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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第35章 ...

  •   王镇恶把头磕了下去,“属下不敢。参军对我们有活命之恩,我们誓死追随,只是想问个明白,咱们营中,到底是什么规矩。”
      眼看刘裕气得脸都成了酱紫色,刘穆之忙站起来打圆场,笑道:“参军息怒。他们不懂规矩,待老夫问他,镇恶,你岂能如此无礼?身为属下,竟敢质问长官?还懂不懂尊卑有别?你还来敢来问规矩,你这个弟兄守门,连长官都关在外面,那个兄弟拦马车,大半夜的,追着长官跑!这成何体统!长官做事,自有他的道理,你们听命就是了。反正,你们来当兵,不过就是为了吃口军粮,长官让你干什么就干什么,是对是错,要你管?费那个心思做什么?参军啊,王镇恶御下无方,对上无礼,老夫以为应该从重处罚,这两个兄弟,杖责四十。王镇恶是百夫长,杖责八十。再有不听话的,杖责一百六,如果打不服他们,那就立刻处斩,否则,参军何以立威?如何治军?”
      刘裕本来一肚子怒火,听他这样明褒暗贬一通训斥,倒觉得不好意思了,火气也下去了,站起来陪着笑脸说:“先生有话直说吧,不必指桑骂槐呀。这件事,错在我,不怪他们。”
      刘裕又把王镇恶和那两个小兵一一扶起,“你们做得对。既然咱们有规矩,那就得按规矩办。如果我都不守规矩,其他人更无法无天了。昨天是我的错,我自罚。不过,杖责就免了,罚钱吧。昨天军宴上,王将军赏了我十万钱。回头等赏钱送到了,我一个子都不留,你们三人守法有功,每人赏钱一千,剩下的钱,全营拿去,大家按人头分。传令全营,再有不守规矩的,可要重罚,决不轻饶了!”
      “是!属下谢赏!”王镇恶等三人喜出望外。
      “去吧。”刘裕笑了,冲王镇恶挥挥手,让他们赶紧走了。
      刘裕又对刘穆之拱手,深深作揖,笑道:“多谢先生。刚才如果不是先生拦我,我就要揍他们一顿了,那就错上加错了。”
      刘穆之却觉得此事严重,不是两句笑话能遮过去的。他见旁人都走了,只有他们两人,就不再开玩笑了,正色说道:“参军,子曰:君子过则勿惮改。参军知错就改,善莫大焉。只是这件事要引以为戒,你身为一营之长,就免不了要受些委屈,克己奉公,不能由着好恶,任意赏罚,否则将来围在你身边的都是小人,他们会揣摩你的喜好,专说你爱听的话,专做你喜欢的事,自己从中渔利,却给你酿成灭顶之灾。‘亲贤臣,远小人,此先汉所以兴隆也;亲小人,远贤臣,此后汉所以倾颓也’,可要时刻谨记。”
      “是,刘裕受教了。”刘裕也正色,恭敬地行礼。
      刘穆之点点头,脸色温和了,“参军,听说你昨日回营,不大高兴,想必军宴上有些事故?可能说与我知道?”
      刘裕心想,是有事故,跟何家又杠上了,但关系到云秀,他不愿多说。“啊,倒也没什么,王将军当众宣布,他已经和南郡桓玄、豫州刺史庾楷等人结盟,要兴兵清君侧,刘将军为先锋,不日出发。哎,一场大战在所难免。”
      刘穆之听了,摇头叹道:“什么时候,朝廷才能摒弃私怨,上下和睦!什么时候,我朝才能衣冠北归啊。”
      刘裕给他宽心:“会有那一天的。”
      刘穆之相信会有那天的,就是不知道那天是哪天,还是先关心眼下的事吧。“若刘将军调流民营参战,咱们营中只剩下老弱妇孺,不够人手种粮,只怕要影响年成了。”
      “不怕。说是要打仗,还得先准备粮草兵器,这不是一天两天就能办妥的事,大家这些天辛苦些,赶着时间把这一季的秧苗种下去,多少还能有些收成。”
      刘穆之听他的有理,便点点头。
      于是,刘裕传令全营:“自今日起,夜间操练,白天除了病重的、妇人怀有身孕的、儿童在五岁以下的,其余人等无论男女老少,全部下地耕种,一切听从刘先生号令,有违令者,斩!”

