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更客》鸡腿山大大王

5、第 5 章

　　程冉与韩昕两个人出了火车站，便见到广场外散落着三三两两的游魂。
　　这是一些低阶的地缚灵，只能在自己死去的地方来回打转。虽然这些东西无伤大雅，法力低微，也无法作祟害人，但火车站外行人如织，普通人虽然看不见，程冉却能看见它们如何恶作剧般的穿过活人的身体，总觉得有些不甚舒服。他不禁皱眉道：
　　“老厉可真是的——绥城的鬼差都是吃闲饭的吗？多影响市容啊，怎么也不管管？”
　　韩昕抽出拘魂链，“锵啷”一声轻响，几个游魂立即飞也似得四散飘走了。毕竟是在绥城的地界，两人也不好过多干涉，程冉打定主意，一会见了厉剑波，非得好好反映一下不可。他一边想着，一边来到旁边的长途汽车站，买了两张去往旅游区辛乡牌楼遗址的汽车票。
　　韩昕默默地看着他。程冉了然地笑道：“嘿，想什么呢，我可不是要去游山玩水的，是老厉别出心裁，把绥城分局建在景区里，美其名曰修身养性，你要算账找他好了。”
　　绥城气候干热，比滨江更添一份燥气，日头逐渐南移，长途汽车内的气温也逐渐高了起来，脏污油腻的座椅套散发出不洁的气味。程冉与韩昕就坐在一辆去往辛乡景区的长途汽车最后一排，等待发车。
　　“请各位团友跟紧队伍，不要推搡，有序上车……”
　　程冉正半阖着眼睛昏昏欲睡，突然听见一个清脆的女声。他把眼睛睁开一条小缝，只见一个扎着马尾的年轻姑娘，带着鸭舌帽，拿着一把小红旗，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双肩包，上面印着“康游旅行社”的字样。若仔细看去，这小导游眉目端正，面容颇有几分清秀，只是此时正气喘吁吁地引导着一队有老有少、口音驳杂的游客队伍上车，显得狼狈不堪。
　　“小邹哇。”一队人好不容易在车上坐定了，坐在程冉前面的一排老夫妻就率先发难了。老太太长着尖鼻子、尖下巴，一双三角眼，像动画片里邪恶的女巫。她锤着腿，不满地招呼那小导游：“小邹，这车要坐几个钟头伐？我老头子的腰禁不得呀。”
　　老爷子坐在他旁边，一脸褶皱，脸拉得老长，从鼻子里发出一哼。
　　“就是说！”前排一个娇嫩的年轻女人烫着时髦的卷发，脖子上挂着精致的丝巾，拿出香水瓶朝空气中一通乱喷，捂鼻不悦地嚷道：“早知道这旅行团连个专门的汽车都没有，这趟就不该来！”她越说越气，挽着旁边那位大腹便便的男士的胳膊一通乱摇：“老公——这什么辛乡遗址听着也不像有意思的地方，当时怎么就鬼迷心窍来了这个破绥城！”
　　“老公”扶了扶巨大的墨镜，安抚地拍了拍她的手：“宝贝，这回是我错了，回去带你吃海鲜大餐。好了好了，再坚持一下，最后一站，明天就回家了嘛。”
　　那女人不满地撅起嘴，抱着臂不说话了。
　　“真是矫情。”旁边一个带着黑框眼镜、满脸红色青春痘的男生小声评价道。他的女伴也是学生模样，看起来老实巴交的，闻言急忙扯了扯他的衬衫袖子。男生意犹未尽、愤世嫉妒道：“最烦这些有两个臭钱的土大款。你看他俩的样子，就是出来偷情的，还一口一个老公，简直不知廉耻！汽车不爱坐，坐飞机去呀？”
　　好在前排那女人光顾着生闷气，这会正拿出一面小圆镜绷着脸补妆，并没听见眼镜男的话，否则非得打起来不可。
　　那个叫“小邹”的导游尴尬地笑了笑，陪笑道：“大家稍安勿躁。汽车大概一个小时就到站了，辛乡景区是著名的文化景点，很有观赏意义的……”
　　几个人又发出了几声稀稀拉拉的抱怨。小邹大概是个新工作不久的小导游，闻言只是局促地站着，外面日头毒辣，车厢闷热，她又慌又急，一张秀美的脸上都是热汗。
　　程冉见状，递给那小导游一瓶矿泉水，笑眯眯地搭话道：“咱们团这一站也是去辛乡牌楼遗址参观的？”
　　小邹感激地双手接过，不好意思道：“对……您二位也是去旅游？”
　　韩昕一言不发，像个俊美的冰雕般格格不入的坐在狭小逼仄的车厢里。程冉和颜悦色地点了点头：“没错——姑娘，你也找个地方坐呀，可别累坏了。怎么称呼？”
