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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你的家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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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青禾同学每天往家里去一个电话或者视频,林沐慈说小舅舅一家初二才走。嗯,很好,可以死皮赖脸再待一阵子了。
来党家快一周了,他已经完全没有刚来时候淡淡的不好意思。党家父母很随和,和孩子相处也是朋友的模式,近期几人就一起聊聊天,或者出去逛逛。
终于是迎来了新年,腊月二十九那天杨青禾才知道原来他家过年是要回党老爷子的军区大院的,顿时就有点儿慌了。
那可是前军区首长啊,当年镇压西南军区的人物啊,即使退休了,那也还是个人物啊!!!
他害怕的是自己身上天然带的一点儿奸商气息,再带上不符合自己年龄的圆滑会让老爷子讨厌,老一辈儿的革命者都不太喜欢这样的吧……
他在心里暗戳戳的想,还是问党秋尘。
“爷爷会不会不喜欢我?”
“还没见呢谈什么喜欢不喜欢的?”我喜欢不就得了?
“不是,就我这个浑身上下没有一句像是真心话的样,老爷子肯定不喜欢。”
党秋尘脸当时就拉下来了:“你浑身上下,没一句真话?跟我这儿找死呢?”
“不是不是,就这个油滑老道的样,反正我也不知道我这种行为是什么,从小就这么过来的,一直挺好,现在有点儿怵,我怕老革命看不惯……”
“你这种行为,我们叫它‘情商高’,小爷活这么大,头一次见人因为这事儿不开心的,真特么是活久见了。”党秋尘还他一个妈卖批的微笑,“滚蛋吧,谁不喜欢嘴甜的,老爷子七十多了看到小辈儿就喜欢,何况是你这么帅的,啊?”
手指一勾他下巴,党秋尘凑上去端详他的脸。那双眼睛扫视自己的时候就感觉身上麻酥酥的,鼻梁高挺,嘴唇薄薄的,唇峰弧度刚好,真他妈是帅炸了!
两人目光对上一会儿,本来不带一丝暧昧,可杨青禾还是先避开了视线,掩饰性的咳嗽了一下。
“你没个正经,我去问伯父。”
然后忙不迭的疾步走了,党秋尘浅笑着看他背影,打上了四个字:落荒而逃。
杨青禾没想到,党毅脑回路更清奇。
“伯父,我这第一次去看爷爷,老人家有没有什么爱好,或者喜欢什么,我一个做小辈儿的总也不能空手去是不?”
“这你问对人了,老爷子最喜欢的我可知道。”
党毅只要是不在法庭上,那就跟个铁憨憨一样,现在眼睛放光,拉着杨青禾说:“就39式37mm的高射炮,你知道不,老爷子抗美援朝的时候就是炮兵,现在还天天嚷嚷着让我们还有他的老部下找找有没有这样的高射炮,他最喜欢的就那玩意儿。”
初韵从旁边路过,揪着他的耳朵,“去和儿子把车开出来,咱们五口人开俩车回爸那儿,这都快中午了,怎么说也得四十分钟能到,抓紧!”
然后看着杨青禾说:“青禾你不用管他,一天天没个正形,你什么都不用准备,现在老爷子那里除了咱五个人什么都不缺。”
杨青禾听着熟悉的句式,果然是母子啊……
初韵安排妹妹和两个哥哥坐一辆车,妹妹果断拒绝了,您是感觉太阳不够亮?非要我去发光发热吗?我还是和您二位坐一起。
最后党秋尘抵不过软磨硬泡,外加卖惨装可怜,随口告诉杨青禾:“老爷子现在也就遛个鸟,养个花,最大的爱好就是每天给我们孙子辈的做思想教育,你实在不行留下来天天听着?”
杨青禾让党秋尘陪他去花鸟市场,逛了一个多小时。
杨青禾何等眼光,即使没养过鸟,但还是在看到一对金刚鹦鹉后一眼就相中了,价都问完了正准备交钱走人,让党秋尘拦下了。
“卧槽,你想用钱砸死谁?一对儿鸟,是,金刚鹦鹉,好鸟,上万了哥哥,上万了!老爷子平时就养个珍珠鸟都养不活,这到他手里就是个废废了!”
