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一个普通人的日子》七八不存在

6、第六章

　　乔晌第二天出门没去店里，直接去了昨天和兼职约好的高中附近，他来的比较早，掏出手机联系兼职。

　　-我到了，你在哪儿？

　　-老板，我也到了。

　　-在门口？

　　-嗯呐。

　　-好。

　　乔晌收了手机，大致看了看门口，昨天那个兼职说自己会穿白色的棒球衫，乔晌觉得白色还是蛮显眼的，但是没想到自己看了一圈也没有看到。

　　只有一个人穿了白色的衣服。

　　等等？那个人还很眼熟，乔晌不自觉的一阵恶寒，希望不是自己想的那样。

　　-你人呢？

　　-老板，你不是都看到我了？

　　-？？？？

　　-老板，你扭头啊。

　　乔晌深吸一口气，扭头。

　　那个穿着白色棒球衫的男生长得真的跟他说的一样，好看。

　　只不过乔晌对这张脸生理不适。

　　“钟一程，怎么哪儿都有你。”

　　钟一程跟乔晌完全不一样的表情，他倒是有点儿开心。

　　“乔哥，好巧啊。”

　　乔晌完全不想跟他有这个巧合。

　　“怎么是你？”

　　钟一程走近几步。

　　“乔哥，这真是巧合，我就是出来打工的啊。”

　　他说的一脸正气，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出来做义工的。

　　乔晌是真不信他。

　　“你一个网吧老板，看的上这一百块钱？”

　　钟一程有些心虚，不自觉的摸了摸鼻子。

　　“哥，我实话跟你说，我最近生意不怎么样。都是成年人嘛，为了混口饭吃，都不容易，再说，熟人好办事儿。”

　　乔晌完全不吃他这套，再说，他俩的店挨着，他生意怎么样，乔晌就是眼瞎也能看见。

　　“说实话。”

　　“不是，哥，我真的这几天生意不好，都怪那些…”

　　钟一程说了一半就不说了，他表情有些懊恼，连带着他的头发都有点儿塌软。

　　“行吧。”

　　乔晌也认了，他分给钟一程一半儿宣传页，打算跟他分开发，没想到钟一程跟个大号抱枕一样跟在他后面，人字拖特有的声音在他身后响个不停。

　　“钟一程你跟着我干什么？”

　　钟一程今天是背着书包过来的，他听见乔晌问，直接从包里拿出另外一叠宣传页。

　　“乔哥，我原本是打算做兼职的时候，顺便给我店里也发发传单的，没想到就碰上您了，这不巧了嘛，有缘千里来发传单。您发一份也是发，发两份也不多啊。”

　　乔晌要被钟一程聪明的小脑袋给气笑了。

　　“那你怎么好意思让我给你发工资的。”

　　钟一程是完全感觉不出来乔晌的情绪，但是他本能的感觉到了危险。

　　“哥，我给您打折啊，八折。您要觉得不行，就七点五折，不能再低了啊。”

　　乔晌看了看附近，这会儿学生都还没放学，但是人也不少，在这儿直接打人不太合适。他连话都不想跟钟一程说了，直接就走人，找了个离钟一程远远的地儿发传单。

　　乔晌虽然觉得自己跟钟一程八字不合，但是他俩中午还是在一起吃饭的。

　　理由真的超级简单，因为乔晌对这里不太熟悉，而钟一程又说出了这附近最好吃的粉店，所以，他俩就愉快的一起吃饭了。

　　当然，吃饭的时候愉快的只有乔晌，钟一程反而因为工资在乔晌手里，被迫讲述了自己这几天生意不好的原因。

　　那是风和日丽的一天晚上，钟一程正常开店。他的网吧禁烟，所以空气还算清新。他本来可以本本分分的坐在吧台后面玩手机，谁知却听到了几个网瘾少年打游戏的声音。他被吸引了，然后兴冲冲的跑去围观。

　　但是，那些人玩的太烂了，钟一程忍不住开了嘲讽，他倒是过来嘴瘾。谁知，那个打游戏的是他们附近一霸，手下小弟众多，得罪了人家老大，不就等于少了失去了一大部分的顾客。

　　据钟一程描述，当时的他直言不讳，那个老大不动神色，直接关机走人，明明还有一个小时的时间，说走就走。当时他还替那个老大可惜，有事儿就别买那么多嘛，白白浪费钱。以至于后面几天，他在店里冷冷清清，没有几个客人的时候，只能替自己感到惋惜。

　　但是当事人完全没有悔改的意思。

　　“乔晌，你说是不是他们不讲理，打的菜还不让人说啊。”

　　乔晌已经快要憋不住自己的笑了。人的快乐果然是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上的，要不是看钟一程有点儿委屈，他早就笑的肚子疼了。

　　“嗯，你慢慢吃，我再发会儿传单。”