　　“我叫邹洁，是康游旅行社的导游，大家都叫我小邹。”邹洁连连道谢，又仿佛有些害怕韩昕的样子，在离他们三四个座位远的地方坐下了。程冉自觉助人为乐，格外心情好地吹起了口哨。只是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韩昕的气压似乎被平时还低，远远望去简直要实化成一团乌云。
　　老旧的长途汽车终于启动了，咯吱咯吱、颠颠簸簸地行驶在郊外的土路上。程冉打开车窗，逐渐有凉爽的微风吹进车厢，大概起了个大早也有些累了，车上的焦躁的乘客们也一一安静下来。不知过了多久，远远看见道旁立着一块路牌，上面写着“辛乡牌楼遗址”几个大字。
　　邹洁站起来，欣喜地说道：“各位游客朋友们，目的地马上就要到了。辛乡遗址是典型的徽派建筑，是徽商辛氏族人的聚居地。建筑以砖、木、石为原料，马头墙，小青瓦，风格独特，讲究雅致。待会下车参观时，请大家一定要跟紧队伍，以免走失。”
　　程冉透过颠簸的车窗向不远处的半山腰上看去，只见一片白墙黑顶的古朴建筑群掩映在层层绿意之中。汽车缓缓驶进景区，嗤地一声停住了。邹洁从包里掏出一把笨重的阳伞，率先下车撑在头上。伞身巨大，严严实实地罩住了邹洁瘦小的身躯。
　　车上的游客也依次下车，邹洁见程冉有些好奇地看着她，主动笑着解释道：“要说干我们这一行，风里来雨里去是常事，可我偏偏有个特别恼人的症状——对紫外线过敏，只好不得已到哪都打着这把伞。”
　　程冉笑咪咪地闲扯道：“防晒挺好的呀，尤其是女孩子，防止光老化。”
　　邹洁羞涩地笑了笑：“见面也是缘分。你们二位要是来参观辛乡遗址的，不如跟我们一道？”
　　“不了。”韩昕突然冷冰冰道：“我们还有事，先走了。”
　　邹洁也不勉强，点头道：“也好，山区荒芜，要注意安全呀。”
　　程冉接了几句客气话，转头一看，韩昕已经一个人往山上走去了，急忙跟邹洁挥挥手，追赶过去。
　　“走这么快。”很快，那旅行团就被远远地甩在了后面，看不见身影。程冉见韩昕健步如飞，忍不住抱怨道。
　　韩昕仍不答话。两人一路向半山腰走去，迎面是一座巨大的牌楼，砂岩凿制，年头久远，表面有些剥落风化，像一座雄伟阴森的墓碑。程冉走近细看，正面雕刻着“门提沛相”、背面雕刻着“瑶波冰雪”等字样，想是清朝年间皇权为某位烈妇立的表彰。
　　程冉不由叹息一声，嘟嚷道：“封建礼教真是害人不浅。”他不再多话，走到那牌楼下面，用黑伞的伞柄敲击地面三下。一阵熟悉的浓雾逐渐升腾起来，程冉与韩昕穿过高大的牌楼，向里面的屋舍走去。
　　再向前走便是那辛家祠堂的大门，黑色的门板紧紧闭着，不同于滨江分局的热闹，四周静谧的可怕。
　　“奇怪，就是这里啊。”程冉挠头道：“人都跑哪去了。刑天？刑天？”
　　门板上的铜环雕刻着精致的兽首，狮头鸟喙，正是程冉所谓的“朋友”，绥城分局的守门鬼差刑天。只是此时刑天一双兽目紧紧阖着，一动不动，嘴巴也关的严严实实。
　　“嘿！”不管程冉怎么挥手，刑天都不肯理他，仿佛熟睡一般。程冉莫名其妙，吱呀一声推开了大门。
　　一阵森冷的凉风吹过，程冉眯了眯眼睛。绥城分局就以这片徽派建筑为据点，平日本该有众多鬼差出入忙碌，然而此时竟是一个鬼影都没有，古老的建筑显现了它本身的样子，院周用高墙围起，房屋只有零星的少数小窗，进门为前庭，中设天井，后设厅堂。
　　程冉纳闷地在前厅踟蹰数圈，韩昕不动声色，两人开始一间一间的搜查起来，每一间房屋都空空荡荡，了无生气，积满了厚厚的灰尘。
　　程冉来到后院，只见一口枯井，盖着块巨大的青石板。老历和他的下属们竟就这么神秘失踪，蒸发的一干二净。
　　“你有没有觉得，还有什么不太对？”程冉颇为不舒服地伸出左手。
　　“法力。”韩昕皱眉道。
　　“没错，这地方好古怪，我感觉自己的法力正在一点点消失。这不对劲，恐怕与绥城鬼差的失踪有关。”程冉严肃道：“恐怕这院子不宜久留，咱们赶紧先离开这里。”
　　两人当机立断，向前厅走去，突然，只听“吱呀”一声，两人不由得停住，相互对视——那是前厅黑色门板打开的声音，似乎有什么人，悄悄走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