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全是套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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党秋尘想带着杨青禾离开这里，但是却发现他实在是抖的厉害，而且现在几乎全身都是借着自己的力才堪堪站住。
没有办法，只能以自己的方法让杨青禾稍微减轻一点会受到的伤害。但他也知道，警铃声，男人的咆哮声，女孩儿的尖叫声，无论如何也不可能用手就挡得住。
他看到杨青禾的眼睛盯着他的脸，泪水不可控制，牙齿咬得吱吱作响，他在控制，隐忍的把自己的恐惧和愤怒压了下去。
杨青禾的手紧紧抓住党秋尘的手臂，像是溺水之人拉住唯一一根可以救他的绳子，像是抓住了他自己的全部希望。
两个无助的男生，静静地，静静地靠在墙角。
一个惊恐的想要逃避，一个笨拙的想要保护。
可那一声声还是他们被听到了。
“老子他妈的好吃好喝的供着你，你他妈有什么抑郁症，那不就是他妈的神经病吗!”还是她那个不是人的爹。
“这孩子平时听话得很啊，怎么突然就这样了？”这是不明真相的群众。
“你这死孩子怎么这么自私啊，你死了倒是轻松，我和你爸还得给你忙里忙外!”这是她那个一步步把她逼上绝路的妈。
“自私”“听话”“神经病”，一句句，一声声，像一把带着刺的钩子，剜进女孩儿的心，再一下一下拔出来，最后血肉模糊。
“在你们眼里我是什么？玩偶吗？没有思想，没有感情，不能犯错，什么都要听你们的？我是人，一个活生生的人!”那个女孩儿绝望的朝下喊着。
在站上阳台之前，她幻想过，是不是以死相逼，能换得父母的一丝温暖。
可现在她只想着，是不是只有一死，才能让自己稍微好过一点。
杨青禾也几乎听到了全部，他努力的调整呼吸，让自己尽量不再颤抖，脸上的肌肉抽搐着，他开口，“秋尘，帮我离开这里。”
党秋尘愣了一下，急忙点头，松开他的耳朵，转而把他揽入怀里扶住。杨青禾在他怀里，双腿发软，一边靠党秋尘搀扶，一边用手扶着墙。
两人一起，慢慢的走出这个嘈杂、荒唐、不可救药的地方。
彻底离开那里的时候，还能隐隐听到警铃还是响着，那一男一女还是在破口大骂，楼下“悲伤从不相通”的群众还在一人一句的把女孩儿的心一点点放凉。
不知她是死是活。
或许真的一了百了也算是解脱，有这样的一双父母，就算救下来了，以后又怎么过活呢？
或许被消防队员救下，以后还是重复之前生不如死的生活。
又或许，那对夫妻意识到自己的罪恶，求着女孩儿原谅他们？
究竟如何，没人知道。
在某些父母眼里，你自杀，就是你自私，你不孝，这样的父母心里，你不是人。
你是一个物品。
一个属于父母的私有物品，出生也好，死亡也好。
没得选。
又或许别人都以为你死于一场绝望，而只有你自己知道，你是被不断闪现的希望及紧随其后到来的巨大失望，这之间的往复交替给消耗死的。
杨青禾庆幸自己被发现深陷泥潭后，父母肯拉他一把。
庆幸自己的父母，真的只是因为初为人父，初为人母而不知如何是好，才对孩子太过严苛。
庆幸自己的父母懂得理解，懂得悔过，懂得弥补。
庆幸自己当年还能理智思考，没有真的在十五岁结果了自己。
两人慢慢的走到了古巷。这一路没有多长，但走走停停，竟然已经过了将近两个小时。
秋天的下午，太阳正毒，阳光直接射在古巷的青石墙上，用手扶着墙的杨青禾被结结实实的烫了一下，回过神来。
他早已经不再发抖了，双腿也恢复了知觉，却还是倚着党秋尘，任凭他扶着向前走。
古巷尽头有一家茶肆，党秋尘也没问杨青禾的意见，直接把人带了进去。
找了最里侧的一个雅间，党秋尘要了一套汝瓷釉的茶具和百合茶。自行把水烧上，就出了茶室，期间没和杨青禾说一句话。
杨青禾看着他离开，心里突然落空，虽然一阵慌乱，却没有叫住他，因为知道自己现在需要紧急服药。刚刚在老楼区，那些症状明显就是抑郁症发作加上身体应激反应。立刻吃了药，才敢保证自己还可以控制住。
他感觉一会儿党秋尘回来一定会有很多问题，为什么自己反应这么剧烈，为什么好像今天他不像他自己，为什么反常的毫无征兆……
他也有问题想问党秋尘，为什么还没等我有动作，你就先一步护住了我？
还有，你是否也有我不知道的事情呢？
是啊，他不知道。
不知道党秋尘出去这么久，就是为了给他时间，让他调整回那个众人面前的杨青禾。
不知道刚刚手忙脚乱的要保护他的党秋尘打算着，今天这个事情就不要再提了，自己就当没发生过，青禾还是那个青禾，他没必要把伤口剖给我看。
不知道最讨厌烟草味的党秋尘买了盒烟，现在正蹲在茶肆外边一根接着一根，大口大口的抽，眼神涣散。
