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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和亲 ...

  •   七月份的草原,草肥水美,处处牛羊,天空特别碧蓝,远处传来牧羊女的歌声,
      “乌兰王的土地,远到你双眼看不到的地方;
      乌兰王的牛羊,白云覆盖下的草原做牧场;
      乌兰王的勇士,都是热情强壮的英雄儿郎;
      啊!乌兰王!尊贵的王!
      你的子民为你欢呼歌唱。
      日月之辉,如何能及你傲视寰宇的光芒!
      啊!乌兰王!神圣的王!
      草原儿女为你称颂赞扬。
      天地虽广,如何能及你抱拥乾坤的信仰!”
      这歌声悠扬婉转,却有说不出的豪迈奔放,令闻者心胸一荡,无不希翼能一睹这乌兰王的风采!如今,这个盖世的英雄正坐在帐篷里,一边饮着烈烈的马奶酒,一边欣赏着动人的歌舞。作陪的是出访蒙古的天朝使节,位高权重的尚书大臣康竟图。
      此次出使蒙古,他首先拜访这位科儿沁草原上最负盛名的草原盟主,希望能与蒙古诸旗达成协议,从此和平相处,共享太平。坐在客席上,康大人不时偷偷打量这位传奇人物。草原的风霜使他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大上几岁,皮肤黝黑,眼神睿智,即使在欣赏歌舞,他的背脊也挺的笔直,左手拿着酒杯,右手却一直按着悬挂在腰边的金刀。
      康竟图是文士出身,往来的虽有武将,大多从未浴血沙场,当的都是太平将军,酒色把他们养得虚胖力衰,难怪皇上在他临行前磋叹:“我朝江山是马上得来,这才不过三朝,如今竟连个真能带兵的将军都找不出来。行之,你此次出使蒙古,要替朕好生留意,多寻访一些能人勇士。蒙古自古英雄辈出,实是我朝大患,如今咱们国力虽强于它,不过是几朝积累。蒙古的乌兰亚丹,这几年吞并了十二旗,科儿沁一半的牛羊土地都尽归其用,其心昭若日月!”
      康竟图当时只道皇上过分担心,待到了乌兰亚丹的驻地,只见百姓安居,人心齐整,欢迎的军队虽然不多,但纪律严明,动静一致,也暗暗心惊。乌兰亚丹只派数百人的军队迎接,却有上千的牧民夹道欢迎,十分恭敬顺从,可见其心思缜密,为人深沉多智,这样的人才确是朝廷的隐患。
      “康大人觉得歌舞如何?可还入眼吗?”乌兰王见康竟图若有所思,温言询问道。
      “别有一番风味,好歌!好舞!”康竟图一边回答,一边举起酒杯,“王爷不但文韬武略样样精通,还雅善歌舞,康某十分佩服。敬大王一杯!祝大王福寿绵长,永享太平!”乌兰王好生高兴,举杯一饮而尽,“借康大人吉言!请康大人为亚丹带去对皇上的祝福,我们蒙古诸盟必定世世代代臣服天朝。蒙古与天朝永结兄弟之盟,永世交好!”语气极是虔诚恭谨,康竟图听了,也觉其心甚诚,一时间,宾主皆欢,帐篷内一派和平喜庆。
      突然,帐篷的羊毡门帘被掀了起来,一张雪白的脸伸了进来,乌兰王嗔怒道:“明月,又胡闹!”那少女伸伸舌头,走了进来,坐到乌兰王身边,“父亲,你躲起来喝好酒吗?”
