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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

  •   乔晌其实一直不愿意提起以前,他觉得挺矫情的,不过是梦想破灭,成了一个普通的,没有梦想的成年人而已,怎么就那么难受呢。

      他就像是一个随时会崩塌的雪山,等待着随时都可能会有的一片雪花落下来。而能让他崩塌的雪花,太多了。

      这本该是特别好的一天,那个选秀节目到了紧要关头,无数的年轻练习生们在这舞台上发光,吸引无数人的目光。普通人也可以一夜爆红,这个诱人的果实躁动了无数年轻的心脏。

      乔晌很明显的发现来自己店里的年轻男女们多了起来,他们租赁设备,努力积攒力量。他们渴望着有一天,他们也会是无数人的向往,寄托无数人的梦想。他们渴望着发光、发亮。

      乔晌会想起自己曾经也是很多人的光,也曾带着许多人的梦想所向睥睨。但是现在,他在一个不是那么繁华的城市里,一个普通的街上,开一家简单的店。

      “老板,你这个吉他好酷啊。”

      说话的是一个男孩,他算是店里的一个常客,乔晌偶尔会跟他们聊上几句。知道男孩是喜欢吉他的,只不过家里不太赞成,认为一个高中生了,学这个都不太靠谱,太浪费时间了。男孩偶尔会跟玩的好的朋友来乔晌这儿租把吉他过手瘾。

      男孩说的是乔晌的吉他,酷是真的酷,专门找人定制的,上面有他们专属的标志,是一个很抽象的树枝的样子。他们当时定下这个专属标志是觉得他们就是冬天的树枝,能够耐得住寂寞的冬天,所以在热闹春天里重生。

      “老板,这把吉他可以出租吗,我真的眼馋很久了。”

      “那个是不出租的,可以看看其他的。”

      “啊,我真的很喜欢这个,老板,你看那个综艺没,就选秀那个,有个人我超级喜欢,他会弹贝斯,他的贝斯跟你的吉他一样,也有个很特别的标志,我觉得跟你的吉他很像哦。老板你是不是认识他啊。”

      乔晌没看那个综艺,也不知道男孩说的是谁。

      “我回去就看。”

      “老板,你一定要看啊,那个小哥哥真的超级帅气,唱歌也很好听,弹贝斯什么的,太加分了。”

      “行。”

      “老板,如果你要看的话,记得帮忙给他投票啊,他叫路叶,我真的超级喜欢他。”

      乔晌没想到一个很熟悉的名字会以另一种方式出现,在三年前,围绕这个名字的,还是数不清的黑料,绯闻,谩骂,唾弃。

      那些乱七八糟的故事,本来都已经结束了。

      为什么,又要重新提起?

      乔晌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撑到关店的,他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路叶的名字就像是过去的一个开篇。

      乔晌第一次主动打电话给他。他们好像都是很念旧的人,都没换手机号码。

      -哥,我没想到你回打电话给我。

      乔晌打电话是一时冲动,听着很熟悉的声音,却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哥,你是看到那个综艺了吧。

      -嗯。

      乔晌觉得自己的嗓子有点儿干,像是有一根被棉花包裹的鱼刺在嗓子里徘徊。

      -哥,我这个机会好不容易得来的,我不想失去它,所以…

      -所以什么。

      -哥,你就当,当我没跟许乐在一起,曾经的,都是绯闻。

      -鱼刺上的棉花好像突然消失了,尖锐的刺狠狠扎进喉咙。乔晌说不出话来。

      -哥,忘了吧,曾经是我跟小乐年纪小不懂事,我们改了。

      虽然春天总是给人一直很温暖的白天,但是晚上的时候还是很冷,冷到乔晌说不出话来,他怕自己张口就是冰冷的哈气。电话那头的人也完全没有期待乔晌会有回应。他们都只想在这通电话里,汲取一些机械的温暖。

      -哥,你知道小乐他的妈妈生病的事儿吧。我们坚持了很久,我跟小乐都很努力的工作,我们省吃俭用,可是,又有什么用呢。我们那么努力,却比不上以前一天挣得钱多。

      -哥,我真的,我们当初太年轻了,什么都不懂,害了你。

      电话那头的声音有点儿哽咽。

      乔晌看了眼门口,他觉得是自己的门没有关好,要不然,怎么感觉流到心脏里的血都是凉的。

      -我知道了。

      乔晌怀疑那根鱼刺把喉咙划破了,他嗓子哑的厉害。

      -哥,当时我是真的喜欢小乐,现在也喜欢,但是,哥,我们回不去了。哥,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我们为什么,会走到现在?我好喜欢小乐,我…我也是真的,想红,想有很多的钱…

