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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恨断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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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室昏暗潮湿,只有烛光影影绰绰,照着墙壁一道单薄瘦削的人影。
李繁星已经被关在这里两日了,李镇主撞破二人私情后大怒,不顾李茗月反对,将二人通通抓来,一个关在地室,一个关在闺房。
头顶传来门锁开动的声音,李繁星微微抬头,看到天光泄进来一丝,李镇主满含怒气沉沉踏步而来。
镇主冷眼看着李繁星,上前一步直接扇过去一巴掌:“孽畜!我府上众人待你不薄,予你衣装,予你吃食,你却勾引魅惑我女,行此等苟合之事,你可知这会对她造成多大的影响?你可曾考虑过她的名节?”
李繁星呆滞的身形几不可查地一动。
镇主:“你若还有点良心,便赶紧滚!滚到天涯海角,永远不要回来!”
“月儿……小姐怎么样了?”
啪!又是一道清脆的耳光。
“事到如今还胆敢肖想我女,我留你一命已是开恩!”
李繁星皲裂的嘴唇颤抖起来:“好,我走,我消失。”
只要你好好的,我们就算永生不见又如何?终究是我逾矩了,生了不该生的妄想。
一行清泪无知无觉从李繁星眼角滑落,氤氲了所有见不得人的旖旎与幻想。
李繁星浑浑噩噩被侍卫带出了地室,直接扔出了镇主府大门。
街边好多行人商贩驻足观看,并不知晓到底发生了何事,让原本同镇主府交好的小乞丐竟如此狼狈地被丢了出来。
李繁星在地室里这两日时不时要被镇主亲手殴打一番,动的拳脚功夫,表面倒是没有什么明显的伤痕,内里却多是淤青。
李繁星不怪他,只是想到自己今后便再也见不到心上人,便觉得心痛不已,似刀绞似马踏。
面前忽的现出一双布鞋,抬头向上看,入目一张清秀平和的面庞。
“姑娘?发生何事了?”
小和尚带着李繁星先去药店买了药,见人闷闷的也不说什么缘由,只得叹一口气,先将人带去梵音寺养伤。
“姑娘,你若信得过贫僧,不妨说说你与那位姑娘发生了何事,贫僧虽不敢保证一定能帮上忙,但多个人多份力不是吗?若有何不方便被外人得知的,贫僧也定守口如瓶。”
“当真?”
“出家人不打诳语。”
“若我说我罔顾伦常,十恶不赦呢?”
小和尚静默片刻,似有所悟:“两情相悦本该为天下美事,谈何龌龊,谈何罪恶?我佛慈悲为怀,自不会叫有情人分离。”
李繁星似是没想到自己和李茗月的情事就这样被猜出来了,更让她没想到的是这个小和尚居然没有和旁人一样辱骂斥责她,难道她们的感情也是可以被支持的吗?
“可是……可是我跟她同为女子,我卑贱如斯,她却那么高贵,我又如何配得上?”
“你又怎知她不愿与你同在一处?难道她会介意你的身份吗?”
“当然不会!她是顶顶好的人,从未因为我的身份便轻视我。”
“其实你都知道答案的,你就这样走了,难道不怕她难过吗?”
李繁星愣住了,对啊,她怎么忘了她的小姐也是心悦她的,她若就这样不声不响地走了,岂不是真成了个懦夫?她还在为二人的未来而努力,自己又怎么能试都不试一下就放弃呢?
李繁星目光变得坚毅,对着小和尚深深一拜,转身离开:“我知道了,不管结果如何,总归得试了再说。”
小和尚欲叫住她先上药,看人走远了也只能摇了摇头,发出一声叹息。
夜幕来临,李繁星复又回到镇主府,这个时候整个镇主府对她的态度已大不一样,尽管镇主曾下令二人苟合之事不准传出去,但仍然挡不住风言风语,所有人看向她都跟看怪物一样,觉得她当真是污秽不堪。
“去去去!镇主饶你一命,你还不赶紧有多远滚多远?又跑回来作甚?”
李繁星当街跪下,重重磕了个头:“侍卫大哥,求你让我再见镇主一面。”
路上行人见此情景纷纷指指点点,侍卫怕事情闹大,只得进去通报。
过了一会,镇主怒气冲冲地走了出来,吩咐侍卫把人拖进门,方到门口便是一脚踹过去:“贱婢!尔何敢来此!”
李繁星不顾身上疼痛,只又直直跪着:“大人,小女自知身份卑贱,万不该肖想贵府千金,但我与茗月是两情相悦,我们二人并未做任何伤天害理的事情,为何被天下所不容?只是想要在一起,为什么不可以?求镇主开恩成全我们!”
镇主怒极反笑:“好,好啊,你若受得住一千大板我便成全你们!”
说着便吩咐下人将李繁星架起来放到长凳之上。
李繁星只目光灼灼,似是只听到了“成全”二字:“镇主一诺千金,不要食言。”
板子又急又快地落下,可没有人同情她而放轻了力道,直直打得李繁星要吐血。
寻常人受一百大板都要一命呜呼,更何况一千?李繁星本就在地室受过折磨,如今这个打法又如何看不出来是在要她命?
打到二十之时,突然窜出一个人影挡在李繁星身前,怒喊:“都给我停手!停手!”
来人不是李茗月又是谁?
只见李茗月噗通一声跪下,脑袋哐哐磕在地上:“爹!求你放过她!求你了,这样下去她会死的!”