      “你这孩子怎地胡说,莫让天朝使者笑话了去。”微笑着转过身来,对康竟图说:“这是我最小的女儿。”对少女道:“这是天朝使者,康竟图康大人。快给康伯伯行礼。”
      那女孩虽然顽皮,但礼教甚好,走过去,弯身行礼,康竟图急忙站起身来,“原来是小郡主,不敢当不敢当。”
      那女孩婉转一笑,坐回父亲身边,悄声道:“南蛮子都是这么罗嗦。”乌兰王瞪了她一眼,终于撑不住,还是笑了。
      康竟图见乌兰王神色间对那女孩十分宠爱,不禁想起皇上的嘱托,“行之,如今咱们国力虽盛,但几朝太平,兵力实已衰落,眼下最紧要的是要拖住乌兰亚丹,5年内让他不生异动,好让咱们腾出时间训练兵马,增强兵力。”皇上站起身来,在御书房内反复走了几个来回,“你此次去,除了要了解乌兰亚丹的兵力和他这个人,还要替朕办一件事。”
      康竟图急忙跪下,“皇上尽管吩咐臣下。”皇上走过来搀将起来,“行之,如今皇子们也大了,太子也快到娶亲的年纪了,太后和亲贵们不知道和朕说了多少回了,要全国之内遍选美女,为太子选妃。都说是太平盛世,这件事要办得风风光光,无人挂念边境危急,虎狼窥视。”皇上缓缓坐下,眼神复杂,“太祖皇帝创下这份基业的艰苦已无人记得了。历朝历代,守业最难。”
      康竟图看着皇上灰白的鬓角,心内一阵发酸,扑通跪倒,“臣子们没尽心辅佐皇上,让皇上劳心费神,死罪啊!”眼泪就扑簌簌流了下来。皇上心里也是一阵感动,心想朝廷里毕竟有像康爱卿这样的忠臣,而为君之乐,也尽在此中。
      “若想这几年拖住他,唯一的出路只能是和亲。”皇上摆手叫康竟图起来说话,“前几朝咱们也嫁过公主、郡主到蒙古去,可是这一次与以往不同。乌兰亚丹只有一个女儿,听说视为掌上明珠,生得也是极美的,只是年纪还小。这么着,为表诚意,你去与乌兰亚丹说要他把女儿嫁过来,不许配给一般皇子,直接指定为太子妃,以示咱们蒙汉结亲的诚意。”康竟图听了,又惊又怕,脱口而出:“可是祖制不许异族女子做皇后啊!”怕皇上责怪,急忙跪下,依然恳求道:“皇上!这件事是不是要与太后和大臣们商量一下,您改了祖制,怕是要遭来反对啊!”
      皇上站起身来,转身望着墙上挂着的一幅字帖,上书“励精图治”四个大字,“当年太祖皇帝进到这宫里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手书这幅字,警示后代子孙要勤政、求新!如今咱们也如前朝一样,只知道默守祖制,岂不是自掘坟墓吗?”这几句话语气极重,康竟图身上一阵冷汗,连连叩首。
      皇上又沉吟了一下,“他的女儿也还嫌太小,这样,你去蒙古以后,把朕的意思和他说明白,至于什么时候嫁过来嘛,自然是要她成年后再定日子。到了那里怎么说,什么时候说,你自己好好斟酌。”
      “行之,我派你出使蒙古,你可知道为何啊?”皇上温言道,“满朝文武中,以你心思最为缜密,也最了解朕的难处,你照朕的意思办,朝廷里的言语不要理会,几年后,他们自然明白。”康竟图磕头应承。
      康竟图见小郡主容颜娇媚,乌兰亚丹又是如此宠爱,不禁出言询问:“郡主已经及轩了吗!”
      乌兰王笑道:“还没呢?才14岁了,像男孩子一样顽皮。康大人笑话了。”
      明月嘟着嘴:“父亲!”扯了扯乌兰王的衣襟。神情娇憨,出奇的美丽娇媚。
      “皇上此次派我来出使蒙古诸旗,除了要我传承蒙汉一家的旨意,还有一道密旨。”康竟图欲言又止。乌兰王会意,示意帐内的其余陪客出去,和康竟图一起来的侍卫随从也一并离开。只乌兰明月执拗不肯离开,康竟图笑笑说:“小郡主留下无妨!”
      乌兰王刚要跪下接旨,康竟图一把拉住,“皇上说乌兰王不必拘礼,站着接旨即可。”乌兰王心下诧异,又不知道是什么机密要事,直看着康竟图。哪知道康竟图扑哧一笑,温言道:“给王爷贺喜了!”乌兰王奇怪道:“不是要宣旨吗?康大人?”