      南方的盛夏,最是暑热难耐。而东晋朝堂上的皇帝与大臣们,却感到一阵阵阴冷刺骨。自从七月起,战报不断送来:
      北府军王恭在京口调兵遣将,最早起兵。
      荆州随后发难,刺史殷仲堪、南郡公桓玄、南郡相南郡相杨佺期率舟师步卒三万余人,自江陵沿长江顺流而东,准备越过江州,杀奔建康。
      豫州刺史庾楷遣部将汝南太守段方率军攻入扬州,不到半月连破数郡,兵锋直指建康。
      东西两线大军压境,建康城内人心惶惶,有权势的人家已经往城外逃,一时间,马市上的车马粮米都价格暴涨。
      这一天的朝会上,丞相司马道子在大殿内来回踱步,龙椅上的小皇帝也不再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满脸惊惧。朝臣们一个个都心慌意乱,忍不住偷偷地回头打量大殿门口,想知道今天的军报。
      “报!”
      随着尖利的叫声,一个传令兵从殿外飞跑了进来,把军情急报双手举过头顶,“启禀皇上……”
      司马道子不等皇上发话,便急切地问:“可是捷报?”
      传令兵忙说道:“江州请朝廷发兵增援!”
      司马道子这才知道这封军情急报是江州来的。“江州?!荆州兵这么快就到江州了吗?王愉在做什么?”
      “回大人,小人来时,荆州兵还没到江州,不过他们走水路,日行千里,到江州也是旦夕之间。”
      朝廷还指望江州刺史王愉能抵挡荆州兵,王愉倒好,还没开打,就来向朝廷要增援!司马道子一脚把传令兵踢倒了,好像面前跪着的是王愉,“怯敌畏进,王愉该死!你滚回去告诉他,让他不惜一切代价,阻住荆州兵,否则,本王诛他九族!”
      那传令兵忙不迭地说“是”,连滚带爬退下来。
      忽然,天空中乌云密布,好端端的白天顿时阴得像黑夜,继而狂风大作,一阵风裹挟着几个雨点吹进了大殿,皇帝和大臣们都忍不住用宽大的袍袖挡脸。
      大雨顷刻间下了起来。
      内侍们慌忙去关了殿门,在大殿里点燃蜡烛。
      小皇帝望着外面的天气,叹了口气,“不祥之兆啊。”
      司马道子腾的转头盯着皇帝,大声呵斥道:“陛下慎言!”
      小皇帝不再说话,但是眉头依然紧紧地皱着。
      琅琊王忍不住说道:“丞相,岂可对陛下不敬!”
      司马道子没好气地说:“王爷可有破敌之策?若没有,便悄声站着,不要来讨嫌!”
      琅琊王被气的说不出话来。
      朝臣中的司马休之看着这样的情形,忽然在想,外面的所谓叛臣,会不会比这个丞相还要更体面一些?
      正想着,司马道子突然厉声点名叫他,“中书侍郎何在?”
      司马休之出列行礼,“卑职在。”
      司马道子脸上青筋突起,恶狠狠地问他:“中书侍郎,你可知罪?”
      休之一愣,“卑职何罪之有?请丞相明示。”
      司马道子被他这坦然的姿态反将了一军,背着手徘徊了两步:“你与南郡公桓玄一向交好,他如今叛乱,危害社稷,你,你,你,你可是同谋?”
      谯王司马恬看丞相面对叛乱一筹莫展,却迁怒于自己的儿子,忙站出来说道:“陛下明鉴,丞相明鉴,休之与桓玄绝非同谋!他不过与桓玄有过一次书信来往,信中还勉励桓玄要体念圣德,对朝廷忠心。桓玄狼子野心,罪该万死,我父子愿食其肉,寝其皮,绝不会与他同谋!”
