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道有道》7叔

6、第 6 章

　　黑暗的夜里。
　　邹小虎呆呆的走在漫长公路上，前方卷来的风带着一丝凉意，他跟着前面一大一小两个身影，不知道要去往何处。
　　女人牵着妞妞的手一直向公路深处走，他们全程没有说话，没有任何交流 ，就那么不紧不慢的悠悠的走着…
　　邹小虎原本在沙发上睡下了，朦胧间，他忽然发现女人从房间里出来了，她没有说话，脸上也没什么表情，她牵着他女儿走下了楼梯，离开了小楼。
　　邹小虎不知道她要去哪里，不知道她想做什么，他尾随，他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要尾随…
　　公路上，抱紧了胳膊，缩起了脖子，他觉得有点冷，而且夜风似乎越来越大了，周遭也越来越黑了，黑到他几乎要看不清前面本来就模糊的身影了，他抬起头望了望夜空，月亮不见了。
　　他回过头，再看向前方的时候，女人和妞妞的身影彻底不见了。不见的不只是他们，还有公路，周遭的一切，他转过身子想往回走，但是身后也陷入一片黑暗…
　　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站在原地在黑暗中四下张望，什么都看不见，也什么都听不见。
　　就在他不知道该怎么办的时候，忽然听到一个声音。
　　“来啊来啊！来和我玩啊！”
　　邹小虎吓了一跳，低头一看，才发现自己腿边不知何时站了一个小男孩。
　　他看起来四五岁的样子，头上戴着一顶黄色毛线帽子，显得他整张脸更圆了，他笑的很可爱，见邹小虎没有动，用小手又拽了拽他的裤子，“来啊来啊！来和我玩啊！”
　　“你，”是谁家的孩子？
　　邹小虎低着头话还没说完，小男孩竟然独自嘻嘻哈哈的跑走了，消失在黑暗。
　　邹小虎望着小男孩消失的黑暗中，陷入迷茫。
　　没多久，男孩铜铃般的笑声又悠悠的飘荡在四周，“找不到我吧？我在这儿！来找我啊！快来找我啊…”
　　“这个哥哥好笨哦！”黑暗中，小男孩咯咯咯的笑着，似乎在向谁说话。
　　邹小虎判断不出声音传来的方向，就在他迷茫着寻找的时候，忽然感觉到身后有人，他马上转回头，还没看清身后的人，就直接被推了一把，
　　身后的小男孩拍着小手开心雀跃。
　　“我在这里啊！”
　　邹小虎摔了个狗吃屎，他撑在地上站起来向后看去的时候，身后又是一片黑暗，小男孩又不见了，但是…
　　慢慢的，他发现黑暗慢慢的在旋转，在变化。
　　眼前出现了一个小树林，虽然依旧是夜晚，周遭依旧昏暗，但是透着朦胧的月光，他还是能看出，这里是一片小树林。
　　月亮，
　　又出现了，邹小虎抬头望向漆黑夜空，一轮玄月，红色的玄月…
　　他回过头，不远处的前方出现了一间房子，准确的说，是一间厂房。
　　“大哥哥…”小男孩的声音又响起，
　　邹小虎随着声音看去，小男孩就站在距离他不远的前方，只不过他脸上没有了欢快的笑意，垂着两只小胳膊呆呆的望着他。
　　“大哥哥！这里！”
　　许是见邹小虎没有动，小男孩慢慢的举起了右手，朝他晃了晃，又道：“大哥哥！这里啊！”
　　邹小虎抬脚，慢慢的朝小男孩的方向走去。
　　“大哥哥！…在这里啊！…这里！”小男孩一遍又一遍的唤着，他的声音在黑暗里无比清晰。
　　邹小虎着迷似的悠悠的走了过去，跟着小男孩走进了厂房里。
　　步入厂房，眼前仍旧一片黑暗，他什么都看不见，只有眼前小男孩的背影无比清晰。
　　他不知道小男孩带他来这里做什么，他看向眼前的小男孩，小男孩也停下了脚步，扭过了头，缩着脖子看了他一眼，朝他挤出一个笑脸，又向黑暗里跑去了。
　　他现在意识清晰了一些，他摇了摇头，叫自己尽量清醒些，他望着四下的黑暗，不知道这里究竟是什么地方，自己为什么会来到这里。
　　“你在哪？这里是什么地方？”他的声音回荡在空荡的厂房里，没有人回答。
　　“请问！有两个人是不是来到了这里？”他停顿了一下补充道：“一个女人，还有一个小女孩。”
　　“一个女人，还有一个小女孩，嘻嘻嘻…”黑暗中，这个声音荡在四周，是一个纤细的声音在学他说话，听得出来，这应该也是一个小朋友的声音，却不是刚刚的那个小男孩。
　　“对，请问他们在这里吗？”邹小虎问。
　　“有啊有啊嘻嘻嘻…”那个声音在回答，话里带着些调皮。
　　“那，他们在哪里？”邹小虎又问。
　　“他们在这里啊，你来找啊…你来找啊….”
