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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天山杏花开 ...

  •   春节结束,陆远带着行李飞去乌鲁木齐,刚下飞机,收到一条消息。

      路迢迢:你在哪儿?
      陆远:?

      路迢迢:想把那只手镯还给阿姨。
      陆远:在新疆,乌鲁木齐。
      “......”

      路迢迢:那阿姨在哪?我直接去找她。
      陆远:放弃吧,你找不到她的。

      路迢迢发来一个满脸问号的表情。

      陆远直接打电话过去:“迢迢。”

      电话那头路迢迢原形毕露,大声地叫:“陆远!你们家镯子比我假肢还贵,我不要啊,路迢迢收礼只收假肢啦!”

      陆远憋着声笑:“那我就送你假肢好不好?”

      “要运动型的,可以登山的那种。”她振振有词,突然又抱怨一声,“唉呀!我不想跟你废话嘛,你快把玉镯子还给阿姨。”

      “来新疆找我吧。”陆远说,“我妈她......居无定所,是个浪子。除了过年,平常都见不到影,连我也找不到。”

      浪子?

      路迢迢眼睛一亮:“可以跟阿姨一起去流浪吗?我觉着罗布泊就很好。”

      “不可以。”陆远慢慢挤出几个字,“你回来新疆,来找我,玉镯我替她收着。”

      “好嘛。”路迢迢像泄了气的皮球,“等我过完寒假再回。”

      -

      挂了电话,路迢迢瞪着手机打空气,一面念念有词:“臭男人!负心汉!明明有女朋友,还去相亲!还不避嫌!”

      还让她去新疆找他,臭不要脸。
      她偏不找。

      -

      寒假很快过去,路迢迢提前几天赶回学校。听说摄制组还在上回的冬季牧场,在为拍摄春季牧民转场作准备。

      她记得路,自己开车过去驻地。那边正忙,陆远在牧民家中安排拍摄计划。

      路迢迢把玉镯包在一只极漂亮的盒子里,偷偷摸摸下了车,找到田盖世,请他代为转交。

      田盖世拿着盒子,刚想叫陆远。路迢迢当即蒙住脸,转身就跑,她今天特意穿了运动型假肢,跑得飞快,却撞进一个人怀中。

      “你放开我啊。”她不住挣扎。

      “为什么见我就跑?”陆远啼笑皆非。

      她仰头看他:“因为你渣啊!”

      陆远却觉莫名其妙,刚要问,路迢迢一下跑掉,上车,关门,踩油门,绝尘而去。

      “阿姨,”田盖世把视频发给陆迟迟,艰难地说,“我刚听见,迢迢叫陆远渣男。”

      一定是傅成让陆远去相亲的事,被迢迢知道了。

      陆迟迟哇的哭出声,生气跑到书房,用力抓挠傅成:“老贼!你还我儿媳!还我迢迢!”

      -

      天山杏花四五月开,开学快两个月,正值花期。路迢迢同麦依木合算,准备一起去赏花,还有几个在天山长大的哈萨克族学生同行。

      开车的是路迢迢,几个学生挤在后座,不住问她:“老师,腿没了,也可以开车吗?”

      路迢迢笑:“当然啦,想做什么尽可以去试试啊。”

      “那老师,为什么你的车,和爸爸的车不一样?”贾依达尔问。

      “这个啊,”路迢迢冲他们挤眉弄眼,“这个是辅助驾驶装置,可以手架上路,专为残障人士做的。”

      玛依拉惊叹不已:“好酷!”

      “不止开车呢,”路迢迢说,“还能滑雪、爬山,什么都行!”
      她轻轻地笑。

      车开到巩乃斯草原,这里有大片的野杏林,全国各地慕名而来的游客三三两两汇聚于此。

      路迢迢穿一条淡紫色长裙,露出半只小腿,坦荡荡把金属假肢展示人前。

      游客们吃惊地看过来,目光复杂,再一看清她的模样,又流露出无尽的怜悯,而后迅速将视线挪开。

      路迢迢装作没看见,同麦依木一起,爬上草地,望着山谷连片的粉色杏花,高兴地蹦跳。

      “啊!路迢迢!不要把假肢蹦飞啦!”麦依木吓得大叫。

      大地一如起伏连绵的草毯,阳光下有尘埃飘荡,粉色烟雾样的杏花混杂在绿绒毯上,像一针一针勾出来的绚烂绣花。

      路迢迢突然跑起来,好似穿梭在杏粉云层中的淡紫花朵。

      所过之处,目光焦点都在她的身上。她全然不理,尽情地奔跑。

      孩子们跟在后面,像是与有荣焉,一面跑,一面大声炫耀:“这是世界上最厉害的腿,不怕热不怕冷,也不怕蚊虫咬。”

      贾依达尔张开手,作喇叭状挨在嘴边,转身大声提醒游客:“你们来到草原,可要小心草蜱子,会吸血呢!”