不知道党秋尘想着：一会儿回去把百合茶给青禾泡上，安安神。
党秋尘在外边蹲了二十分钟，烟没了小半盒。他起身把烟头收拾进垃圾箱，然后进了茶肆。
走进他们俩的那个雅间，细细洗了一遍手，坐在蒲垫上，拿过了他要的那套茶具里的茶壶。
“青禾你看它这个釉色……”
两个人都是几个小时一言不发了，党秋尘又抽了半天的烟，嗓子哑到声音微弱。
杨青禾不用听完，就知道他要干什么。党秋尘学过茶艺，每次喝茶都有一套流程。净手赏具，是他无论如何都要做的第一步。
“行了，你就别跟我这儿‘净手赏具’了，随便来吧，我没那么讲究。”杨青禾像是刚才那一切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其实也他感觉到党秋尘有意想挨过那个话题，却又像是想要说些什么。应该是那几个问题吧？杨青禾想着。
他现在不怕党秋尘问，就怕党秋尘不问，然后自己瞎猜，万一再猜出什么靠谱的真相，那就真没法伪装了……
杨青禾目前急切地想让党秋尘盘问他，没什么别的原因，就是二十分钟前他刚吃了药，药效逐渐加深，现在基本情绪稳定，思绪稳定，正常的交谈可以应对，而且对于自己刚才的表现的解释，他已经有了。万事俱备，只差党秋尘。
只是党秋尘一直不语，手却没停。沸水倒入一应茶具里烫杯温壶，置茶、高冲、刮沫、低酌。一套动作行云流水，一套上好的茶具辗转在白皙的手里。
杨青禾看着他手上的动作又出了神，满脑子就一句诗“攘袖见素手，皓腕约金环。”
可又转念一想：这是形容女人的，与他这位除了脸与肤色其余都是型男顶配的兄弟实在是不符。
半晌，党秋尘双手奉茶，贵气的像是古代哪家的少爷，“百合茶，安神效果为上，请用。”又看见杨青禾在盯着他看，不自在的别过头，“怎、怎么了？”嗓子还是哑的。
杨青禾接过茶杯，“抽烟了？少见啊。”
“刚才太刺激，尼古丁能让我清醒。”他如是说。
党秋尘刚才泡茶的时候看似云淡风轻，其实脑子里也没停过，他一直在想几个问题——
就凭刚才在老楼那里两人的种种反应，应该是怎么也不能说翻篇就翻篇了。
自己至少应该给杨青禾找一个机会，让他给自己的反常做个“解释”，然后……再翻篇……
这样明显就自然多了……吧……
再抬头，杨青禾已经把茶杯放下了，现在正用手指敲着茶肆里木质的桌面，思考的样子不要太明显。平日谁都看不透他的心思，此时他却自己暴露无遗。
党秋尘心里想着：是刚刚太过紧张后还没来得及掩饰，还是……只对自己才会放松？
二人都心思百转，也都不知道该怎么打破今天已经第无数次到来的诡异的沉默。
最后还是党秋尘先开口了，在给杨青禾续第三盏茶的时候。
“刚才怎么反应那么大？一点儿也不像平时的样子，给我吓死了。”他笃定杨青禾不会说出他自己的病症，而是会找个他认为能骗过众人的借口。
所以自己在心里默默说：飚演技的时候到了，这可既是考验他也是考验我自己啊……
杨青禾装作为难的样子，含含糊糊的开口“你别笑我啊……我这是那是应激反应……”
“小时候亲眼看过一个人跳楼，那么高跳下来，肉身都碎成渣渣了，刚才那个女孩儿让我想起了那天的血肉模糊。反应过激了，不过幸好有你。”
一气呵成，滴水不漏。党秋尘在心里评价。只是不知道……他最后一句，含金量有多少……
天地良心，杨青禾整段话，就这最后一句，十二万分的掏心掏肺的真。
党秋尘又想起了自己那天添油加醋的“持刀入酒店”事件，心里默默把它和杨青禾的“应激反应”事件抵消，唯有套路得人心啊……党秋尘在心里叹道。
“我都懂，谁还没个悲惨的童年事件啊。”党秋尘一脸的原“原来如此”，“真诚”的表示自己相信了刚刚杨青禾的解释，还拍了拍杨青禾的肩膀，又说“这下咱俩也算交换了童年阴影了，达成个共识，以后谁都别提了。”
自以为现在智商已经恢复正常，其实脑袋还没有完全运转的杨青禾感觉这是个稳赚不赔的交易，一口应下来“那还有啥好想的了，达成共识!”
然后激动地把刚刚想问党秋尘的：你死命护住我是怎么回事儿？都给忘了……
党秋尘眼里带着笑意，看着现在智商还是不太够用的杨青禾，他正在小口小口品着自己泡的茶，完全不似平日里的神采飞扬，可那个憨憨的样子也还是很招人喜欢……
不过，中午的那件事……对他造成的伤害会是巨大的吧……
还有，那个女孩儿，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
杨青禾至少还有自己在身边，那个女孩儿，身后空无一人。
那天在茶肆，党秋尘这样想着。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全是套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