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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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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十点二十分,许多人的生活才刚刚开始。
酒吧跟往常一样,客人不算很多,这里的客人有一大半都是熟客,虽然不是很热闹,但也有几分的惬意。
偶尔有几个客人对着台上的歌手举起手中的酒杯,是属于熟客与驻唱之间特有的默契。彼此互不干扰,但并不妨碍客人对于驻唱的欣赏。
酒吧里的灯光有些昏暗,偶尔有闪过的光,并不刺眼。光顺着驻唱的帽檐划过,留给他的脸一片昏暗。
这个驻唱来酒吧已经有一段时间了,却还是不能习惯偶尔闪过的灯光。每次光聚集,总是会让他拨动琴弦的手变得无力,偶尔还会漏弹一两个音,但对于酒吧里有些醉意的客人来讲,并不算什么大不了的事。
来酒吧寻求一丝放松的客人们,总是比白日里宽容许多。
更何况,没有人妄图在一个酒吧里享受一场听觉上的盛宴。
凌晨三点,是所有人睡得最熟的时候。
驻唱乔晌同往常一样收了自己的吉他,他的吉他很特别,是很耀眼的定制款。跟他沉默寡言的形象有点儿不搭。
酒吧给他的工资是一周一结,装在精致的信封里,纸币在信封里,丝毫不会凸显出厚度。他随手将信封塞进运动裤的口袋,漂亮的信封因为他的动作而有了褶皱。
他转身就走,仿佛自己没有注意到仍沾染信封独有女性香水的吧台,以及靠在吧台上,忙了一整夜依然明媚性感的老板。
也许,他又要面临一次失业了。
这个时间段,出租车司机并不算很多,但是还是会有,只不过司机们疲劳而又充实的夜班生活结束的前夕,并没有与客人唠嗑的兴致。
车载电台播放的是一首七八十年代的老歌,没有悲伤的嘶吼,轻轻的诉说着一些只有将心脏剖开,才能看到的事情。主持人似乎也是个很有故事的人,他偶尔一两句的点评,像是裹了蜜糖的剑,给人以绝望,又让人缠绵。
“人只要活得够久,就会有故事。”
司机说这话时车子刚好经过隧道,他略带沙哑的声音里盛满了故事。
电台,凌晨,陌生人,昏暗的出租车内。
似乎一切都是恰到好处的安排,适合人将防备放下,把那些积压了许久的故事,给一次性的清理出来。
“对啊,谁会没有故事呢。”
乔晌不确定司机是否想要跟他诉说什么,他习惯了说话前要经过漫长而又严谨的考虑。但是他长久的沉默之后也只能顺着司机的话干巴巴的说下去。
车内骤然亮了起来,外面的灯光给了夜晚不一样的色彩。
或许,也打断了一场关于故事的对话。
隧道太短,已经出来了。
乔晌下车的时候,太阳已经冲破了地平线,只不过乔晌还看不到,只是能看到一些橘红色跃跃欲试。
在经过了一场友好的交流之后,司机很友善的,只要走了乔晌信封里一小半的钱。
高档小区的保安都是受过专业的培训,对于乔晌这样在凌晨坐出租车回来,背着吉他带着帽子的住户也表示了极大的尊敬,没有拦下下询问。
“或许这就是有钱人的怪癖吧。”
年级较大的保安对着新来的保安这样感慨。
新来的保安想着近些年来的电视剧、小说里的霸道总裁,煞有其事的点头,一脸受教的表情。
乔晌对身后发生的对话完全不感兴趣,他在心里计算着接下来一周的日常开销,他习惯了做事之前先把所有的,可能出现的问题思考一遍。可能是上了年纪带来的一种正常现象,他以前从来不会这样。
有钱人的别墅,面积大也许是一个基础要求,或精巧舒适,或富丽堂皇。乔晌的别墅也很大,只不过有点空旷,他将自己的吉他放入房间。那个房间是专门为了放乐器而准备的。乔晌好像一个收藏癖,里面有着各式各样的乐器。有最好的隔音设施。它们曾经是乔晌最熟悉的收藏。
当然,现在也是,只不过都落了灰。
乔晌的身体很习惯于昼夜颠倒的生活,他很快的洗了澡,拉开冰箱门,将一盒冰牛奶喝出了啤酒的气势。
家里的窗帘从来都没拉开过,将乔晌与外界很好的隔离开来。
