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面首 ...
-
“我暂且留下,小姐先跑吧,这条路。”
完了,我心里说,你怎么把我想说的话给先说了。
少年靠着树,闭上眼,手臂和腰侧还在出血,旧伤叠新伤,仿佛要嘎了,可我怀疑,他说不定只是在汲取大树的养分,极尽所能活下去。
不知一炷香还是半炷香前——
听说椿台原本叫珠娘台,是一位王孙为纪念自戕的发妻而建,因周围遍植椿树,后人多称椿台。
毕竟这事不大体面,发妻因王孙移情而死,后来他还多次携爱妾登台远眺。
楼檐耸峙,高台九层,立地仿佛壮巍巍一大汉,更有瓜果美酒,仆婢环绕,华服美冠推杯换盏,高高坐台上,品诗、酒、书法。
啊,还有数不清的风筝。
当风轻借力,直往九天去。
我找了个好地方,一棵椿树盘虬的大根底下,铺好食单,再把篮子的东西摆上,有茶和点心。
总感觉有道目光落在身上。
子涵架好小泥炉温茶:“小姐,不去放风筝吗?”
“不急。”席地而坐,靠树,正有零星日光穿过枝叶洒在身上。
“啊,您就在这……不去那儿吗?”指的是那堆满美酒佳肴的高台。
我半闭着眼:“不去。”
子涵看了身边人一眼,微微疑惑。
我说:“不用一直伺候我,你们想留下,还是去逛逛玩玩,都可以。”
云浅天青,风筝飞来飞去,地面人群跑跳,远处高台喧闹熙攘,我的心情突然有点震动,这感觉很像前世,工作完坐在便利店吃泡面。
那时,我不太珍惜生命。
拼命读书,努力工作,结果突然死了。
这辈子,依然是一个旁观者,短命鬼,过去总幻想自己是大人物,站上光芒万丈的舞台,被羡慕、崇拜,喜欢。
现在,活着真好。
有人递来一杯茶,我随口说:“谢谢,我不渴。”
……慢着!
我……刚刚说了什么?!谢谢?!
抬头,正对上那双眼,如镜照水一样清明。
他看我,我看他,空气中满是惊恐心虚之气。
他听清没有?
那眼里,完全瞧不出一丝痕迹。
应该,应该没听清吧。
我说:“你……你怎么没走?”
他笑笑说:“奴留下伺候小姐。”
那杯茶又递上来,仿佛真没听到,我混乱地接过喝了一口:“咳咳……”
手掌在我背上轻拍了拍,一身鸡皮疙瘩~
放松,放松,别心虚!
我干脆闭眼靠树装死。
不知多久,一个声音:“你是谁家的?怎么竟然躺在此处?”
睁开眼,面前大约十三四的小丫鬟,叉腰扬首,脸色微红。
很久没听人这么冲说话了。
倒新奇,我说:“劳驾,这是你家的树?”
她愣了愣:“不是,但……今日椿台风筝会,各家公子小姐都在,岂由你这般放肆做派!”
???
我瞧瞧身上衣着,又指了指身后站着的人:“你看得到他吗?”
“莺儿!”一女郎娉婷袅娜走来,杏目往我身后一扫,掩不住惊艳神色,又克制收回:“家中丫鬟无礼,姑娘勿怪,莺儿,快过来赔礼。”
那丫鬟立刻赔了一礼,不言语了。
女郎又道:“我瞧姑娘有些眼熟,不知……令尊可是永明侯驾下。”
我说:“正是。”
“啊,”她突然作揖:“小妹见过姐姐。”
我说:“你是……”
她说:“家父冀州长史何光远,多年来蒙侯爷提点照顾,家父一直铭感于心,今日结识姐姐,实乃小妹之幸。”
哦。
我想了想说:“不必客气。”
这位女郎长于社交,又切切寒暄数句,终是忍不住问道:“未请教这位是?”
指的自是身后那位。
荆钗布裙,难掩绝色,还是太耀眼了。
正欲回答家中小仆,没想到一直不出声的身后先开了口:“奴名阿粥,是侯府豢养的面首。”
我:“???”
男主啊男主,你也太自甘堕落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