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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9 chapter 过雨采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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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冮街45号.......”卫然念着纸条上的地址,一家家门牌对过去。
“the true image coffee......”
——真相……
卫然不经意笑了笑,拉开沉重的玻璃门,几只风铃在碰撞下发出金属清脆的声音。
“嗨,Adam!”一个穿白裙的女孩坐在背对门口的地方,半个身体转了过来,右手夸张地在空中挥了挥,满脸都是微笑,“坐这儿。”
卫然微微颔首,他照着纸条:“是安小姐吗?”
“叫我之雅就好。”安之雅咬着塑料吸管,只是半天也不见杯中的奶茶少了一点,她问,“要来些什么?”
“温水就好。”卫然回答。
安之雅比了个OK的手势。
“在我姐夫家待的还好吗?”安之雅一边吩咐服务员倒水,一边好整以暇地替他回答,“您都瘦成这样了,想必也不是那么顺乎人意。”
“.......”卫然微微哂笑,像是有些哑口无言。
服务员端了一杯水过来,安之雅接过了,感受了一下温度,然后蹙了蹙眉,她说:“怎么装那么烫的水?”
服务员是刚就职的女孩,双颊还残留着没褪去的小雀斑,她的脸迅速涨红了:“是您说的温水.......”
安之雅眯起眼对服务员微笑。她的眼睛很大,这使她笑起来格外天真阳光,可是嘲讽人时也显得格外张戾。
卫然温和笑道:“我没事,就这杯吧。”
“那怎么行呢?”安之雅也不看他,只是把玩着水杯。
店长小步跑过来,先是向她鞠躬道歉,又狠狠地叱责了这位服务员,“我马上帮您换。”
新端上来的水在杯身凝了冰霜。
安之雅满意了。
卫然接过来,朝这位措手无策的小姑娘微微一笑:“谢谢你。”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手无力地垂在两侧,慌乱点点头,逃也似离开了。
“你可真是温柔呀,”安之雅的下巴抵在手心,笑靥如花,“果然和姐姐一点儿也不像呢。”
卫然微笑着接受了她的赞赏。
“最近我姐夫还好吧?”
“......唐先生很好。”
“哦?”安之雅嗤笑,“真是稀奇,像他这种最受不了背叛的人不应该这么淡定呀。”
“安小姐何意?”
“我就是说.......”安之雅凑了上去,半个身体横过桌面,贴着卫然的耳朵,“你怎么还不死呀。”
卫然微微一笑,他抿了一口水,朝着透明的橱窗往外看,“快了......”
真的快了,他心里想,这么好的天气,为什么要到这种阴冷的地方来?
安之雅从包里拿出一只平板,随意划了两下,端到卫然面前。
画面开始播放。
像素不太好,但还是能看出是谁。书房被打开,一个人走了进来,在书架上摸索了很久,像是找到什么,他把那本书夹在怀里带了出去。
卫然不解:“所以呢?”
“——Adam,”安之雅把平板收了起来,幸灾乐祸,“那天姐夫家不是恰巧丢了个不足称道的‘小物件’吗?”
“我经常出入唐先生的书房,”卫然的手在玻璃杯上摩擦,微微凉意渗入他的体内,“唐先生很信任我。”
“对呀,”安之雅说,“你们每个人都觉得他很信任你们。”
“结果呢?他会将你们一个个拖入地狱......”
“——不过,也就是他这么信任你,我才能轻易把监控镜头调换......”安之雅面色嘲讽,“只要调换一下时间,就能伪装出一个真相。”
“现在,你觉得他还会信任你吗?”
