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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听爷爷讲奶奶的故事 奶奶原来是 ...

  •   门前是一方石磨,爷爷正在碾着玉米,左手拿着长长的旱烟枪,灰青色的外衣上还有奶奶曾经缝过的补丁,它是爷爷很久很久以前生活的一个短暂的片段,几次补丁因陈旧脱落,爷爷始终不愿重新换一块布料。自他出生以来就没有见过奶奶,就连父亲也很少谈论他的母亲,倒是爷爷在他孩提时代讲了许多关于奶奶的故事,只是长大了,爷爷反而再也没有和他说起过奶奶。
      “爷爷,让我试试。”他站在爷爷的背后,把肩上的包挂在旁边的柳树枝上。
      爷爷听到孙儿熟悉的声音,乐得啪嗒啪嗒使劲抽了两口烟,把手中的活儿放下,拍拍身前的灰尘:“进屋吧,不用做了,爷爷给你烙你小时候最爱吃的玉米饼。”
      他收拾了一下爷爷碾好的玉米,挎着包随爷爷走进那片青砖白瓦的老屋。那张朱红的座椅露出枯木原本的色泽,显得似乎老态龙钟,据说是祖爷爷留下的唯一家产,虽然早已失去光彩,但的确坚实耐用。他把玉米面递给爷爷,说:“爷爷,我去屋后的小树林里看看。”爷爷却不让去,说前些天一位外地来此游玩的女大学生,与同学走散,至今未找到。他不解地问这和我们有什么关系,为什么不能去小树林。爷爷说他怀疑最近山里有野生动物出没,每逢夜深,都能听见附近狗吠不止。
      他听从了爷爷的话,没有去那片树林,也许并不是什么可怕的动物,但他不想拿生命冒险。万一不幸丢了性命,一切都将成为空谈,他更觉得一个风华正茂的年轻人若因意外而死,太不值得了,简直就是一种关乎生存的耻辱。
      山里的黄昏特别美丽,彤红的天空唤醒一山的碧绿,清澈的泉流潺潺而行,轻盈低飞的鸟儿在繁花丛中尽情曼舞,好不自在。不远处飘起的袅袅炊烟,仿佛站在此地就能闻到诱人的农家饭香。山里的生活真是天然的浪漫,无需言语,无需着色,自然而然的美。怪不得那些大学生选择这里游玩,有文化的人就是有品味,总是可以轻易发现这样暗藏诗情画意的地方。可惜那位走失的女生不知此时身在何处,会不会如爷爷所说早被野兽叼去吃光,想到这些他止不住伤感起来,正值青春靓丽的年华,就这样香消玉殒,怎不令人惋惜。
      天也暗得很快,转眼就夜幕笼罩。爷爷在厨房唤他吃晚饭,他还未走进屋就迎来扑鼻的玉米香,馋得他口水就要流出来了。之前母亲也给他做过这样的饼,可是光有样色,却总不如爷爷做出的味道好。
      “你不是快高考了吗,怎么有时间来我这里,你爸知道不?”爷爷揭开锅盖,把热气腾腾的玉米饼放到碗里。
      “一言难尽啊,爷爷。”他伸手就去抓饼子吃,结果烫得慌忙把手在耳廓揉捏降温。
      爷爷心疼地拉过他的手放在嘴边不停吹气,说:“傻娃,刚起锅的能不热吗,瞧你馋样,等一会再吃。”
      他嘿嘿一笑,把手放在冷水里蘸了一下,又去拿饼子。爷爷盛了两碗稀汤,爷俩在门前的石墩上津津有味吃起来。他是吃着美餐肚子里和嘴里痛快,爷爷则是与孙子在一起心里痛快。所以二人吃得都格外香,连家里的那条黄狗也馋得汪汪叫。
      “听你爸说你准备报考省会的重点大学,复习得咋样,能考上不?千万别辜负了你爸妈,他们对你寄托着厚望,发了不少心思,要努力啊,娃!”爷爷平时很少同他谈“长大之后要如何如何有出息,不要辜负家长,努力学习”之类的话,似乎只要孙儿健健康康地成长他就心满意足了。今天说出这样的话多少令他有些不适应,爷爷是憨厚淳朴的人,并不擅长鼓励别人,他经常是默默无闻地关心家里的每一个人衣食住行,尤其对三代单传的孙儿更是护爱有加。
      他把近来发生的令人烦心的事情一五一十告诉了爷爷,甚至把那个漂亮女生“血洒校园”的故事也给爷爷讲了一遍。他也不知为何要同爷爷说这些与他并无多大关系的话。隐隐约约他又觉得这样做仅仅是为了世上能够多一个人去同情那女生的不幸遭遇。至于这样想的缘由,他也不清楚。
      初春的夜仍是有些冷,冬天的痕迹尚未完全退去。爷俩用热水泡过脚就上床睡觉了,爷爷披着大衣,继续抽那好像永远都不会抽完的自制旱烟,父亲曾给他带过几包上等的过滤嘴香烟,可是爷爷抽不习惯,说市场上的烟太花俏,两指夹着放在嘴边总闲别扭。
      他钻进被窝里,只露个头。床铺上方的小窗户投来洁白无暇的月光,正好软软地洒在他的脸上。爷俩各自沉默了一阵,他想起白天爷爷说过最近这片山林有野生动物出没,不禁打了个寒颤,脑海中顿时忽闪着怪兽呲牙咧嘴的模样,甚是骇人。随即把被头拉了拉,掩过额顶。
