来几片烘烤成干枯微卷状态的果子。打开木圆盖，把它们和半只压缩水一起放进玻璃茶壶里面，最后点燃淡蓝色的火焰，让它慢慢煮着。
秦艽在旁边有些好奇地把视线投落到翻涌的安闲水泡上面，眨了眨眼睛。
“我没有纪伯伦那么多风雅讲究。”
煮不用的茶，喝不同的酒，都要用蕴意外表匹配相合的竹瓷玉陶琉璃，甚至还要找来精致合适的炭、清水还有炉。
细究风雅，除却乐在其中的人，其余生命体无论怎么样地去耐心附庸，直到最后都会忍受不住地彻底脾气暴躁。
“随意点。”
“……好。”
虽然对话是这样发生了，可是对于现在的秦艽来说，如果燕德没有要开口的想法，那么她也只敢默不作声地坐在这里等。
虽然果茶的味道很好闻吧，但是……心脏里复杂纠结着的情绪也很折磨人啊。
“哥哥。”
燕德抬起视线平静地看过去。
“你还活着的消息……”秦艽吞吐犹豫很长时间，最后磕磕绊绊地硬挤出来了这样的一个问题，“可以让爷爷知道吗？”
“我如果拒绝，你就会放弃编辑通信回去吗？”秦家族长的威信力什么时候低到这个境地了？
秦艽尴尬无错地低垂下头，没有回答。
燕德就这样沉默着，最后选择了一个恰好的时间，拎起煮好的果茶缓慢把自己和对方手边的圆腹杯添满。
清甜的味道蔓延融化进入空气中，有种说不出来的恬淡温柔。
“外公他……还好吗？”他问。
燕德的母亲是秦军行最小的一个女儿，他虽然被秦家抚养长大，但是仍然承袭了父亲的姓氏。
“挺硬朗的，当时因为秦以离家出走还把从叔伯到小辈的家里人都骂了个遍，中气特别足。”
秦艽小心翼翼地用余光偷瞄那边坐着的哥哥。
“但就是因为半年前你殉职而亡的那件事……受到的打击有点剧烈。”
燕德没有立即回答，只是平淡地用下巴指了指烫度散去已经逐渐温热的玻璃杯壁，“喝吧，刚好入口。”
“……哦。”
秦艽顺从地把颜色光泽比红酒还要柔顺和滑的茶汤捂在手里，也不喝，就是坐在那里静静地怔愣出神。
直到最后忍不住问出口——
“哥哥，你当时是······真的死了吗？”
“不然呢？”燕德目光平静地伸手拿起玻璃杯凑到自己唇边，“精神力留痕都已经彻底消失，我不是战死殉职还能是什么？”
秦艽心脏抽搐，又急急忙忙抬起视线看向他，眼睛被憋得通红，泪水隐约在里面积蓄打转。
“那你现在又怎么可能这样坐在我前面？”秦艽被精致装饰过的手指紧紧绞在一起，几乎就要哭出来了，“哥哥你骗我的是不是？你……是有其他事情要做……是不是？”
燕德沉默地注视着对方，然后慢慢伸出手来揉了揉她的头发，说出来的话却异常温柔残酷。
“不是。”
战斗机甲能源耗尽无法反抗以及逃生返航，面对着密不透风十面埋伏的惨烈炮火，充斥在四周的是来源于宇宙黑暗的窒息与重压，伤痛无力伴随，困望与死亡即将要把人类连血带肉碾成齑粉——
身处于这样的绝境还仍旧可以逃出来？他怎么不知道自己还拥有这种本事。
“那……”
“不过是后来又被救下了。”
他在寂暗无光的漫长静默中沉睡了很久，接近于彻底死亡。等到再次睁开目光的时候，喉咙苦涩，周遭分辨不清是温暖亦或冰冷。
生死之下，恍如隔世。
“宇宙广袤，生命体曼妙奇异。”燕德又揉了揉她的头发，动作生疏但是包容温和，“剩下的，就不是你应该知道的了。”
秦艽的手指轻轻收紧在玻璃壁沿，说话的语气也逐渐变得轻声细气，“那······那为什么后来你就连半个字的消息也没有发送过来？”
就算不给我们？那爷爷呢？你自己带大的秦以呢？
都不重要了是不是？
“因为我已经战死殉职。”燕德叹了口气。
在无数双各异瞳孔的注视下，身体连同几乎无法起到任何保护作用的机甲被敌人的炮火和宇宙的重压淹没，甚至都找不到星点血肉骨渣。
单单凭借一句通信，有谁会相信他还能活下来？而就算勉强相信了，接踵而来的又会是数不清的盘问与麻烦。
再者，他死亡，也是不可辩驳的事实。
秦艽还想再说什么，却被燕德平静陈述的话语给彻底堵了回去——“而且，我累了。”
尾调余音还没有彻底消失，就已经在周围扎根生长出深切寂寒的僵硬，逼得人心脏抽疼又无可奈何。
“······那你就打算再也不回去了？”
最后，年轻漂亮的女孩儿咬着牙问他，“爷爷，叔伯还有我们，你都不想再要了是吗？”
燕德再次沉默下来。过了很久，他才再次开口，语调缓慢，说起的却是另一件事。
“秦以，我会想办法找。剩下的事情，以后再谈。”燕德停顿了几秒，“如果追踪器上显示他的生命信号去了其他的地方，你直接赶过去，我留在虫星。”
“为什么？”秦艽问他，之前乍然提起的惊喜又瞬间如同潮水一样消失了个干净，委屈又困惑，“你不应该和我一起过去吗？”