　　乔晌真的待不下去了，刚好他吃得也差不多了，他拉开椅子就走。

　　钟一程吃饭时比较细的人，而且他刚刚声情并茂的跟乔晌讲故事，这会儿还没吃饱，也就不强求跟乔晌一起走，自己慢腾腾的吃着。

　　他俩发传单也真是发了整整一天，太阳快落山的时候，乔晌去找钟一程。

　　橙红色的夕阳洒了钟一程一身，他靠着一根电线杆，见有人路过就发两张传单，表情淡淡的，颇有一种传单我给你了，爱去不去的架势。

　　“哎，帅哥，你发的什么传单啊？”

　　一个看着脸蛮嫩的女生仰头看钟一程，她有些紧张，背在身后的手不自觉的拽着衣角。

　　乔晌难得看见有人跟钟一程搭讪，也就停了脚步，不好上前打扰。

　　钟一程连眉毛都没动一下，直接塞给女生两张传单。

　　“自己看呗。”

　　“帅哥，去你们店有什么福利嘛？例如加个微信什么的。”

　　钟一程的眼睛飞快的瞥了女生一眼。

　　“小妹妹，成年了嘛？不知道不能随便跟陌生人搭讪啊。”

　　搭讪的女生明显的红了脸，乔晌觉得肯定不是害羞的，而是被钟一程给气的。

　　乔晌不厚道的笑出了声，恰巧被钟一程看见。

　　“老板，这儿。”

　　他喊了一声，然后跟那个女生说道。

　　“我只是个打工的，加微信好友得老板同意。”

　　“啊？”

　　那个女生明显没弄懂自己的微信加好友得老板同意是个什么情况，但是钟一程已经绕过她走了来过来。

　　“老板，你中午吃饭的钱都是我付的。”

　　钟一程想起自己中午吃完，店门还没出，就被服务员拦住了。

　　“先生，您那一桌还没结账呢。”

　　服务员脸上的笑容真诚而又尴尬，他做这一行这么长时间，还真的很少见这种打算不付账就走的。

　　“之前那个先生没结账吗？”

　　钟一程以为乔晌结过账走的，身为老板，难道不应该请自己的员工吃饭？

　　“没有呢，不好意思，请您这边结账。”

　　“哦”

　　钟一程心想这都什么事儿啊，工资没有发，反而先请老板吃了饭。他今天忙了一天，工资都只有七十块钱，两个人吃饭就花了六十。

　　乔晌中午真不是故意的，他当时真的快忍不住了，又怕直接笑出来被当做是幸灾乐祸。出去的匆忙，也就忘了付款的事儿。

　　“花了多少钱啊，我补给你。”

　　钟一程摆摆手。

　　“不用了老板。做员工的，就是要有请老板吃饭的觉悟。不请老板吃饭的员工是没有能力上位的。”

　　乔晌不清楚钟一程从哪里得出来的结论，但是这并不妨碍他担心钟一程以后的老板。

　　发宣传页还是有些效果的，最起码来乔晌店里的人多了起来，虽然真正愿意租乐器的人不多，但是来的客人多了，总要有几个促成交易的。乔晌也不是很担心。可能也有他们发传单大部分都是在中学附近发的缘故，所以来店里的大多数都是学生，三五成群的来，给乔晌店里带来青春的气息。乔晌觉得他都要被这些年轻人带得重新年轻起来，虽然他年纪也不大。

　　最近好像有什么选秀综艺要播出，前期的宣传比较到位，大多数来乔晌店里的人都会提到这部综艺，好像还是什么乐队的比拼，乔晌这个几乎没有社交活动的人都知道了。

　　不过这些跟一个普普通通的小老板没有什么关系，他还是过着普通的，清闲的时候会担忧生意，忙碌的时候又想要回到清闲状态的生意人。只不过，在这个躁动不安的，被一个节目给点燃了的春天，总会想让人想起过去。

　　乔晌其实很想承认他自己就是个不堪的人，不够大度，也不够洒脱。他不能忘记曾经的自己站的有多高，也不能释怀自己是怎么回到原点的。他们也是在一个春天。

　　在一个春天里，却把春天给燃成了盛夏。

　　舞台是会让人上瘾的，他们花了那么多年的努力爬上了舞台，他们在舞台上尽情的表达，尽情的释放。乔晌曾经觉得自己的命都是舞台给的，他喜欢闪光灯，喜欢镜头给的关注，他曾经是那么骄傲。

　　只不过，现在摔下来了而已。

　　回到了原点，好像曾经的努力不值一提，像极了黄粱一梦。

　　乔晌把自己的过去的线团密封，把跟过去有关的一切人和事都封闭起来。

　　只要他不想，它就不存在，没有过去，也没有曾经，他一直都是个普通人。

　　一个经历了社会的毒打，再也不肯努力的胆小鬼。

　　他把自己困在泥潭，还把泥潭当做最后的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