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伯格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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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有伴侣？”
爱兰希奥多最开始的本能反应是这个。
燕德愣住，讶然后退半步，否认得极其干脆利落，语气强烈异常——“不，没有！”
“那你······”爱兰希奥多从惊愕中反应了过来，“是你的那位雌虫朋友？”
“对。”
因为纠乱错杂的焦虑情绪，燕德不自觉地舔了舔有些干裂的下唇，“他遇到了某些状况，我······不知道应该怎么样帮助他，和一名孕有虫蛋的雌虫相处对于我来说有些······”
慌乱，陌生，不知所措。
爱兰希奥多轻易就分析出了对方掩藏不住表露出来的复杂情绪。
“唔，怎么说呢？”
年轻俊美的雌虫似笑非笑地注视着身旁的人类，浅金色长发因为他的动作而洒落肩侧，他的口吻依旧平淡从容，语气中隐约包含些微苦恼。
“燕德，我是一名没有雄主的雌虫，虽然我拥有和你相类似的外表，可是在虫族的生理特征分类上，我仍旧是个雌性。”
燕德几乎窘迫到无地自容。
“与异族雄性谈论起这个问题，还真是略微有些尴尬。”爱兰希奥多稍仰起头部思考，然后又缓慢评价着此时的心情补充了一句，“古怪的微妙感。”
“······抱歉。”
“冒犯到你了。”人类低声表述歉意，然后又向雌虫走近半步，“如果你生气动手，我不反抗。”
爱兰希奥多最后没有忍住轻声笑了出来，“燕德，我的朋友，你似乎有些过于老实坦荡，一个问题而已，并没有带来什么伤害，侮辱更加不够格。我还不至于因为这么件小事和你生气动手。”
燕德默不作声地抬起视线来看他，又过去了一段时间，他开口说话，“那我的问题你······愿意回答吗？”
“尽力为你解答疑惑。”爱兰希奥多回忆着在虫星上曾经学习过的那些生理课程，“怎样与孕有虫蛋的雌虫相处······似乎也没有什么需要特殊注意的事情，我想想。”
燕德静静地站在那里等待。
“大多数也就是星际内针对繁衍母体孕有生命期间默认通用的那些注意事项，保证充足的营养供给，避免强度偏剧烈的战斗······似乎就没有了。”
过于简短的话让人类听得一愣，“没有了？”
“对。”爱兰希奥多回答，口吻从容且坦然，“雌虫的生命力从来都很顽强，怀育虫蛋对于我们来说，也仅是会造成一段时间内的身体虚弱，并不是什么很需要在意的负担。”
我们······
燕德又忍不住再次仔细打量眼前的爱兰希奥多，从肩宽腰窄挺拔偏瘦的平坦身材再到俊美锋利完全和半点女气沾不上边际的侧脸，觉得自己的头又开始隐约作痛。
要尊重星际间各异的种族文化。
宇宙广袤无垠，奇妙且伟大。
对了，在虫星，似乎本身也没有‘女气’这个概念存在。
燕德有些杂乱地思考着，在心里无数次对自己强调不要使用人类的思维观念去看待这些事情的同时，还是忍不住伸手揉了揉自己的额头。
“你真的生病了？”
爱兰希奥多注意到对方的动作和脸色，忍不住皱紧了眉头，下意识靠近对方伸出手想要仔细查看情况。
“有哪里不舒服？”
“······不，我没事。”燕德没什么表情的放下右手垂落到身侧，然后有些歉意地看向对方，“是我自己的问题，你别在意，继续说。”
爱兰希奥多花费了几秒的时间，仔细理清晰对方的这个逻辑关系，最后没忍住笑了出来，“你的身体出现状况，不是你的问题，那么还能是我的吗？”
燕德······燕德现在又产生了拔剑把自己砍成重伤晕厥的冲动。
思维混乱的情况下绝对不能随意开口说话——前人老辈总归不会欺骗后来者。
“哦——是我的。”燕德苦笑着开口，“爱兰希奥多，今天晚上我和你说抱歉的次数已经很多了，我没有说腻但是我想你也应该已经听到厌烦，就别再揪着这件事情不放了，可以吗？”
爱兰希奥多在原地愣了愣，探究怀疑地注视着对方，眉头越皱越紧。
“你究竟怎么了？”
“只是有些累，别在意。”
燕德说话，目光平淡温和，“你再想想，还有什么应该注意的地方。”
“是真的没有了。”爱兰希奥多叹了口气，“就像我之前所说的，雌虫的身体十分强悍，哪怕是在怀育虫蛋的期间没有雄主陪伴在身边，缺失精神力疏导，受到伤害的也只会是虫崽而已，而并不会给雌虫的身体带来过于严重的实质性身体损伤。”
停顿数秒，然后他又紧跟着说出一句话，语气并不十分强烈，却隐约带着有些客观悲伤的叹息意味，“但是，会在情感方面对雌虫造成多少沉重打击就没有办法进行清晰计算了。”
这里或许又可以使用一条星际智慧种族的通行想法来解答——
除却没有资格孕育生命的存在，宇宙中没有母亲会不深爱自己的孩子。
“是吗？”燕德沉默了很久，就在空间内部的气氛即将寂静到凝固的时候，他突然再次抬起视线，异常认真地看向爱兰希奥多，“最后一个问题。”
年轻俊美的虫族略微抬了抬下巴，“你说。”
“雌虫在没有任何专业帮助的条件下独自生产，会造成生命危险吗？”
爱兰希奥多这次是彻底愣住了，他惊骇愕然到僵硬并且几乎难以置信，“你什么意思？”