      快乐是会传染的。

      阳光如刺,自天边云层穿透,射进草原,像是一场盛大的聚会。游客们纷纷将外套脱下,与孩子们一同奔跑起来。

      -

      很多年后,陆远仍旧记得那天。

      他于天山巩乃斯草原拍摄纪录片,关掉显示器那一刻,抬头,在落日余晖铺开的草坡上,看见穿着紫色长裙的女孩在阳光下奔跑,草间的水珠沾湿了鞋,风中有干净的气味,一如油画般。

      彼时的陆远靠在杏树上,微微笑着,抬头望她的方向。草坡上有两棵格外高大的杏花树,路迢迢就在树间停下。

      她身后,是如蛋糕样的云朵,而太阳的位置,是在他的方向。

      又见面了,迢迢。

      陆远在草坡下面喊她:“明天!明天有时间吗?”

      路迢迢卯足了劲,笑说:“没空!”

      “明天来这儿骑马!”

      “不会骑马,我不要来!”

      陆远爬上杏树枝干,对她比了个手势:“那就这么说定,明天下午三点,你过来!”

      好啊,陆远。
      她小声地说。

      -

      晚上时候,田盖世给路迢迢打了个电话。

      “迢迢,我有大事问你。”

      听他语气严肃,路迢迢紧张起来:“怎么了?怎么了?”

      “你知道陆远是单身吗?”

      路迢迢一顿,慢吞吞道:“知道啊。”

      恋爱中的人,气场不一样,她看得出来。

      田盖世怪道:“那你怎么还叫他渣男?还两个月不联系?”枉他操心了那么久。

      “要你管啊!”她恶狠狠回怼。

      “那好,迢迢,”田盖世说,“你觉得陆远这人怎么样?”

      “他很好,”她揉着裙角,“哪哪都很好。”

      田盖世沉默半晌,说:“就这些?”
      “嗯。”

      “你知道他喜欢你吗?”
      路迢迢愣了一下:“有点吧。”

      “什么叫有点?”
      “有点就是,他对我,不完全是喜欢。”

      田盖世皱眉:“为什么会这么想?”

      “愧疚和喜欢是不一样的,田盖世。”路迢迢声音有些急,“我不想他对我有内疚。”
      田盖世不作声了。

      不知是什么时候挂的电话,路迢迢呆坐在床头。

      麦依木洗完澡出来,看见路迢迢一个人坐着,叫名字也没反应。麦依木心叫不好,绕到她面前:“迢迢,怎么哭了?”

      路迢迢忽然抱住她:“麦依木,我喜欢陆远。但是路迢迢和别的人不一样,她没有双脚。”

      麦依木不住拍着她后背:“可是迢迢,大家都很爱你,很爱很爱你。”

      -

      日光在河水中流淌。

      路迢迢睡了个午觉,因为今天要去骑马,她特意换了身衣裳,白色短衬衫,小马甲,半截的呢料裤,露出金属假肢。

      好似一个骑士。

      陆远牵来一匹枣红色骏马,毛色发亮,温顺地挨着他。

      路迢迢在陆远帮助下,上到马背。他手撑在她后腰处,即便已经拿开,却仍留有滚烫的温度。

      她低下头,把衣角紧紧绑在腰上,右手轻抚着马儿,又凑上前,用脸颊去蹭它耳朵。

      身后是一棵野杏树,曲里拐弯地生长,粉白的花开满枝头;稍不注意,枝头的杏花便会被她撞落下。

      马儿却并没有那么听话。它绕着野杏树,原地打转。这是个斜坡,路迢迢骑着马,一会往上,一会向下,她露出惊惶的神情,又有些懊恼,只好用她金属做的假肢,赌气似的夹了夹马儿的肚子。

      陆远站上杏花树,斜倚枝干,轻轻地笑。

      突然,马儿踩在石头上,马蹄一滑,不小心踩空——马长吁一声,受惊失控!

      “陆远——”路迢迢叫起来。

      陆远脸色一变,两步蹿到杏花树枝干尽头,借力跃起,腾到半空,往路迢迢扑去。

      他们从草坡上滚下,慌乱中,陆远搂住她后腰,另一只手伸到后脑勺,紧紧护住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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