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锋雪》手犬

6、—— 合 ——

　　—— 合 ——

　　梦中，我们素不相识；
　　梦醒，却发现我们彼此相爱。

　　——泰戈尔《飞鸟集》

　　世上激昂的凯歌常常不太长，因为支撑它奏响的是灵魂的血泪哭喊，而人的脆弱恰恰注定了灵魂的短暂。残暴的王者横扫天下后，固然会有零星反抗，但等到一切尘埃落定后，反而会变成一种疯狂的膜拜与崇敬。
　　没有人知道这是为什么。
　　震惊天下的“七日变革”在“义军”攻入皇府为过往的历史敲响丧钟后，正式结束，桃生镜护一身戎装迈入了这个天下的心脏，簇拥他的是一群斜睨天下的亲信大臣。他向着天下人温和一笑，过去的种种便烟消云散，华美大钟敲响的是新皇登基的庄严之音。
　　然而神威觉得很遗憾，他没有看到难得一见的开朝大典，因为他被一个男人逮住，一同喝起酒来，席间还要被说“我不在的话你不仅没吃出人样，连鬼样都没有”。
　　自然又是神威的一番怒瞪。
　　外面一阵人声鼎沸。
　　神威撇了撇嘴：
　　“现在你是皇太子了。”
　　“皇太子……听起来好像傻瓜一样。”封真耸了耸肩。几年征战似乎在他身上不着痕迹，神威暗想，难道他家的遗传都这样？
　　“那就不要当啊。”——天下人窥视了那么久的东西居然被这个男人称作“傻瓜”——想想觉得有点令人生气，神威承认，人人为之歇斯底里却又无可奈何的权势，在封真眼里简直一文不值，未免太嚣张了。
　　“生气了？”
　　“没有……我生什么气？！”
　　“神威真是不老实的孩子……”封真兀自点了点头。
　　“你自己一个人在肯定什么呀？！”——在这个人面前果然平静不来，气息总被怒火撩动。
　　“哈哈。”封真笑了，一甩手扔开手中空掉的酒盏直直地倒在地板上假寐起来。
　　神威皱了皱眉，既然累了就赶快放他去看看大典吧。当然他并不特别渴望，只是有一点好奇罢了，连这一点都被封真牢牢扼杀了，他叹气也叹不起来。
　　“我想，”封真还是闭着眼，嗓音除了一如既往的略沉以外，还有更多的名为认真的存在，“明天出发的话应该没有人赶得上。”
　　“……？”自觉跟不上这个男人的思路，神威沉默了，却看见封真伸过手来，看起来像在邀请，又像在索求。
　　“陪我去看雪吧。”
　　“啊？新的游戏规则？”
　　“对……但是不要在这里看。”
　　“那在哪里？”
　　封真睁开了眼，嘴角上扬得还是那么狂傲：
　　“陪我离开这里吧……到这个天下去看雪。”

　　有一个男人曾经语气轻松地说：
　　“这个天下如果真是我的话，我就把它扔掉。”
　　等到神威彻底明白封真这句话的意味的时候，已经太迟了，他已经跨着一匹骏马越过了皇都最远的守卫范围，同行的男人咧嘴笑了，像是在嘲讽。
　　神威认识封真的第七年开春，桃生封真在天下人的视线中消失了，据说这次可是真正的消失了。
　　现在只会偶尔在一个偏远得与世隔绝的地方，在一个很少人会出现的冬日清晨，听见：
　　“神威，你这副没睡醒的样子来晨跑，睡倒在地上被冻死的话我可懒得捡你回去。”
　　“……闭嘴！到底是谁昨晚不让我好好睡觉的？！”
　　雪落在无言的大地上。

　　猎人对猎物说：
　　就算你学会了说“闭嘴”，我还是不会放过你的。
　　他的气息张扬依旧。

　　活下去，是因为有了理由，以及牵挂。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