卫然无言以对,只是小口就着水杯喝起来。
“跟我合作吧。”安之雅说。
她取出一个薄薄的信封:“我只要一件东西,剩下的都是你的了。”
卫然静默地看着她。
安之雅凑过来小声说了一句话。
卫然点头:“好。”
“真乖,”安之雅嫣然一笑,“这一千万够你下半辈子活的了。”
她收拾了包,先行走了,“再见,我亲爱的小牛郎。”
卫然注视着她的背影慢慢离开,他慢条斯理地把信封撕成碎片,再溶进水里。
“帮我拿一杯温水。”他说。
然后就着几颗止痛药喝了。
………
安之雅今天心情格外好。
阳光明媚,她早早起了床,选了一条小礼服裙,精心画了这天的妆容。
她甚至忍不住哼起了一段小曲。
不出意外,终于能替姐姐洗了冤耻。
……
唐飒今天心情格外差,稀奇古怪地就被送了法院传单。
管家为他选了一条黑色的领带。
“干嘛要穿一身黑?”唐飒有些奇怪。
“您穿着很好看,”卫然上去帮他理了理领口,“什么时候回来?”
“应该很快,”唐飒对着镜子,“下午还有几个文件没有处理......我们也算在一起半年了,今天也算个小纪念日,不如晚餐一起出去吃?”
卫然浅笑:“好。”
“你怎么什么都说好,”唐飒转过身去抱他,“太瘦了,带你去吃餐好的。”
摸了摸内襟的戒指,唐飒的心情又出奇好了。
——今天是个很重要的日子呀。
………
通常在法院庭审之前有一道调解的程序,然而这次原告和被告都一致默契地放弃了。
“不需要。”安之雅笑着说。
“快点开始吧,”唐飒看了看表,“我今天还有其他事。”
法官和几名审判员简单交接了一下流程,然后对证了原告和被告的身份。
“我是安之雅,受害人的妹妹。”
“我是唐飒,受害人的......前夫。”
庭审开始。
“我充分有理由确认姐姐的死因与被告关系密不可分。”安之雅说道。
她的律师拿出几份资料。
“这是姐姐的病例,姐姐和唐先生结婚后两年患上严重施虐症。并且我的资料证明人在唐先生的家里找到了病情诊断书。”
“结婚后三年,姐姐在家中自缢。婚后姐姐没有留下遗嘱,但是唐先生继承了姐姐所有的遗产和公司股份。”
“集团资产鉴定人可以证明事情的真实性。”
法官敲了一下锤子:“被告人是否选择对原告证据进行反驳?”
唐飒漠然,没有说话。
安之雅接着说:“关于唐先生就职的公司是永康集团的旧址,唐先生以百分之三十的股份出任总事一职,在职期间贪污金额近一亿两千万。”
“我的资料证明人可以为我的举证担保。”
卫然和霍宇哲出现在原告后场。
唐飒不经意往旁边一瞥,淡漠的表情有些绷不住,眼中的惊然几乎要穿破镜框。
卫然看到他,然后微笑着向他挥挥手。
——你在做什么?
唐飒简直想杀了这个人。
只是有些东西他也不知道。
譬如自己的心痛大于愤怒。
对他离开自己的痛苦远远超出了他背叛自己的愤怒。
唐飒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今天卫然又穿了第一次见面时的那身白衬衫牛仔裤,笑得还是那么灿烂。
出尘的男孩还是那么清风霁月。
他不就是被这份假笑欺骗了吗。
——你什么意思?
唐飒抓着护栏,真想跨到对面,抓着这个人领子怒吼。
——为什么要背叛我......为什么要离开我?
一道声音把他拉回。
“原告资料有伪造的嫌疑。”
法院的资产鉴定人对照着唐飒律师提供的公司决算。
“被告公司金额走向有相关权威代理人证明。”
“举证人是否有相关证明?”
“有,”卫然笑着站起来,“我可以证明安小姐所言——”
“皆是伪造。”
坐在他旁边的霍宇哲上交了另一份资料:“这是当年出任唐先生与被害人原址的管家,也是如今现任唐先生府中管家提供的证据。”
“有相关证据表明,被害人长期施虐对象是唐先生......这是之前管家偷偷留下的影像。”
“关于被害人的遗产,介于两人婚后不久迁至m国,被害人所患病症给唐先生造成了极大伤害,神经科医生证明被害人的病情......”