      “这就是旨意啊!皇上要乌兰王割爱令千金明月郡主,做我们的太子妃呢。这可不是一件天大的喜事啊!”康竟图说到这里,看着大帐主桌后正在吃葡萄的明月,正吃惊地望着他和自己的父亲。
      乌兰王吃惊道:“这……,这可是真的?”只觉得匪夷所思,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饶他深沉多智,也受惊不小。
      “虽然咱们祖制不娶异族女子为后,但皇上说所谓蒙汉一家,不是做做样子就行的,需要身体力行。皇上还说乌兰亚丹是人中的豪杰,蒙古的霸主,与他结亲,是天意所归。想来王爷也是同意的。”康竟图这几句话说得铿锵有力,乌兰王听了,也觉得当今圣上的胆识气度,确实不凡。他本来对这个文弱得像个秀才的皇帝没什么好感,几次朝拜都是例行公事,虽然圣上是个宽容主子,在乌兰王的眼里却是太过懦弱胆怯,他的不臣之心也由此而起。如今皇上一道密旨,倒让他从新评估这个主子的能力了。
      “乌兰亚丹领旨谢恩!”乌兰王跪倒叩首,他为人足智多谋,即使心底怀疑,也断不能让康竟图看出丝毫异常。语气激动,面色欣喜,康竟图也心下欢喜,想着毕竟不负皇上所托。
      明月在一边却听得懵懂,看见父亲向自己招手,走了过去。
      “她是我最喜欢的孩子,康大人。”乌兰王神色爱怜地看着女儿,对康竟图道:“我有个不情之请。”
      康竟图忙道:“王爷有事尽管吩咐。”
      “草原上早有人说我乌兰亚丹将来必定会犯边中原,这些话想来皇上和朝廷里的大人们也听了不少。”乌兰王神色低落,“乌兰亚丹对我主上一片忠心,天地可表。皇上对我的一片信任和关爱,我也铭记在心。可是咱们天朝祖制,异族女子不能为后,皇上突破常规,乌兰亚丹感恩在心,可身为臣子,不能替主子分忧,还要主子替自己分担,实在是臣子的不忠。”他语气激动,面色潮红,连康竟图也觉得此人确有忠贞爱国之心,以往传言未可全信。
      “康大人,乌兰亚丹要向您讨个人情了?”
      康竟图一时纳闷,忙躬身谦道:“王爷说哪里话,康某愿效犬马之劳。”
      “明月!”乌兰亚丹转身对女儿道:“给康大人跪下。”明月不知所以,但见父亲脸色凝重,也知道玩笑不得,急忙跪下。
      康竟图拉又拉不得,忙道:“王爷这是折杀我啊!郡主快快请起啊!”
      乌兰王笑道:“我知道康大人膝下无孩,可愿意认我这顽皮女儿做个义女呢?”
      康竟图一惊非可,只道:“这……这是怎么话儿说的。这老臣可担当不起啊!”
      “康大人,咱们也认识十几年了,我信得过你!”乌兰王将女儿拉起,“皇上要顶着众人的异议来抬举明月,实在不易。明月若是认了你做义父,总算和中原沾了边儿,不再只是个普普通通的草原郡主了。这对朝廷也还算是有两分交代。”康竟图心里暗自揣摩,也觉得确是一条良策,皇上也叫自己便宜行事,点头道:“王爷想得周全。”急中又生一智,道:“郡主还没及轩,年纪也幼,下官有个计较,不知道王爷的意思?”
      乌兰王手一摆,笑道:“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康兄弟,不要再下官下官的叫了,有什么话直说无妨。”他生性豪迈,这会儿又有意做作,自然是叫人心中一暖,康竟图老谋深算,焉能不知道他的心思,却也承他的情。
      “明月还不熟悉中原的风俗习惯。做太子妃,不仅要贤良淑德,更要有统御六宫的手段,康某想此次归朝把明月带回去好好教导一番,将来入主东宫,也能得心应手。”康竟图笑着说道:“王爷,不知道信不信得过在下呢?”
      乌兰王神色不变,放声笑道:“真是,咱们竟想到一块儿去了。我也有这个打算,只是怕太麻烦兄弟了。”心内发恨,这竟是把女儿送去做人质了,料想这是康竟图临时想出的办法,也佩服他有心有胆。知道他为人最在乎个“名”字,女儿交到他手中,倒也放心。
      明月虽年幼,却极聪慧,已经听懂了父亲的意思。她从小生长在草原上,听说要去中原,心下好奇,离家之痛稍减。只抬头问道:“义父,中原也有马骑吗?”
