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都成长日志》朝阳客

3、第三章 路上见闻 左蓁扒

　　左蓁扒在马车窗口往外看，她看了两天了，沿途的很多事，转移了她坐车的疲劳。傅兰玉也好久没有这么折腾了，她要比精力充沛的左蓁娇弱许多。

　　傅兰玉斜靠在靠壁上，有些怏怏地，问女儿，“蓁蓁你把头收回来些，别吹凉了，冬天全是光秃的树丫和黄土，有什么好看的，七八天了还看不够吗？”

　　左蓁收回视线，扭头看着母亲，说到，“好看啊，娘你没有看，这越往西土越干，风沙越大。”她停顿了一下，“还有，流民越多，从东往西，一开始我们碰到的是零星的几个，现在却能看到三五成群的，我们路过的最多的是刚刚经过的少说有二十人，可惜我们的马车太快了，没能看清楚。旱情太厉害了，爹爹也治不好。”

　　傅兰玉想到左言，一时又有些伤感，她摸了摸左蓁的小脑袋，“咱们在往西走，关中就在西边，比西都还西。流民不敢靠近西都，大部分就在这周围流散了。你别看了，靠着娘歇会儿吧。”

　　马车几乎没有隔音，左蓁说的那番话，傅兰玉平日和她相处惯了没有什么感觉，坐在马车外左驾上的小厮伏书却有些惊诧，傅家宅子里同龄的小姐，只会关注哪家的胭脂铺子又出了新品，或者彩衣阁当季的衣服哪件最好看。

　　马车里还有声音传出来，是那位表小姐的声音。

　　“不过，这旱情也快结束了，我刚才看云，灰白色的铺满天空层层均匀，有条纹样，古书上讲，上天同云，雨雪雰雰，应该是快下雪了。”左蓁的声音闷闷的，她把头埋到了母亲的衣袖里。

　　“瑞雪兆丰年啊！”傅兰玉知道女儿书看的多，懂得也多，只是盼着真的下雪，来年春暖花开。

　　伏书听到这儿才是真正的震惊，傅大人精通天文星宿，推演出不日有大雪，这是西都高层大部分人了解的，不算什么秘密却也不可能是马车里的人能知道的。

　　他这时才真的感觉的，这位表小姐与傅家，格格不入。日后要如何培养，像傅家的小姐们去联姻还是别有去处，还要禀给傅大人定夺。

　　左蓁知道的是书上的知识，她讲来觉得平常，可在知识匮乏的时代，不，准确的说是知识上浮的时代，普通平民根本没有机会接触到大量书籍，而贵族们有着大量藏书却束之高阁，将它们当成珍品来抬高自己的身价。

　　知识无法下沉，科举便名存实亡。

　　左言的父母几乎散尽家财，网罗书籍，终究培养了一个进士左言。而左蓁十二岁看遍家中藏书，她的思想终究不同于同辈之人了。

　　此刻的她窝在母亲怀里，也不出声，心里想着，在兆丰年之前，不知多少人会死于饥寒。流民无衣无食，若是再赈灾不力，走投无路的人，恐怕会暴动。史书上有太多这样的事。最严重无非是揭竿而起。这样看来，目前最安全的地方便是西都了。

　　左蓁对朝廷没太有信心，她父亲那样的官在现在齐朝的官员中怕是找不出第二个。

　　只能盼着顺利到西都吧。

　　马车颠簸地左蓁昏昏沉沉的，傅家的人驾车极快，官道周围四散的流民，饿的极瘦的脸衬得眼睛更加凸出，他们狠狠盯着过往的车马，时刻准备着冲上去。

　　傅家一行人去济县路上就见过好几起流民一哄而上，抢了行人或是商旅的。他们不敢停下，虽说十几人也是练家子，但谁叫乱拳打死老师傅呢。

　　马是不能一直跑的，人也不能一直处于紧张状态。傅兰礼的心腹很会找地方食宿休息，颇为隐蔽又很安静的地方。就是为了避开流民的骚扰。

　　左蓁吃了口扎嗓子的干粮，委屈巴巴地看向母亲。傅兰玉也心疼，她的蓁蓁都瘦了，“今天晚上之前应该能到个城镇，到时候买点好吃的，再坚持一下，娘问过伏书，再有两天应该就能到西都了。”

　　母女两个想到终于快要结束这奔波的生活了，都有些开心，就在两人心神放松的时候，突然听到一声短促刺耳的哨响，接着是一阵急速的马蹄声。

　　几乎立刻，那十几个护卫抽刀的刀鸣声也响起。

　　傅兰玉一下子紧张起来，拽过左蓁缩在车里一角。左蓁也害怕，暗自拍了一下自己的嘴，乌鸦嘴，想什么来什么！

　　马蹄声以极快的速度逼近，直到戛然而止，一个有些漫不经心的语调说到，“今天是什么日子？又碰上一票。弟兄们赚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