　　轰！
　　眼前瞬间变亮了，黄色的灯光袭来。
　　由于不适应，邹小虎抬着胳膊挡住了眼睛，待慢慢适应了这里的光线，他才放下了手臂。
　　这一眼，不禁叫他往后退了一步。
　　眼前的空旷的地上，竟然站着七八小朋友，他们穿着不同的衣服，有男有女，个子有高点的也有矮一点的，他们相互挤在一起，眼神都直勾勾的落在他脸上，他注意到，那个带着黄色帽子的小男孩也在其中。
　　他们盯着邹小虎，统一眨了一下眼睛，又统一开口：“你找谁啊？”
　　邹小虎被吓到结巴，
　　“一，一个女人，还有一个，一个小女孩。”邹小虎看着他们回答。
　　“一个女人？还有一个小女孩？”他们仍旧是一样的开口，一样的表情。
　　他们嘻嘻哈哈的笑起来，然后互相拉着小手开心的围成一个圈，把邹小虎围在圈子里开始转圈圈，他们好像在和他做游戏。
　　“一个女人！一个小女孩！一个女人！一个小女孩！…”他们开心的叫着。
　　邹小虎站在原地小心翼翼的踱步，他看着这群绕着他跑跳的小孩，不知道他们在做什么，他们似乎很开心，每个人都笑着。
　　忽然，他们不动了，就像被卡碟了一样，他们又开始倒着转圈…
　　正当邹小虎有些晕，他扶着额头把眼睛死死的闭上，当他再把眼睛睁开的时候，他们又不见了。
　　他们还在他面前站着，笑盈盈的仰望着他，
　　“你陪我们玩吧！我们玩躲猫猫！找到了我们就告诉你！”话音刚落，几个小孩欢乐着一哄而散，都各自都找地方藏了起来。
　　邹小虎浮出吃了苍蝇似的表情，他不想玩。
　　这间厂房并不小，里面有很多废旧的机器和高高堆起的杂物，所以他们找藏身的地方并不难。
　　没办法，他只能去一个一个的去找他们，不知道能不能顺便找到女人和妞妞，他刚刚数过了，这些小孩，一共七个。
　　他站在原地看向左边的一个高高堆起的纸箱，向那边小心的走去。
　　他看着前面土黄色的纸箱，很自然的绕道箱子后面，很容易就看见了一个蹲在下面偷偷乐的一个小孩子。
　　“一个。”
　　邹小虎看着还蹲在那里的小孩说，小孩吓了一跳，朝他扭过脸，小脸由开心变成沮丧，慢慢的低着头从巷子后面走了出来，低着头走到了刚刚的空地上。
　　“两个。”
　　邹小虎又在废旧的机器后面找到了第二个小朋友，被找到的小朋友乖乖的走到了空地上，和刚刚的第一个小朋友并排低头站着…
　　很快，七个小朋友都被找到了，他们毕竟都是小孩子，藏得地方很容易被找到。
　　他们都沮丧的低着头站回了空地上。
　　“一，二，三，四，五，六，七。”邹小虎伸着手指点着前面的小朋友，道：“一共七个小朋友，我都找到了，你们可以告诉我了吧？”
　　闻言，小朋友们相互打量着，不知道该不该告诉他。
　　“不行！”
　　一个穿着蓝色小牛仔衣的男孩站了出来，倔强的挺着小胸膛，
　　“你没有找完！不算！”
　　“对，不行！”
　　“没有找完…”
　　小孩子门开始嚷嚷起来。
　　邹小虎想了想，确实是只有七个小孩，他不可能数错。
　　“没有找完？你们只有七个人。你们不可以说谎，说谎的是坏孩子。”邹小虎俯眼看着那些小鬼，道。
　　“大哥哥！你看！”一个小朋友也站了出来，他仰着脸望着邹小虎，是那个戴黄色帽子的小男孩。
　　“什么。”邹小虎把视线撇到他身上。
　　“你看，你仔细看我？”小男孩挑着小眉头的望着邹小虎。
　　什么？
　　邹小虎观察着他，不知道他话里的意思，忽然，邹小虎眼神一凝，他发现了了，原来这个小男孩少了一只胳膊，他身子左边，
　　是空的。
　　邹小虎皱眉，“胳膊，”
　　小男孩抿着嘴点点头。
　　“胳膊呢？”
　　小男孩呆呆的望着他，摇了摇头。
　　“不算不算！你看我！你看我！”其他的小鬼七嘴八舌的对着他大叫起来，邹小虎再回过头看向他们时，不由得双腿一软跌坐在地上。
　　那些小朋友的样子变了，完全变了，
　　他知道，他们是一群小鬼，之前他们的行为是诡异，但是看起来还是一群淘气可爱的小朋友，但是现在，他们变的恐怖了。
　　他们各个鲜血淋漓，面目狰狞，姿势扭曲，没有了胳膊的站在那里哇哇大叫，没有了双脚的趴在地上使劲向前爬，没有了眼珠的仰着头嚎啕大哭…