“我还有自己要做的事情。”燕德回想起还在‘那里’的雌虫和对方腹中的虫蛋，就又忍不住紧皱起了眉，“秦以没有生命危险，现在着急也是乱找。”
“那······那······”秦艽也不知道应该说什么了。
“而且你之前不是说了么？秦以那小崽子鬼精，早就应该想出办法解决掉了自己身上的定位器。”
“······哥哥你怎么连这些东西也教他？”
燕德突兀地冷笑一声，并没有回答。
呵，那是他教的吗？不还都是纪伯伦做出来的‘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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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味闻起来很香甜。”
秦艽接触过的玻璃杯被挪到了稍远一点的地方，爱兰希奥多缓慢迈步进入房间，走到燕德对面的位置坐下，肩背放松闲适地后靠，左手随意搭放在自己腹部。
“和你妹妹聊得怎么样？”
“还好。”
燕德再次提起淡蓝色火焰上的茶壶，微斜倾注。红晶色瞬间席卷侵染透明无色的杯壁，雾气盘旋升起，撕裂拉扯着消散在空气中。
“试试吧，味道还算不错。”
爱兰希奥多的视线看过明显很早就准备出来的器具，抬手轻轻在藤蔓覆盖满铺的桌面上敲击了几下后和燕德对视，感觉到十分有趣。
“你之前就想到我会过来？”
燕德又掰下半只压缩水，打开木圆盖扔了进去，目光平静，语气听起来没有什么波澜，“你不过来，我才奇怪。”
爱兰希奥多没有什么动作，只是坐在那里看着他，碧绿洒金的眼眸从容瑰丽，白净细腻的手隐约靠近还有点滚烫的茶水。
“嗯？”
燕德转过视线看他，“想问什么就问吧。”
于是年轻俊美的虫族突然就笑了起来，似乎是在思考，“无论我想要知道什么问题，你都会回答吗？”
“看情况决定。”
“是吗？”爱兰希奥多的视线从燕德的眼睛转落到对方唇角，比起询问来说，更像是笃定的陈述，“似乎从见到秦艽开始，你就重新变得沉默了很多。”
让他回想起了在怀特星休息地初次见面的时候。
“这算是迁怒？”
对方的语气中隐约表露出星点玩笑的意思，让燕德感觉到有些无奈，“你为什么会认为我在生气？”
“之前在餐桌上，你一个眼神就吓到了秦艽，让她甚至有些握不住刀叉。”
爱兰希奥多语调缓慢悠闲地仔细给他罗列清数。
“后来又知道自己养大的孩子偷跑到其他星系，而刚才······那位年轻漂亮的女孩儿，看起来心情似乎是十分低落。”
燕德听着头疼，于是伸手轻轻揉了揉自己的侧边额角，只能无奈承认，“好吧，或许是有点。”
“原因呢？你又为什么会产生怒火？”爱兰希奥多的手指轻轻动了动，凭借着直觉猜测分析，“似乎与秦艽和秦以都没有太多关系，所以，你是在因为自己而生气？”
整个身体都略微僵硬了一瞬，燕德的语气中难得地流露出迷茫与困惑。
他迟缓摇头——“我不知道。”
于是爱兰希奥多听不出情绪地叹息，“我猜想，你所隐瞒的，都是不能够被轻易说出的事情。”他略微停顿了一下，“无论是对我，还是对秦艽。”
燕德平静抬起视线，算是无声默认。
“你暂时大概是没有什么心情去游逛虫星了，毕竟你现在，或许更加渴望一场能够遗忘所有的睡眠。”
他无法否认或者辩驳。
“······抱歉了，要失约，我确实有些累。”
“既然疲惫，那就好好休息。”爱兰希奥多拿起微凉的玻璃杯喝了一口认真品味，展眉微笑评价，“确实很不错。”
年轻的人类深沉呼吸，表情歉意认真，“今天的事情，我欠你一次。”
爱兰希奥多的动作突然停顿了一瞬，随即缓慢摇晃起被困在锤纹圆腹杯中纯粹顺滑的红晶色液饮，意味不明地说了句话——
“这已经是第三个承诺······你莫名其妙向我欠下的东西还真是很多。”
燕德平静地回答，“我不会失信。”
“无论我提出的要求是什么？”爱兰希奥多抬起视线，微笑着询问他。
“看情况决定。”
“比如呢？”
“我不会告诉你不能够被轻易说出的事情。”
明晃晃地意有所指。
是吗？
那么这就有些难办了。
他现在对那些东西可是充满探究欲——
爱兰希奥多不自觉地微笑起来，语气依旧从容平淡，视线略微放低向下，最后轻轻降落到那壶沸起的果茶上。
“放心，我不会让你感觉到很为难。对了，明天午后的时间，愿意空出来给我吗？蒙狄刚刚发来信息，邀请我们去一个地方。”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虫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