“字面上的意思。”燕德又忍不住舔了舔自己干裂的下唇，“为我解惑，爱兰希奥多，这件事情应该也同样没有冒犯到你。”
爱兰希奥多的目光在那个瞬间变得锋利冷冽，他用几乎可以称得上是审视的目光仔细把眼前的人类打量了一遍，似乎是想要突破对方的血肉，狠厉穿透进入到他的灵魂。
他回想起自己曾经在怀特星上说过的评价——“你似乎很有趣，也拥有很多秘密。”
相似的气氛，接近的对话，几乎完全重合的提问与回答。
“宇宙中每个生命体都拥有自己的秘密，我并不特殊。”
光暗缓慢交替，似乎又无声的旋律在流淌，人类与虫族沉默对视，却似乎谁都不想要再多说任何事情。
“好吧。”最后，爱兰希奥多放松自己的手臂让它们垂落到身侧，再次接受了这个模棱两可甚至还略带搪塞意味的回答。
“我的问题，爱兰希奥多，如果发生了陷入到那种情况下，会造成生命危险吗？”
燕德的关注点始终都在这里，他问得十分认真。
于是爱兰希奥多给予回答的表情与态度也异常严肃。
“并不会，我说过，雌虫是十分强悍的存在，在虫星，从来没有听说过会有雌虫纯粹因为诞下虫蛋而死亡。就算是会在内部埋藏下关于生命安全隐患——”
爱兰希奥多略微加重了自己的语气，“它暴露出来那也是在很久之后，雌虫的身体开始逐渐衰老的时候才会被发现的事情。”
燕德头部的神经再次抽搐疼痛，他略微闭了闭眼睛。
“可是到那个时候就已经来不及了，是吗？”
爱兰希奥多没什么感情地略微扯起嘴角，算是默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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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名来自不同星系各自分属不同种族的生命体在同一个空间内沉默着，身体周围是距离遥远的星璇隐约透露过来的暗淡光线，明暗交迭变化重合，细碎却别样温柔。
燕德注视着飞船外在绚烂和沉寂中不断更替的宇宙，静静地出神，似乎想要保持现在这个状态，直到这趟短暂旅程的终点。
要是比沉默无言，相信很少有生命体能够胜过燕德。
爱兰希奥多不太想要和他在这里硬耗时间，而且说实话，也没有那样做的理由。
长久的沉默有时候是种用于对峙的武器，无声且锋利，象征着反抗亦或者还有伤害。
而他和燕德之间，又为什么要陷入这样的境地之中呢？
爱兰希奥多找寻不出任何的理由，所以他在陪着燕德看了很久的绚烂和沉寂后，开口打破了充斥在整个空间内的滞涩。
“你的那位朋友究竟经历了哪些事情，我并不清楚。但是我相信作为雌虫应该知道的这些常识，他必定没有半分缺失。”
爱兰希奥多陈述事实。
“燕德，他比你更加清楚自己面对的是怎样的选择，而在那之后又会带来怎么样的后果。”
又是一个长久的沉默缓慢过去。
“嗯。”燕德再次伸手揉了揉自己的额头，似乎在最近，他最经常做出的动作就是这个，苦恼又无力，“我知道。”
“虫蛋已经呆在他的腹中多长时间了？”
燕德的手指略微不自然地蜷缩起来，回忆起第一次见到那名虫族的时间，然后又艰难地想要依据大脑深处那些存在感极其模糊的信息把时间流速差距点换算出来，然后······
他放弃了。
如果让纪伯伦来帮忙，两个半斤八两的人类凑在一起，说不定还能够得出来个结果。
于是燕德缓慢地摇了摇头，有些不那么确定地猜测，“大概一个多······将近两个星际月，或许。”
爱兰希奥多已经彻底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话来评价眼前的事情了。
“你遇到的事情，每一件都让我十分惊叹。”年轻的虫族不知道是赞叹还是贬低地说出这样一句话，“算了，我只是想要提醒你，虫蛋只会在雌虫腹中停留大约三个星际月，时间已经逐渐变得仓促，究竟是要做出什么决定应该尽快思考清楚了。”
燕德略微垂下了视线，当下没有说话。
“在虫星，每个星际月的天数是二十八，我和蒙狄的假期只有大概三十多天。”
燕德有些迟疑地转过视线来看他，爱兰希奥多再次双手环抱触碰自己的肘部，他看着飞船外的宇宙，语气平淡，“需要帮忙的话，你早点说。”
燕德愣过后，呼出一口气，，目光中泄露出了点笑意，“多谢，算我欠你两次。”
“两次。”爱兰希奥多的手指轻轻蹭了蹭彼此，语气略微冰冷，意味不明，“这么随便地就许诺会答应我两件事，竟然也并不担心我会算计你······你和那名虫族的关系很好？”
爱兰希奥多仍旧记得对方曾经说过的情况——他不知道对方的名字、已经活过多长的时间，以及是简单几句概括甚至不知道是否为谎言的过往。
“并没有。”
“嗯？”
“也算不上很好。”
“那么你对他这么用心又是因为什么？”
燕德这次沉默的时间更久了。
“虽然从未想到过，但是总不能真的不管。”
“听起来很蠢。”
“······我知道。”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伯格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