　　他们各个脏乱不堪不忍直视，声音噪杂刺耳。
　　“大哥哥！你看！”带着黄色帽子的小男孩走到邹小虎身边，用仅有的一直手刷了拽的他衣服，然后示意他看向另一个方向。
　　模糊中，邹小虎看见了两个人，两个男人，一个很年轻，瘦瘦的小平头，穿着一件黑色的皮衣，他正坐在一个火炉旁边取暖，他一手捏着手机，一手把捏在手里的烟头弹掉，他回过头看向另一个人，
　　另一个是满脸胡渣是秃顶大汉，他朝地下狠狠的啐了一口，把刚刚点完的钞票揣进衣服内兜里，拧着眉看向穿着皮衣的瘦青年，两人没有说话，交换了一下眼神。
　　“随你折腾，但记住，不能弄死。”瘦青年撂下一句，转回了头继续翻阅手机。
　　大汉没有说话，转身在一个阴暗的地方拽出了一个东西，咚的一声甩在一个铁台上。
　　邹小虎仔细一看，被甩在铁台子上的，竟然是一个人，一个四五岁大的小女孩，她嘴巴被黄色的胶带封着，所以小女孩叫不出声音，但是表情很痛苦。
　　刺啦一声，大汉毫不客气的撤掉了小女孩嘴巴上的黄色胶带，小女孩哇的一声哭出声音来。
　　“妈妈！我要妈妈！”小女孩放声大哭，被冻的通红的小脸满是污垢和泪花，她挣扎，她小小的身体在扭动，但是她力气实在太小了，小到她就像大汉手里的一只玩物。
　　对于小女孩的哭喊，大汉脸上丝毫没有反应，似乎手里的只不过是一个什么不重要的物件，不是一个人。
　　他拽着小女孩的后背，把她平压在铁台子上…
　　邹小虎不明白他要做什么，只是呆呆的看着，但是下一刻他就明白了，他使劲儿冲了过去，
　　“不可以！”
　　他努力的扑过去想要阻止，但是扑了个空，那只不过是一道影像。
　　“不要！不可以！”他什么都阻止不了！他只能大叫！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大汉把小女孩的一条胳膊硬生生的卡在铁台子上折断，看着小女孩长大的嘴巴哭不出声，看着小女孩因为剧痛而晕厥，看着大汉像扔垃圾一样把小女孩扔到一边，然后，下一个…
　　一个，接着一个…
　　一个又一个幼小的身体就那样被轻松的摧残，他们在他们眼里就像一只毫不起眼的玩偶，像一只任人宰割的小兽…
　　邹小虎无力的跪了下来，双手撑在地上，他的眼泪一滴一滴的落在地上，他什么都帮不了，人生第一次觉得自己是这么无能…
　　他的眼睛开始发红，他痛恨，他慢慢的抬起头要看清那两个人的样子，忽然，一人意想不到的身影出现在他的视线里。
　　那是一个女人，穿着一件橘色长裙的女人，她脸上挂着笑容，收起手里的手机，朝坐在火炉旁的瘦青年走去，
　　“录好了。”她把遮在脸前的长卷发捋在耳朵后面，道：“这些小鬼可不好找，完事后，我可要多分点儿…”
　　她，竟然是她！
　　他一直要帮的人，竟然是人贩子…
　　……
　　身后的那些小鬼不知道什么时候停止了哭喊，他们呆呆的看着那边，看着邹小虎，然后慢慢的哭了，哭的很大声，很大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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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哥哥，那边…”带着黄帽子的小男孩慢慢的走到邹小虎身边，指向一个地方。
　　在黑暗中，邹小虎找到了蜷缩在地上瑟瑟发抖的妞妞。
　　“妞妞，我是大哥哥…”
　　邹小虎好不容易抚平了妞妞的情绪，然后牵着她的小手站了起来。
　　“妈妈。”
　　邹小虎扭过头向身后的方向看去，只看到了那个女人的背影，她木讷的跟着那群小鬼走了，最后消失在黑暗中…
　　邹小虎牵着妞妞的手走出厂房的时候，周遭的样子正在变化，脚下，是昏暗的公路，不远处，是亮着灯光的小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