      爷爷发现孙儿的动静,问到:咋啦,冻着了嘛。同时抬手把被子拽了拽,不让孙儿蒙头睡觉。
      他侧过身子,面墙而睡,看见爷爷若有所思地抽着烟,毫无困意,就爬到爷爷那头,非让爷爷再给他讲讲关于奶奶的故事。
      爷爷往烟枪里又加满烟丝,深深地吮了一口,像品茶一样,然后把烟从嘴角呼出来。
      “你奶奶留给我记忆其实很少,就连你爸我也基本没提过,以前不是和你讲了一些吗?你奶奶是城里姑娘,长得很漂亮,那一年解放战争接近尾声,国民党军大举南撤,有一支军队绕道而退,恰好途径我们这片山区,你奶奶作为一名卫生员就在那支部队,当时正是深秋,山里阴雨不断,这样的坏天气时间一久北面陡峭的山丘难免发生山体滑坡。那个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下来,我披着斗笠挖完野菜匆匆往家走。我发现你奶奶时她的一条腿还在大石块下面压着,渗出了很多血,她满脸泥污,戴着军帽,我差点儿误以为是名男士兵,最后费了好大劲才把她挪到家中,你奶奶足足昏迷了两天两夜,我用挖来的野菜给她熬汤喝,虽然醒了,但是腿伤特别严重,需要休养很长一段时间。渐渐地从她口中得知,他们是追随老蒋准备逃到台湾的一支国民党残余部队,而你奶奶的父亲就是这支部队的最高司令长官,她是坚持照顾一名伤员落得越来越远,最后和前面部队失去了联系,却不巧又遭遇了山体滑坡,她同那名伤员一起从半山腰滚落下来。后来我听你奶奶的话去找那名伤员,但是无果而返,他身上好像是携带着什么重要材料。大约过了半年你奶奶的伤基本痊愈,我打算送她出山,可是她执意要留下来,说希望和我一起在山中呆一辈子,过清净的日子。第二年你爸就出生了,在你爸断奶没多久,有一天,山外停了一辆吉普车,是你奶奶的父亲派来的人,他已经在台湾安定下来,要接女儿过去团聚,当时那些人硬是把你奶奶拉上车载走了。我一直抱着你爸藏在屋后,你奶奶嘱托我不要出来,也不要同外人讲孩子的母亲是谁,他留给我的只有一块怀表,还有你爸。后来别人问起孩子,我就说是山的那边捡到的。至于你能够爸到省城读书,是你奶奶悄悄托人办的,但是我和她从此再也没有见过面,你爸在校读书时,几乎每月都能收到一小笔汇款,足够他一月的生活费,偶尔还有节余,他就带回来给我贴补家用。”
      爷爷脱去大衣,看见孙儿还在瞪着大眼望着自己,说:“太晚了,睡吧,剩下的以后再讲给你听。”
      他眨巴了一下眼睛,心里默默想象奶奶的样子以及奶奶现在的生活。此时月挂中天,山谷静悄悄的,并没有听见几声狗吠。门前的黄狗不再走动了,也许早钻进石墩下的温暖草窝里睡起大觉。爷爷灭了灯,把烟枪在桌棱轻轻磕了磕,收起来放在床头。
      在山里生活,早起是一件既容易又惬意的事。这几天,他总是在爷爷起床之前就领着那只黄狗沿着山道晨跑。空气清新令人心旷神怡,惊乱的鸟儿扑打着翅膀叽叽喳喳地飞远,他完全忘记了爷爷说过的危险动物,尽情地在山间奔跑,爷爷也不再提醒他注意安全,因为尽管有传闻,但这里除了偶尔的自然灾害一直都很太平,“恶兽吃人”谁也没亲眼目睹,更没亲身经历过。
      “爷爷,我和阿黄到后山去看看,不会有事的,记得上次我在那里种了一棵小树,不知道活了没有。”他这些天觉得人不能总是那么过于在乎性命,虽然常想生命只有一次,失去了就永远不会在拥有,但是处处小心翼翼,时刻绷紧着生活的弦,说不定结果只是虚惊一场,那么多自由自在的时光,岂能如此浪费。
      他接过爷爷递给的一把生锈的砍柴刀,跟着阿黄向后山跑去。远远望到,那片林子的枝叶密密匝匝。阿黄跑得太快,他在后面累得气喘吁吁,索性躺在草地上先休息片刻。刺眼的暖阳把白亮的光洒在每一个角落,他仿佛就睡在一大片绿色的海洋,平静而畅快。
      “阿黄,阿黄•••”他大声唤着那条黄狗,却没有听到附近有半点声响。以前种植的那棵小树寻找了好长时间也不见踪影,可能被狂风暴雨虐死了吧。狗不知跑到哪里去了,他也不管了。树林的那端风景很美,他一个人跑过去,准备照几张相片,这片地方开满五颜六色的野花,而且阳光下蝴蝶漫天飞舞,近处有蜜蜂嗡嗡嘤嘤。
      他跳到野花丛中,各个角度不停地拍照,就像位摄影家一样,忘我地陶醉在自己的创作中和这片自由开阔的天地。这时,他发现西天呈现一块诱人的红晕,仿若女孩脸角羞涩的红,正当他摆好相机的角度,向前迈步,竟一脚踏空,往下急速坠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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