      乌兰王和康竟图相对大笑,婚事就这么定下来了。
      
      康竟图在草原各旗兜转了近1个月,各旗虽已风闻乌兰王的喜事,但皇上既然没发明诏,便也只能内心揣测,只道乌兰王的富贵荣华,有了这个未来的皇后女儿撑腰,更是和乐长久了,连对乌兰王不服气的几个旗也纷纷遣派使者与乌兰旗结盟。
      明月毕竟年纪还幼,只得几个兄长玩乐,每日里骑马射箭,野得和个小子也差不多了。康竟图在的这些日子,到哪里都带着明月,他一直膝下凄凉,明月活泼开朗,没有中原女儿的扭捏,十分讨他的欢喜。只是有时想起她自由惯了,又不喜读书,将来回了京,见了世面,怕是要生出笑话和麻烦,不免有点头疼。
      “明月,阿爹要你和你义父住到京城里一段日子,你怕不怕?”乌兰王摩挲着女儿的头发,怜爱地说。
      “明月不怕。”明月转过脸来,看了看着父亲已经花白了的头发,虽然开朗乐天,到底离了爹娘,内心也颇忐忑,再者义父说她将来要嫁在京城,恐怕一生一世也回不了草原,十分感伤,她和父亲感情最深,怕离情影响了父亲的情绪,强自微笑,“女儿大了,也该为父亲分忧了。”
      乌兰王一听,内心一震,却道:“咱们蒙古人虽然没汉人多,却个个都是英雄好汉。明月,爹可不是让你去做奸细。”他站起身来,背影十分落寞,“不只是你,其实皇帝何尝不是这么想的,所以爹一直担心,你此次去,日子怕是难过。”
      “爹!您放心!乌兰王的女儿是什么都不怕的。”明月跪倒在地上,“只是,女儿不明白,娘教我,我离了这草原,就不是乌兰明月了。”明月的眼泪一滴滴落下来,“难道女儿再也见不到阿爹阿妈了吗?”
      乌兰王紧紧握着拳头,“你母亲教你的,日后你自然明白。明月,中原文化渊源,和咱们草原是大不同的,你可要控制自己的性子,万事想想草原,想想爹娘,你这一去,代表的不是咱们乌兰家,而是整个蒙古。”想着自己来日举兵南犯,这个女儿的性命自然是顾不得了,饶是他心硬如铁,明月毕竟是他的骨血,也是他最疼惜的孩子,心内虽有针砭之痛,却惟有心里暗叹:明月啊明月,只怪你生在乌兰家,为了蒙古的宏图霸业,只能委屈你了。
      虽然不敢流露半点心思,眼角到底湿润了。
      明月却不知道父亲的想头,只想着自己远离故土,内心凄惶,就似儿时自己在草原迷路,可总也见不到来救自己的人,却不知道,它日再见父亲,忠义孝道只会将自己逼上绝路,便如今日远离故土,终究没有回头的日子。
      明月的母亲依玛是乌兰王的原配妻子,乌兰王的长子和幼子及明月都由她生养。乌兰王虽然不好色,也有几房妾室,只盼望着多生多养,乌兰家的男儿,生下来就远离母亲,为的是个性坚忍,不娇不纵。
      明月此刻在母亲的帐篷里,依偎在母亲的怀抱里,依玛看着女儿皎洁的像月亮一样的脸庞,想着此去一别,只怕到死也不能见了,她也知道丈夫为了宏图霸业,从来不计较这些儿女的情意,心如刀绞。只得千叮万嘱:“月儿啊!到了人家那里,你的身份可就不同了。”母亲的手指凉凉的,抚着明月晶莹的面庞,“你最喜欢跃马草原,喜欢无拘无束,可汉人的地方是礼仪之邦,凡事都讲究个规矩。”母亲眼睛像穿透了墙壁,看着遥远的地方,“以前,母亲也住在那里呢!”
      “母亲也住在关内?”明月奇道,“您不是生在草原长在草原吗?”
      “我六岁的时候,你外公把我送到了金陵王家,当时我们哈木旗和察蓝旗一直交战,金陵的王家是我父亲的好友,父亲把我和哥哥托付在那里,好专心战事。”母亲的眼光黯淡下来,“我母亲就是死在那场战争里,我在王家住了4年,父亲的领地一扩再扩,说要为母亲报仇,可母亲的坟墓终究不过尺寸之地。”母亲的回忆如此痛苦,明月过去抱着她,犹自感觉到她的颤抖。
      “你外公将我嫁给你父亲时,乌兰旗力量还很弱,兄弟们问他原因,他说只有乌兰亚丹能完成他的心愿。月儿,你知道是什么心愿吗?”明月的眼泪滴在母亲的头发上,轻轻点了点头。
      “草原上的女人一落地就是生养的工具,男人们叫我们怎么样我们就怎么样。可娘真希望你长在一般人家,选个称心如意的丈夫,放羊养猪,未尝不是幸福。娘只没想到,你还是走了我的老路。”
      明月不明所以,只跪下道:“娘,你别难受,明月听话。”母亲抱着自己,痛哭起来,女人的泪水感动不了别人,却总能感动自己。
      不管怎么难过,离别的日子总会到来,明月和康竟图坐在马车里,挑开帘子望着母亲飞扬的衣脚和父亲深邃的目光,她只觉得,有一部分自己也随着草原上的清风飞走了,内心空落落的,回头看见康竟图和煦慈祥的眼睛,心里一暖,眼泪终究还是流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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