窗外的太阳已经肉眼可见,大多数的人开始活跃起来。早起的人在小区里慢跑,被迫上课的孩子不情不愿的背着书包出门。这里少有为了生存拼死拼活的上班族,大多数都是体面而又礼貌的管理阶层。彼此的问候都是足够的礼貌,疏离又体面。小区的绿化很好,偶然有乱入的小鸟活泼的叫声,在空气里传播。
然而这些对于乔晌来说,这些都没有任何影响,他的夜晚,才刚开始。
乔晌的手机跟他的衣服一起,被随意的丢在浴室里。
衣服很安静,以往手机也会很安静,没有多余的消息打扰,然而今天,手机却像是不甘寂寞,“嗡嗡”的响了两声。乔晌睡得并不是很沉,虽然牛奶有助于睡眠是很认真的常识,但对于乔晌来说,并不算是很适合。
被电话吵醒的体验并不是很美好,乔晌的表情并不是很友善,他光着脚去了卧室,将衣服口袋里的手机拿了出来。电话号码是很熟悉的,只不过很久没有打过电话,一时间有些不太适应。
“哥”
电话那头的声音太过于熟悉,却又残忍至极。将他一下子拉到过去。
只不过过去也不是很长,才过了三年而已。
“哥,我跟叶子分手了。”
“我们都很好,没有谁对不起谁。”
“我妈病了,需要用的钱太多了,叶子跟我,都拿不出那么多的钱。”
“他受不了了,我也是。”
“哥,你说…”
早春还有些凉气,冰凉的地板贪恋乔晌脚底一丝的暖意,毫不客气的汲取。
“别问我,我不知道。”
用了好几年的智能手机在床上体验了一把蹦床,它兴奋的亮着,只不过他的主人并不是很有兴致的样子。乔晌拉开窗帘,他不知道现在几点了,却一不留神被太阳拥了个满怀。乔晌潜意识的闭上眼,隔着薄薄的眼皮去看太阳。
那是一种很神奇的感受,说不清道不明的颜色充斥着眼眶。好奇心妄图掌控大脑,去窥探太阳的真实面目。而生理的经验却死死的压制住眼皮,不让它张开。略长的睫毛有些生理性的微微颤抖。
乔晌很享受这样的感觉,他试着放空自己,冷静下来,却还是失败了。
他像是打了一场败仗的将军,不甘心的拿起手机。电话不知道在什么时候被挂断了。他试着去打电话,却还是放弃了。换到短信的页面,开始打字。
“阿姨看病需要多少钱?”
短信很快就回了过来。
“哥,我…我不是想借你钱,我只是觉得,我跟叶子是不是做错了?如果,如果我们没有在一起,是不是,就不会是现在这个样子。”
乔晌盯着短信看了很久,他并不知道自己能回答些什么,他讨厌这样的问句,对于所有不确定答案的问句,他都喜欢不起来。短信提示音不断的响起。
“哥,说到底,我跟叶子对不起你。”
“这些年我们也不敢打听你的消息。”
“哥,对不起,是我们毁了你。”
乔晌在一瞬间有些无措,这种情绪只有几年前的乔晌才会有。
过了三年,往事又一次的被提起,他不得不开始思考,三年前,到底是谁的错?
又或许,谁都没有错,但就是谁也没错,才导致今天,谁都没有活成他们曾经期待过的样子。三年的时间,他自以为已经放下了,现在的乔晌也很好,衣食无忧,那里来的那么多矫情的伤感。
只不过是故人故事,总是难免勾起些不愿意回想的过去。
他起身去冰箱里拿牛奶,带着凉气的液体总是会让人清醒。
“账号发过来,毕竟,我们曾经是兄弟。”
他发完消息就不再关注手机,反而开始在这栋别墅乱逛。
这是从他三年前的生活里留下来的,唯一的,有着过去痕迹的地方。也许命运就是这么的有趣,兜兜转转,他还是要与三年前的一切告别。
他像是疯了一样把所有的房间打开。
进过特别改造的衣帽间,占据了两间房子的面积,里面的衣服都积了灰。大部分都是三年前最为流行的牌子,还有专门定制的西装,个性有趣的演出服…很难想象一个普通男生的衣帽间可以夸张到这种地步,像是每个女生都曾梦想过的拥有魔法的衣橱,里面盛满了梦想。
似乎每一件衣服都有一个精彩的故事,可以说上很长一段时间用来打发彼此间的寂寞。但它们的主人,时隔三年后再次看到它们,没有好久不见的欣喜和怀念。
只是用手遮住了眼睛。
“也许换个地方生活也很好。”
乔晌想,人不能只活在过去的。他只不过,只不过是突然需要重新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