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黑请闭眼》秋风沧海

6、少年3

　　这是譬喻杂经的一则故事。
　　我对他刮目相看，按理说他本是天生地养的鬼神精怪，无人教化，心性行事，但见除了他脾气暴躁之外气质谈吐大方得体，是个聪明通透的人，我疑窦丛生：“你是受谁教化？”
　　他微微愣住，低声说了几句，那声音异常的温柔，我依稀听不清楚，只见他白净的脸庞上流露出困惑的神情，似乎我的话令他感到费解，蹙起了斜飞入鬓的剑眉，片刻沉默，突然，表情凝重的朝门口方向侧耳，他一手拽起我，迅速跳起躲到办公室一侧的更衣帘后，我机警的躲在他身边，他朝示意我禁声，压低声说：“别说话，有东西来了。”
　　我离他很近，几乎快贴到他的挺拔的背上，一股淡淡的茶香从他身上飘来，依然夹杂着若有若无的血腥味，我本能有点抗拒这股味道，下意识往旁边挪了挪。
　　这时他话音刚落，房间里的灯泡忽明忽暗，闪烁不明，突然发出一阵急促而嘶哑的“嗞啦”怪响，顿时房间里陷入黑暗中。
　　周遭的温度瞬间下降，我忍不住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眼睛却紧紧盯住紧闭的大门。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已经来到门口，非常的轻，这声音重重叠叠的不止一个，难以形容这种阴冷怪异的感觉。
　　我不敢相信地瞪大了眼睛……
　　那微弱的声音由远及近，就这么直接穿过紧闭的大门而来。一辆古旧的马车上，坐着个白麻衣服的老人，佝偻着背，无声的挥动着手上的马鞭，悄无声息的继续前行。趁着马车上微弱的灯光，后车厢里竟然铺满了一层人头！
　　我看着恐怖诡异的一幕，动也不敢动一下，这时，落飞羽伸出手紧紧捂住我的口鼻，同一时刻，驾车的老头突然顿住，似有所感的朝我们的方向看来，黯淡的光映衬着那张枯木般的老脸，一双浑浊无神的眼睛，异常阴森，眼底透着诡谲。
　　落飞羽就这么安静的靠在帘子后面，我注意到他的嘴角已经勾起一抹隐晦不明的弧度，如果不是眼睛蒙纱多了几分纤细和脆弱，他此刻的神情说不出来的暴戾狠毒。
　　老头驻足片刻，忽而大声笑起，扬起手里的马辫继续前行，拉起干瘪怪异的腔调念道：“一个扭曲的女人，走了一条扭曲的路。手里拿着扭曲的刀，踏上扭曲的台阶。遇到一个歪歪扭扭的男人，男人牵着歪歪扭扭的男人。他们一起进了歪歪扭扭的小屋。 ”
　　留下这则意味深长的恐怖童谣，已经穿墙而去。
　　我忍不住打了个冷颤，用力搓了搓胳膊上的鸡皮疙瘩：“你知道吗，一个鬼老头唱童谣，这感觉要有多糟就有多糟。”
　　“还行吧。”落飞羽瞟了我一眼：“至少没唱错。”
　　“什么意思？”我突然想顿悟，反问：“这是什么线索吗？”
　　“谁知道呢！”
　　落飞羽绕开帘子，慢悠悠地走到门口，手微一用力，门就开了，就在我以为少年不想搭理我的时候，他扭过白玉一般的脸，一脸邪气的提醒道：“你还想留下搭个顺风车？”
　　想想那一车的人头，怎么可能……我赶忙亦步亦趋地紧随其后。
　　原本缓慢行驶的火车已经停下来了，车厢里依然昏暗无光，十分寂静，借着窗外惨白的月光，我忍不住停下了脚步。
　　落飞羽身形微顿，头也不回的命令道，“不要停下，继续走。”
　　我背上起了一层厚汗，不敢停留，硬着头皮继续走着。来到了车厢出口，门敞开着。
　　我们下了火车才发现，路边已经站了几个人，他们也是一脸茫然的左顾右盼，胆小的女人已经小声啜泣。
　　更多的是烦躁不安。
　　“这里到底是哪儿，火车怎么突然停了，列车员和其他乘客都去哪儿了。”
　　“我们是不是被绑架了。”
　　“快看，火车消失了。”有人惊叫起来。
　　我闻声回头看去，月光下，不知从哪里来的大雾，翻腾涌动着包围了火车，一眨眼的功夫，又云消雾散，原地空荡荡，好像刚刚什么也没有。
　　“啊—”不知道哪个女人惊声尖叫，原本暂时安静的人群再度一片哗然。
　　“呱噪什么！”落飞羽低吼一声，一脚踹开那个叽叽歪歪的胖男人，立目横眉的上下打量着人群，冷笑道：“再吵，鬼都叫醒了。”
　　原本嘈杂的人群，顿时鸦雀无声，大家似乎被这个不起眼的少年镇住了。
　　那个莫名被踹的胖男人是最早反应过来，铁青着脸瞪着落飞羽，抡起拳头就要发怒，才说一个字就降了八个音调，最后一句话也说不出，只是皱着眉头看着盲眼的少年。
　　明明是个残疾人，却有股强劲的气势，好像白纱之下有一双森冷无比的眼睛盯着自己，那目光……像看死人一般，令人背脊发寒。
　　好汉不吃眼前亏。胖男人冷哼了一声，抿抿嘴，把头别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