      司马道子说:“你有何证据?”
      司马恬便从袖中掏出一卷竹简呈上,就是休之那封被他改了内容的信。自藩镇叛乱以来,他就担心会有这样的质问,所以便把这卷竹简随身带着,随时准备拿出来以证清白。
      休之见父亲年事已高,还得这样为他考虑,觉得自己很对不起父亲,又想起他看错了桓玄,十分后悔,真如父亲所言,他对桓玄恨不得食肉寝皮。
      护军将军谢琰也站出来为休之说情,“丞相明鉴,中书侍郎乃宗室子弟,对朝廷一片忠心,老臣愿以人头担保,他绝不会与桓玄同谋。”
      “他是你的爱婿,你自然向着他!”
      “丞相明鉴,不论他是不是老臣的女婿,老臣都是据实直言!”
      司马道子见谢将军也这样说,便从谯王手里拿过来信简,展开一看,也没心思细看,便扔在了地上,算是作罢了。
      这时,内侍在殿外又禀报军报已到,司马道子忙命人开了殿门。大门一开,一阵风雨又吹了进来,然后一个湿淋淋的传令兵滚了进来。
      “报!豫州军先锋段方已至慈湖!慈湖守将奋力抵挡,自度不敌,请朝廷发兵!”
      朝臣们都倒吸了一口气,庾楷来的这么快吗?
      慈湖是建康的西大门,一旦破了慈湖,建康再无屏障,叛军便能长驱直入。此刻,一向以为事不关己的朝臣们,脸上都露出了惊恐的表情,大家纷纷向皇帝和丞相说道,“请朝廷速速发兵!速速发兵!”
      “切不可让叛军攻破慈湖!”
      “一定要斩敌于建康之外呀!”
      一片请战声中,请和的声音也很响亮。
      “不可不可!庾楷镇守豫州,与胡人周旋了这么多年,已是百战之师!朝廷承平已久,御林军还得守卫皇宫和京师,虎贲军不经战阵,哪是豫州兵的对手!不如与他和谈!许以高官厚禄,他必然能退兵!”
      “对对对,兵者凶器也,不可擅动啊!”
      “不错不错,这是血光之灾,会惊动祖宗陵寝的!”
      丞相更加烦躁,指着他们问:“好!好!本相都准了,打仗你们谁去?和谈你们谁去!”
      众臣都回头看着护军将军谢琰和征虏将军王珣等一干武将。谢琰等人又都互相看着,他们虽然是将军,却只有官职,手下没有军队,此前朝廷举棋不定,谁也没有备战,所以此时,他们谁也不愿意先站出来,打这无准备的仗。
      一片惶惶然中,司马休之挺身而出,“陛下,臣愿出战,请陛下恩准!”
      众人的目光一下子聚集到了他身上。
      谯王哪里想到他会主动去送死,想都没想,便向丞相拱手道,“丞相!……他……”他想阻止这一切。
      司马休之却抢先说道:“丞相,庾楷若是能和谈的,就不会兵至慈湖了!如今叛军已在国门,朝廷若不全力阻敌,失天下之望,且置陛下、宗庙和社稷于何地?”
      这番话说得一些主和的大臣们都红了脸,不敢再说话了,因为谁也背不起这个罪名。
      丞相也想和谈,老脸也挂不住了,便斥责道:“放肆,朝堂议事,大臣各抒己见,谁说不管陛下和宗庙社稷了!你说要打,可拿什么去打仗!谢将军、王将军旧部散在州郡,现在有职无兵,御林军还得护驾,虎贲军得守卫京师。你要用谁去打?”
      司马休之已经成竹在胸:“建康现有虎贲军、御林军共计五万,可分兵应敌。先选一万人,派良将统御,于慈湖应战,待战胜后,便西向豫州,讨伐庾楷;再选一万人,东向京口,讨伐王恭;荆州兵州水师精良,王愉新到江州,军民未附,恐难抵挡,朝廷可再调一万人马驰援,务必阻住荆州,不使其西进建康!如此三路齐出,建康可保无虞,留兵二万,足以拱卫京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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