镇主简直要气得吐血:“谁把小姐放出来的?我何尝没有放她一马!是她自己要回来送死!她胆敢玷污我李家之人,便是最大的罪过,死一百次也不足惜!来人啊,把小姐重新抓回去关起来!”
李茗月死死抓这虚弱的李繁星,眼泪如珠哗哗落下:“爹……不要这样……求您……”
镇主阴沉地看着她:“你若执迷不悟,便随她一块去黄泉相伴吧!”
李茗月似是没想到一向宠爱自己的父亲会说出这样的话,而且她看出来了他并不是开玩笑……
李茗月只觉得自己的一颗心慢慢凉了下去。
李繁星猛的抬头:“不行!”
李繁星挣扎着抬起手,轻轻拂去李茗月眼角的泪珠,扯出一个笑:“不要难过……我们已经勇敢过了,结局如何便没有遗憾……”
“小姐,我只希望你开心,从今往后,你继续做你的小姐,嫁一个好人家,相夫教子,幸福地过一生,繁星不能陪你了……”
李茗月看着去意已决的李繁星,同样下定了决心:“镇主大人,如果非要我们死你才肯罢休,那我这条性命便在今日一并还给你!”
说罢,不及众人反应,李茗月直直一头撞向门墙。
李繁星目眦欲裂,众人惊呼出声。
“小姐!”
“月儿!”
——
李繁星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被带走的,她晕过去之前,最后的目光只落在血泊里的李茗月身上,她没想到她孤注一掷的勇气最后却伤害了自己的心爱之人,她没有那一刻像现在一样后悔,她恨自己为什么鬼迷心窍了,觉得靠自己能换来转机,恨自己拖累了李茗月,恨自己没有控制住自己的感情,要是没有捅破这层窗户纸,两个人还会是能正大光明站在阳光下的好朋友,又怎么会是如今的境地?
她明明,明明可以只跟李茗月做朋友的。
明明,只做朋友就好了。
她从来没有哪一刻那么唾弃自己,唾弃自己的卑贱、不自量力和异想天开。
李繁星愣愣地盯着天空,天空碧蓝无云,是个好天气。
突然感觉到一阵下坠,冰凉的湖水刺痛了李繁星的肌肤,她也清醒了过来。
她现在似乎在被关进了一个竹笼里面,好多人抬着她,正把她往湖里慢慢放,镇主就站在湖边冷眼看着。
哦,原来是浸猪笼啊……
湖水淹没她的口鼻,不多时便感受到了窒息的痛苦,李繁星本能地想求生,可她的挣扎只是徒劳,在她将要失去意识的时候又忽的被抬了出来,不及她多喘几口气又被津了过去,如此反复……
岸上围观了很多看热闹的人,人们窃窃私语,都在猜测李繁星是犯了什么事才被抓来浸猪笼。
浸猪笼作为旧时的一种刑罚,就是把犯人放进猪笼,在开口处困以绳索,吊起来,放到江河里淹浸,轻罪者让其头部露出水面,浸若干时候;重罪者可使之没顶,淹浸至死。如果在古代一个女子在婚前或者婚后,对她的未婚夫或丈夫不贞,并与其他的男的有染,她丈夫就可以把她妻子抓去浸猪笼。
浸猪笼算是对女子不贞的一个惩罚象征,可是李繁星并没有丈夫呀?何故绑来浸猪笼?
正在这时,人群让出一条道,原来是衙门绑了另一个人过来,众人定睛一看,纷纷哗然。
那不是梵音寺的僧人又是谁?
李繁星没想到镇主居然会把小和尚一并抓来,在被升起来的空挡抓住笼子大喊:“镇主莫要伤及无辜之人!”
镇主冷笑一声:“无辜?”
随机放大了声音:“梵音寺方丈已同我说明,说你狐媚惑人,竟不知羞耻勾引他门内弟子,昨日已有人看见他把你偷偷带到梵音寺,男女有别,况且是祸乱佛门之人,我佛在上,尔等竟直接在佛像前苟合!如此行径,当真不知廉耻!”
“我没有!”
“没有?那你又如何解释能知晓梵音寺暗门?怕不是早前就已经夜夜私会,证据确凿,还敢抵赖?”
小和尚见此情景却仍是一副不动如山之态,只微微叹息:“阿弥陀佛,世道不公。”
李繁星不愿拖累旁人,又不能曝出心上之人,咬咬牙,只道:“是我一人之过,是我勾引,他已拒绝过我,是我纠缠不休,与他无干,求镇主放他一命!”
小和尚对着李繁星摇了摇头:“没有用的。”
确实没有用,只有这个和尚旁观者清看得通透,镇主杀心已决,早在梵音寺的时候,镇主就联合县令和方丈商量好了,这件事情必须把他们镇主府摘干净,镇主生平最看重名誉,又岂会容许此等荒谬之事从自己府中传出?最根本的方法就是斩草除根,其实镇主从来便没有想过放过李繁星,只不过不能让尸体从自己府中流出,便想着骗着她出了城再斩杀,曝尸荒野。却不想此事被小和尚听到了,他心下不忍徒增杀孽,是以才先一步将李繁星带走。
却没想到还是引火烧身,事情败露,他便成了镇主正大光明处死李繁星的借口。
小和尚自嘲一笑,他一心向佛,心怀仁慈,却没料到不管是镇主府还是梵音寺,住的都是自私自利的凡夫俗子。乱世之中,又有几人是真心修佛?无非是在寺庙求一个庇护之所,并讨一口饭吃罢了。
朗朗乾坤,却容不得正义出头之人;渺渺世间,亦不肯全两厢情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