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温》牡丹狮子

5、狗洞

　　“茶和小桃酥来了！还有元宝酥！”

　　姨娘们和管事放下账本，不约而同喝起下午茶。

　　我招呼：“再多拿点什么这酥那酥的来！”

　　梅姨娘道：“够了，尽够了，大小姐。”

　　姜姨娘阻她：“嗳～大小姐是心疼咱们劳累，要给咱们补补呢。”

　　王管事捧着茶：“多谢大小姐。”

　　三人场面，异常和谐。

　　我本咸鱼，姨娘们也淡淡，一方懒得学，一方懒得教，闲话三五句，大家自管喝茶。

　　子涵不明白。

　　我说：“教会徒弟，饿死师傅。”

　　又没人发她们工资，还要交出管家大权，我若虚心求学，急于接管，反倒不好办了。

　　如今，正好相宜。

　　岂料这等和谐场面，被爹一次传召打破。

　　两位姨娘拿着帐本，一左一右将我团团围住，大有生擒海夜叉之势，王管事也迎上来，三嘴滔滔，各言其意。

　　“小姐！孩子！你爹可下了死令，你……你就看在姨娘年纪大了，受不得罚！”

　　“是啊！小姐！奴才也要一并受罚，您救救奴才！您就学吧！”

　　唉～这不是欺人心软嘛！

　　“小姐，好小姐，你就忍忍听吧！”

　　见我松动，三人又围了上来。

　　算盘噼里啪啦响不停。

　　“停！”我伸出手：“我，我肚子痛！我要出恭！”

　　王管事道：“时辰紧迫，田租粮税还未算清，叫人把恭桶抬来，请小姐在屏风后方便，边听奴才算账，本月的田租……”

　　“……”

　　每晚做梦都在算账。

　　愚昧啊，白富美哪是这么好当的！

　　我白眼一翻，晕倒在算盘上。

　　清风习习，空气中好像飘来家里楼下卤煮牛杂的香味，咂嘴，好想吃啊。

　　有人来了，赶紧晕！

　　是子涵：“小姐。”

　　我翻身坐起，问：“走了吗？”

　　子涵点头：“姨娘跟管事都回去了，您再多躺会。”

　　躺甚？！不躺了！

　　再问：“爹在家吗？”

　　她顿了顿：“似乎不在。”

　　“哦哦哦～”

　　憋屈憋屈，不如出门浪浪！

　　仿佛心事被探，窗外突然传来笃笃声，一道囫囵人影，拨开头顶花枝。

　　得我示意，子涵过去开窗。

　　霎时飘进花瓣几片，花枝划过脸，留下细细血痕。

　　美人少年微嘶一声，长眉微拧。

　　子涵：“阿粥？！你怎么？”

　　他行礼：“奴不待通传自来，打扰小姐。”

　　“是啊，”我说：“真大胆。”

　　子涵忙道：“阿粥他……他定是有事，这才莽撞，小姐恕罪。”

　　那少年手扶窗框，眼眸深邃笑容无害，身后柳枝摇摇，庭中落花，像幅泼墨山水画卷。

　　如果是个丑男，早让子涵关窗夹他手了！

　　“你来有事？”

　　“奴听说城郊椿台下正办风筝会。”俊俏的脸，笑起来眉目弯弯，林间风一样清爽。

　　可惜，那血痕，像面具裂隙。

　　剥开，才是真正的脸。

　　“风筝会？”手托腮：“有什么值得去吗？”

　　“大约有。”他说：“此为仲春盛会，热闹非凡，今年更别于往年，由官府操办，想必各家公子皆会到场，应该，颇合小姐心意。”

　　“……”倒是很清楚原主喜好。

　　我却也有些心动，领略一番古代风土，似乎不错。

　　那声音又适时传来，似扼腕：“难得侯爷不在，又恰逢风筝会，听说明日始侯爷便难有不在府之时，小姐既然不想，”停顿：“奴先告退了。”

　　草叶簌簌。

　　咦？哎哎哎！

　　子涵道：“小姐，奴婢关窗了。”

　　“！”

　　“慢，慢着！”

　　我掀被下床，光脚跑到窗边，探头，被冒出枝子打了一下，疼！

　　那张小白脸竟然没走，仍在原处：“小姐还有什么吩咐？”

　　“你诈我？”

　　“不，奴正准备走。”行礼欲退。

　　“……”回来回来！

　　主仆二人钻过墙边狗洞，我摘掉头上草叶，看着男主慢悠悠从大门走出再绕过来。

　　我转头看子涵：“有个问题，我们为什么要钻狗洞？”

　　老爹没有不许我出门吧？啊！

　　子涵茫然摇头，显然没想过。

　　“……”论主仆智商有多一致。

　　想起刚刚，那人摊开手，我也不知什么中二病犯了，竟然鬼使神差抓住，借着力从窗户一跃而出，草叶纷纷，竟有种自由了的荒谬错觉。

　　结果鞋也没穿头也没梳，只好又跳回去！

　　人至跟前，接过子涵手里的一篮子东西，朝我微微一笑：“小姐，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