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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21章 ...

  •   离开家里,刘裕与刘毅带着粮食和兵器装备火速赶往流民营,一到营中,孟昶和诸葛长民、梁贵迎接出来。刘裕命梁贵把粮食和兵器锁入库房,先把军衣铠甲都发了下去。
      刘毅进了流民营,四下打量,看实在不成样子,忍不住直摇头。
      回到刘裕、孟昶和诸葛这几天住的房子——梁贵把自己住的木屋让了出来,临时收拾一下,让他们先住了——刘毅实在忍不住,埋怨刘裕道:“你看看你这些兵,成什么样子?明天怎么保护使君去北府军营?”
      刘裕笑道:“现在看是不成体统,他们刚能吃饱饭,还得且练呢,不过人多势众,撑场面还是可以的。明天我陪使君入营,你带一些人在北府军营盘外埋伏,如果见营中大乱,就带人冲进去,如果营中不乱,就原地等着。”
      刘毅直摇头,“你让我带这些人?跟我自己一个人去有什么区别?只怕打起仗来,连东南西北都分不清。明天你们处境堪忧,不如,我跟你一起进去吧,万一有事,你我还能互相照应。”
      诸葛长民和孟昶还不知道出了什么事,一问才知道,当时都震惊了。“你们三个人进北府军大营?那不是羊入虎口吗?”
      刘裕和刘毅一起摇头,“使君亲身涉险,我们怎么能袖手旁观呢。”
      孟昶又说:“刘毅说得对,咱这些流民,刚刚吃上饱饭,别说打仗了,只怕连跑都没有力气跑。恐怕帮不了你们。”
      刘裕见他们都担心这一点,就命人去把王镇恶叫来,对他说:“王镇恶,你说如果发了粮饷,你就跟我刀山火海,可有此话。”
      “是!”王镇恶简短地回答。
      “好!我给你一百斗米,算你手下一百人明日一天的粮饷。”
      “这……太多了……长官有何差遣?属下和弟兄们一定万死不辞!”王镇恶十分坚定。
      刘裕说:“明日寅时,你准时带弟兄们来找我领了兵器,跟我去某地演练。到时候,我不在,你们都听这位刘毅长官调遣。明日可能风平浪静,也可能就是刀山火海,到时候,所有阻挡你的,都是敌人,你敢杀吗?”
      王镇恶眼睛里瞬间全是坚毅和狠辣:“属下遵命。长官放心,只要两位长官一声令下,我们神挡杀神,佛挡杀佛!”
      刘毅被他的眼神震慑到了,一时间说不出话来,看了看王镇恶,又看了看刘裕,忽然意识到,刘裕今天买的不是粮,是这帮人的命。

      第二天辰时,司马休之已经焚香沐浴,穿好官服,系好佩剑,认真地整理了仪容,不顾吴勋和刘穆之劝阻,命人驾车,往北府军军营来。
      远远地看去,北府军连营数十里,一路上见军旗招展,鼓角声闻,号令频传,军中猛将如云,士兵如雨,正在演练,杀声震天。
      司马休之且行且叹。他上次来,北府军是保家卫国的一支劲旅,他见如此军容整肃,感到北伐有望,心情十分激动。而这次来,北府军掉转枪头,成了威胁朝廷的一支叛军,他就像是来探龙潭虎穴,抱着赴死之心。没想到刘裕竟然真的舍命陪君子,已在营门处等候,休之对他生出了几分佩服。
      刘裕十分从容,上来行礼,低声说:“属下都安排好了。刘毅带了一百人,在那边林间埋伏。”
      司马休之会意,对他微微点头,算还了一礼,“多谢了。”
      刘裕回身,对北府军守门的士卒大声说:“晋陵郡太守司马大人求见王将军,现在请通禀一声吧。”

      王恭将军一声令下,北府军营门大开,刘裕随司马休之昂然走进营门。他们穿过长长的甬道,两侧士兵都手拿刀枪,十步一岗,五步一哨,远近不时传来战马嘶鸣,一队队士兵整齐列队,在将领率领下跑出营盘,可能就要开赴前线。