“本来就是观赏鸟,养着好玩,看着舒心不就行了。第一次去见老人家,我又嘴笨,送对儿鸟怎么了?”然后自顾自交钱,上车。
“你嘴笨,嗯,你嘴笨,刚才说自己油滑老道的也不知道是谁,我是发现了,你确实是没一句真话。”
杨青禾脸一扬,满是傲娇:“啧,你不说我情商高吗!”
党秋尘撂挑子不干,我不开车,你不第一次去要表现吗?你开啊,可别让老爷子的宝贝孙子累着。
能有什么办法,宠着呗。
最后俩人一路斗嘴,走走停停再加上在花鸟市场那么长时间,晚到了两个多小时。
此时人家五个人已经吃过午饭了,完全没有等他们的意思。党家夫妻俩去了别家大院找老友叙旧,妹妹直奔旁边靶场。
杨青禾心说:哎呦卧槽,完了,千算万算,算漏了迟到老爷子会不会不高兴。
然后提着鸟笼子像个小媳妇一样跟在党秋尘后边进去了。
“爷爷,这我朋友,叫杨青禾,今年在咱家过年,刚刚为了给您条件称心意的新年礼物,人家专门去花鸟市场逛了一大圈,靠谱吧!”
党秋尘看着杨青禾那个怂样,自己先把漂亮话替他说好了,就等他稳定发挥,老爷子肯定能被唬住。
果不其然,党老爷子第一眼看到的是鸟笼子。
“哎呦呦,这是金刚鹦鹉啊,老李总是拿他那对儿破鹩哥来气我,说是什么他孙女儿从哪儿找的,我就说他肯定没见过这么漂亮的鸟!”
老李是党老爷子的老战友,一起入的伍一起退的休,现在每天隔着一道墙斗嘴,也算是党奶奶去世之后唯一能整天陪着老爷子说话的人了。
“爷爷,您要是喜欢,咱就每天也去他家门前,气他一气,谁还没有个小辈儿的给送玩物啊!”
他这声爷爷叫的顺口,党秋尘却在他背后掐了一把他的腰,你捎带哪个小辈儿不给老爷子送玩物呢?你知道这老头看着挺可爱,其实能嚯嚯着呢!
老爷子一边咂着嘴赞叹,一边才抬头看了眼杨青禾,然后想了好久,问了一句:“孩子你叫杨青禾啊,那个,杨,杨栋渊,你认识吗?我看你俩眉眼有点像,二十多年前他好像也就比你现在大几岁,就长这样。哎呀,年头太长,有点记不得喽!”
杨青禾也没搞清楚状况,只得应下,“家父,杨栋渊。”
“哎呦,那就是了,你们爷俩啊,长得一样俊俏,行事风格也一样!当年那个臭小子,从我手里捞了一笔回扣,现在想想我都感觉对不起人民。”
两个后回来的孙子心里都是“咯噔”一下,这都扯到人民了,事情搞大了啊!!
党秋尘默默挪到旁边的桌子旁坐下,给自己泡了壶茶,又去靶场把妹妹揪回来,看热闹。
老爷子面带微笑,坐在太师椅上逗鸟,党家兄妹俩一脸坏笑坐在一旁看戏。
只有杨青禾,站在地中间,他很惶恐。
“爷爷啊,您说这回扣,还有这对不起人民,是怎么回事儿啊?”他小心翼翼的询问。
“啊,就二十多年前,我们部队看上北边儿一块儿山头,想要把那块地皮买下来,做训练场。杨栋渊那个臭小子,一个搞物流的非要插手房地产,不知道为啥非就看上那块地皮了。”
老爷子喝口茶,想了想继续说:“他倒是不知道这一块儿部队已经看上了,但是一看我们有意向要,把价格抬高了一点,从中赚了笔差价。”
两兄妹不懂,可是杨青禾门儿清,从部队赚差价,他老子可真干得出来,就说部队不缺钱,那也不能谁的票子都打劫啊
这老爷子说的“差价”和“抬高了一点”在杨青禾那里已经有了大概的轮廓。他又壮着胆子问了一句,“爷爷您说这差价,大概有多少啊?”