“根据m国法律,作为被害人家暴对象,唐先生有资格继承她的全部遗产。”
法官点头,转向安之雅:“原告是否选择对其证据进行反驳?”
………
穿着黑色塔士多的男人拉住他的手,不经意的微笑仿佛是在冰天雪地里开出的一朵蔷薇。
像神明一样,慷慨的将光撒来,他暗淡的世界被点亮了。
男人随后就匆匆离开了,与男人同行的人不经意提出要包养他。
霍宇哲同意了,他很缺钱,姐姐还在病房里等着,他没理由拒绝。
而且,说不定还可以再和那个男人见面呢。
真是惊喜,在金主的家里看到这个男人。
和想象中的一样,他温和谦逊,知识博广。霍宇哲不知道这么优秀的男人为什么要将自己囚禁在牢笼里。
有一次他去问了。
男人笑了。
这笑声清越的近乎悲戚。
男人摸摸他的头,什么都没有说。
这个世界如此的疯狂,没人性……
只有他一直清醒,温柔,一尘不染。
多好的江哥呀,只要能够待在他的身边……霍宇哲什么都能做。
……
霍宇哲看着走在一旁的男人,他的眉眼还是那么的温和而儒雅。
好久没见,他还是和初遇时没什么两样,云淡风轻,似乎没有什么可以捣乱他的心境。
“江哥。”霍宇哲情不自禁喊了出来。
卫然转过头,朝他微微一笑:“怎么了?”
“没事,”霍宇哲脸微微发红,“你最近……还好吗?”
——我很想你。
“我很好,”卫然轻轻摸了摸他的头,眼神干净,语气温和:“你很厉害。”
——能帮到你,是我的荣幸……
“谢谢......”霍宇哲慌乱地不知道要说些什么,只觉得男人身边温润的气息都使他心里小鹿乱撞。
走出法院的大门,外面阳光灿烂,晴空万里。
“江哥,你以后想要做什么?”霍宇哲开口,他看着卫然。
——你,能离开唐先生吗?
卫然只是粲然一笑,突然过来抱住他。
“江哥......”喜悦掩饰不住。
完了,心脏快速跳着,仿佛都要崩出来,霍宇哲心想。
只是下一秒,他和抱着他的身体腾空,然后沿着台阶滚了下去。
那一秒很漫长,霍宇哲在卫然怀里往后看去。
安之雅站在后面,把他往前一推,表情森然而狰狞。
什么......?
霍宇哲感觉身后有什么东西溅了出来,湿润的、温暖的,带着触目惊心的红。
这段台阶好长好长,怎么那么长呀……似乎望不见尽头。
霍宇哲仿佛还能看见安之雅在退庭时难以置信、歇斯底里的那张脸。
……
唐飒的心情此起彼伏,最后停在一个临界线,他现在想见见卫然。
唐飒丢下还在整理文件的助理,大步朝门口走去。
突然下雨了,唐飒皱皱眉,准备打电话叫助理来送伞。
警车的鸣笛、人群的声嚣忽远忽近。
搞什么啊,他看过去,法院门前居然还有人搞事。
有人躺在血泊里,旁边的男人哭的撕心裂肺。
下一刻,唐飒的世界塌了。
……
疼痛到了一定程度,神经就开始自我麻痹了。
现在,卫然感觉不到疼了。
他知道安之雅在背后推了霍宇哲。
他知道这间森严的法院有很长的台阶。
他知道自己快死了。
他什么都知道。
只是心里没什么遗憾。
也许心里只想嗤笑那个愚蠢的女人。
——开什么玩笑呀?
——身为最罪大恶极的人,还想逆袭当主角......
撞击在大理石上,像尖锐的刺狠狠地扎进身体,不止不休。
很久很久。
终于到底了。
身边传来不知是谁的嘶哑哭声,卫然感觉耳边止不尽的都是噪音。
难听死了。
别吵了,他心里想,让我休息一会儿吧。
阳光消失了,乌云笼盖。
雨突然下来了,然后世界真的安静了。
真好呀。
我从来就没有过太阳,所以不怕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