      刘裕还是第一次来到北府军大营,看到军中这么多人马,他们盔甲刀剑都反射着日光,令人炫目。他手心里冒汗,暗想,难怪穆之先生和刘毅如此紧张,确实得多加小心。
      甬道尽头,就是中军大帐。
      大帐内,两侧十几员大将分两列端坐。每个人都身着铠甲,表情严肃,随时要起兵出征似的。
      主帅的位置上,端坐着的就是王恭将军,他没有穿铠甲,穿着青衫大氅,头上纶巾,像个读书人的样子,神态安然却目光如电,能看透人心似的。他前方的桌上,摆着令旗令箭,身后是一个屏风,画着霍光抱着一个小孩子即汉昭帝刘弗陵接受朝臣拜贺的故事,俨然已经把自己当成了东晋朝的霍光了,马上要进京救驾,辅佐小皇帝。
      刘裕出身市井,见过最大的官就是太守了,今天见了满帐的将帅都端正威严,秩序井然,如此威仪风度,让他不免有些慑服。
      司马休之走到王恭面前,拱手行礼:“晋陵太守司马休之拜见王将军。”
      王恭是太后之兄,是朝廷外戚,而司马休之是宗室,上次他来见王恭,就是以子侄辈的身份拜见。王恭仍以子侄辈待他,还以为他带了粮草来,便称呼着他的名字,笑道:“休之免礼。”
      王恭又看到司马休之身后的刘裕,见此人身穿普通服饰,显然没有什么权位,但他步入中军帐内,如信步闲庭,神色自若,倒有几分英武之气,便抬手一指他,问道:“这是何人?”
      司马休之代为答道:“这是我府中属吏。刘裕,拜见王将军。”
      刘裕便向王恭行礼:“小人拜见王将军。”
      他话音刚落,帐内后排座中的一个年轻将领就猛的抬头看他。刘裕不知道,这人就是何无忌,如今是太学博士,刘牢之的外甥,也是云秀以前的未婚夫。因王恭要兵谏,召回了赋闲在家的刘牢之,刘牢之应命前来,做了司马,何无忌也随舅父回了京口,没想到,刚一回来,得到的却是云秀另嫁他人的消息,还有,兄弟的噩耗。这两件事,都与这个刘裕有关。
      王恭仔细审视刘裕,点点头,“此人有英雄气,休之可善待之。”他又问休之,“你带来了多少人马,多少粮草?”
      司马休之说:“休之未带无一兵一卒,更无一粒军粮。”
      王恭十分意外,他没有说话,目光审视着司马休之,等他把话说完。
      司马休之慨然说道:“朝廷偏安,半壁江山尽在胡人之手。将军乃国之柱石,世受皇恩,将军用兵,当以北伐为先,休之自当竭尽所能,以晋陵一郡之富,助将军一臂之力。如今既不能北伐,将军当镇守京口,御敌于国门之外,岂能引兵西向建康,惊动圣驾?
      他说完,满帐鸦雀无声。
      王恭出身高贵,即“王与马,共天下”的王家,少年时就有美誉,做官后公忠体国,家无余财,是朝野钦慕的一位道德楷模,今天被一个晚辈当面指责,心里十分恼怒,脸上很平静:“司马晋陵此言,老夫当不起。会稽王司马道子忝居丞相之位,重用王国宝这般奸佞,老夫矢志北伐,他们不准,不但不准,还要削我的兵权,削弱北府军。你应该知道,强敌在外,却要削减兵备,这是自毁长城,可见我朝之祸在萧墙之内。老夫世受皇恩,岂能坐视奸佞蔽上,误国误民?”
      司马休之说:“权臣可恨,大可上书弹劾。会稽王也罢,中书令也罢,一旦朝野物议,他们只能下野。而将军并未受诏,却要带兵进京,震动宗庙社稷,动摇国本,不祥之至。休之恳请将军投鼠忌器,以国家为念。”
      这些问责,是王恭无论如何不能接受的。他大怒道:“依你之言,老夫讨贼除逆,倒成了国贼了!我若坐视权奸误国,致使朝廷无兵可用,胡人南下之日,才是亡国之时!你不过区区一个郡守,岂敢妄议国政?老夫念你是宗室,又年轻,见识浅薄,不怪罪你,你速速回府准备钱粮,限两日之内送到军中,否则,老夫必将重罚!”