“哎呀……这好像得有个三百多……啧啧,这杨栋渊啊,真是个做生意的好手啊!”
三个死孩子听愣了,三百多……那肯定是万啊,二十多年前,那他妈是巨款啊,这可都是人民上的税啊!
杨青禾差点儿给人民跪下,心说这自己老子干的是什么事儿啊,然后就听到老爷子慢悠悠的开口,“不过这小子是个爷们儿,用那些钱做了作战服,供我们西南区的兵蛋子用了好些年。”
“爷爷,咱这说话可别大喘气啊,故事是挺精彩,我这小胆都要吓破了!”
杨青禾心说:我刚才就怕您从门口警卫那里掏出一把枪,抵在我头上,说什么父债子偿,为了人民,老夫今天毙了你!
妹妹看着爷爷那个得意的笑,心里通透,上去撒娇,“哎呀,爷爷,您刚才就是吓二哥,本来就没那么严重,非要把人吓得腿软您才高兴?”
老爷子在那儿逗鸟,头都不抬,“哼!你们都忙,一个二个都不回来,前几天你大伯来信儿,海岛那边带了一堆新兵蛋子,不能回来了。你大姐也来电话,医院派人去叙利亚,叙利亚!!她自告奋勇,我去,我是党员!也回不来了。你俩爹妈为了捍卫他们法律的尊严,一直忙到昨天吧?好不容易来一个,我还不能逗逗乐?”
老爷子起身,“我和你奶奶啊,当年就是把你们思想境界提升的太高,现在好了,剩我一个老头了。”他身体硬朗的很,提溜着鸟笼子大步迈出去,“也好,一家子都还算是为国有贡献的人,老夫也就是安心了,出去走走!”
党秋尘立马使眼色,让妹妹跟出去,陪爷爷转悠转悠,显摆显摆,小丫头立马跟上去了。
杨青禾看着老头的背影,松了口气,坐在椅子上,又有点儿担心,就问“爷爷心情很不好啊,这么大个院子,就一个人住,真挺冷清的。”
“他就是嘴上说,其实比起希望我们回来陪他,更希望我们在外边忙,就像他说的,为国做出贡献。大伯和大伯母在部队,堂姐去战争国家支援医疗,我父母一直在律所坚守,他其实特喜欢这样。”
党秋尘满脸笑容,这人老了就像小孩儿一样,“有时候我们回来时间长了,就开始往外赶,让这个回学校让那个回部队的。”
“老爷子给祖国站了一辈子岗,又给祖国送出了下一批里的几个守岗人。”杨青禾心情很沉重,那种敬爱的感觉油然而生。
“小伙子思想觉悟很高嘛。”
见他没回应,党秋尘又问了问自己一直好奇的事。
“哎,怎么今年不在家过年,跨越了半个中国来我这儿啊?”
“想你了呗。”
“少来,叔叔阿姨都在家等你过年,你一句想我了就来了?是人?”
“家里来了不太喜欢的人,就是一见到就会失控的那种,你懂的。”他垂眸,摆弄着手机,打算一会儿给老爸打电话,问问他当年的“奸商史”。
党秋尘当然知道他所谓的“失控”是什么,就不再问,转而想着:你打算什么时候把这事儿挑明?现在很明显,你知道我知道。
“对了,你下次来,不许再买着买那的,不说那对儿鸟,就帕森那副墨镜,我看你买的我都肉疼。”这特么是真看出来您家家底儿厚了,省着点儿留点老婆本不好吗?
听他那话,杨青禾痞里痞气的往他面前一凑,捏了一把他严肃的小脸,靠近他耳边吹了一口气:“这就开始管我钱袋子了?”
“你可滚吧,老子可真爱管你。”党秋尘打掉他的手,又推开他凑过来的上身,赌气似的扭过身去。
“因为是你的家人啊。”
我目前没甚本事,只能以自己的方式,让你的家人多喜欢我一点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