      乔晌没听那头渐渐压抑不住的哭声,他把电话给挂了。

      有什么好哭呢,又不是活不下去了。乔晌想。

      但是乔晌连自己的眼睛都管不住,它自发的排出来很多的水。

      他需要发泄,需要给这三年的所有痛苦找个理由。

      满屋的乐器,他只会吉他,但是他最不敢碰的,就是吉他。

      他将架子鼓敲得跟自己快要爆炸的心脏一样,用二胡把自己说不出来的话都说出来,二胡的声音是最想人发出的声音,随便的拉都是如泣如诉。满屋子都是混乱的,乱七八糟的声音,就跟现在的乔晌一样,乱七八糟。

      他想喊,但是耳朵里像是有个唢呐,太吵了。

      他其实什么都听不到。也不知道自己能喊什么。

      他花了三年的时间,安慰自己当初的牺牲并不是没有价值的,他可以放弃,可以什么都没有,但是他一直很骄傲,保护了自己想要保护的,但是,为什么一个个的,都要来告诉他。

      告诉他,曾经的牺牲一文不值。

      钟一程今天晚上没打算开店的,他想体验一下正常人的生活,早睡早起,顺便再泡个枸杞,喝个牛奶。但是隔壁太吵了,吵到即使乔晌要打他,他也要去告诉乔晌,真的是太扰民了。虽然他不太清楚今天乔晌怎么还没走,按平常来说,这个点乔晌早就关门了。

      他从门里出来的时候,差点儿被绊倒,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是那种掉进黑墨水里的蓝色墨水。黑色跟蓝色彼此吞噬,偶尔有些闪亮的碎片,像是躲躲藏藏的玻璃渣,被光给找到了。

      但小巷子里是黑的,那种不用可以对比的黑,狭隘的,窄窄的黑。明明几步之外,路灯的光,以及还在开门的店铺暖黄色挤过窗户的束缚,漏了一地。但这里就是黑的,怎么也照不亮。

      他在快被绊倒的时候撑住了,离墙只有几公分的距离。但是他像是脑子真的磕在了墙上,以至于忘了自己出门是来找乔晌算账的。他酝酿好久的气势,给自己壮过的胆子,都在从墙的缝隙里,不小心流出来的,很微弱的声音下,忘得一干二净。

      他今天晚上只是烟瘾犯了,想出来抽跟烟而已。

      人类真的是一种很神奇的生物,特别是普通人,总是拥有在别人的情绪里找到自己的能力。

      钟一程也是个普通人,他在一片黑暗里点燃了烟,烟头明明暗暗,他盯着唯一的亮光,顺势靠在墙上。

      墙上的凉意能刺激大脑,嘴里的烟能够给大脑带来暂时性的麻痹。

      所以,他到底是清醒还是混沌。

      钟一程不知道。

      他只是安静的,认真的,吸了一支烟。

      在黑暗里。

      等这只烟抽完了,在别人的狼狈里,把自己的不堪回首,重新塞到心脏最边缘的角落里。

      钟一程其实很不喜欢这样的方式,在别人的痛苦里释放自己的情绪。在他看来,这是一种很卑劣的手段。他是最没有资格去难过的,所有的一切都是自己的选择。

      自己叛逆,自己不愿意走安排好的路。自己不尊重自己,导致了现在,他无所事事。开着一家网吧,在一群网瘾少年的衬托下,似乎日子也还行。

      只不过就是在旁人觉得生活是一杯温开水的时候,他只会觉得水太烫,烫得人坐立难安。

      他曾看过很多部的电影,在一个个的悲剧里,哭得不能自已。他将所有的难过归结于那些电影,电影拍得太好了,太感人了。钟一程不能承认自己所有的悲伤,都是自己不能光明正大,不该有的难过。

      “乔哥,是时候装个隔音墙了啊。”

      钟一程的声音很小,小到被他说话时的呼吸给吹散,怎么样都拼凑不出完整的样子。

      这真是个很好的夜晚,春天在不经意的接近。夜晚也不再是单调的寒冷,它悄悄藏了一点儿白天的阳光,然后在人们抱怨寒冷的时候,悄悄的,把阳光揉碎了,给黑暗撒上橘黄色的糖浆。

      糖浆很漂亮。

      像是钟一程在的小巷子,几步之外,就是和它一样颜色的光芒的世界。

      像是乔晌的吉他,在灯光下所特有的颜色。

      只不过一切都需要时间。

      钟一程需要时间,从小巷子里走出去。

      乔晌需要在很多的乐器里寻找,看到自己的吉他。

      而春天,也需要一点点的时间,才能让所有人都看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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