      司马休之根本不吃他这套,“我乃朝廷命官,不是将军家臣。将军不必恐吓。”
      王恭怒道:“大胆!来人,给我拿下!”
      门外的士兵听到命令,就气势汹汹地进来要抓人。刘裕拔出佩刀喝问:“谁敢!”士兵见他要杀人的样子,一时都被喝住了。
      有人见势不妙,劝王恭道:“将军息怒。司马晋陵与会稽王乃是同宗,本不应同室操戈。再者,将军兴义兵,并非造反,岂可逼迫宗室?三者,我等久居京口,深知晋陵人口众多,近日又流民汹涌,府库这点钱粮,还需应付民生之计,否则一旦激起民变,京口危矣。不如放他回去,以示将军为国之心。” 说话的是帅案下方坐席上右首上第一位,就是北府军名将刘牢之,他与王恭差不多年纪,脸色发红发紫,胡须多得惊人,目光凛凛有杀气。
      王恭却对他呵斥道:“放肆!本将军发令,谁教你多口!”
      刘牢之是故献武公、左将军谢玄手下的名将,曾跟着谢玄在淝水之战大败前秦,功勋卓著,现在虽然下野了,资历还在。他没想到王恭竟然当众呵斥自己,顿时恼羞成怒,脸色涨得通红,但他需要借王恭复职,便把这口气生生地咽了下去。
      王恭对司马休之说,“你听明白了,两日之内,本将军便要发兵,钱粮务必送到,否则定不轻饶!”
      司马休之冷笑道:“不必等了,晋陵不敢从令。”
      王恭大怒,“你以为老夫的宝剑不够锋利吗?”
      司马休之握住了佩剑剑柄,“天下间,难道只有将军的宝剑锋利吗?”
      刘裕持刀上前,挡在司马休之前面,对王恭说:“小人斗胆,与将军相距不过五步,瞬间便可取将军首级。我家太守至公至诚,仗义执言,既为国家、也为将军。将军不宜欺人太甚。既然道不同,不相为谋。将军要举大事,我家太守不支持,也无法阻止,只能袖手旁观,还请将军不要为难,告辞。”他说着告辞,其实哪里走得了,仍然对王恭举刀相向,纹丝未动。
      王恭没有防备司马休之竟带了刺客,但他神色不变,反倒平静下来,冷笑道:“司马晋陵堂堂贵胄,竟然也用这些市井无赖手段。”又对刘裕说,“你若杀我,你们主仆立刻会被砍成肉泥,你的亲眷也会遭株连,绝无遗类,你可想好了。”
      这时,满帐将官都已经站了起来,拔出刀剑。
      刘裕不屑一顾,逼视着王恭说:“小人一介布衣,能与王将军、司马太守同日赴死,实在是三生有幸,只怕还能像荆轲、聂政那样名传后世。只是不知道后人修史,会怎么评述两位,谁是尽忠殉国,谁是谋逆被刺?”
      司马休之也毫不惧怕,手握剑柄,直视王恭,“刘裕与我不是主仆,是生死之交。”
      王恭凝视刘裕半晌,竟然笑了起来,“想当年周公恐惧流言,王莽谦躬下士,如果他们二人当时便死了,后人谁知道他们谁忠谁奸?好吧,我放你们回去。好让你们看看,会稽王值不值得你们这样舍命相救。”
      司马休之根本不是支持会稽王,只是不想内乱,但是道不同,不相为谋,他不想再辩解什么,拱手说声“告辞”,便转身走了,刘裕持刀断后。因王恭有令,满帐将官、甬道上站岗的士兵无一阻拦,他们二人顺利地出了军营。

      司马休之的随从驾车焦急地等着,在林间埋伏的刘毅,也焦急地等着。见他们终于出来了,都松了一口气。司马休之来到车前,扶着随从要上车,脚下一滑,差点没站稳。他稳了稳心神,才上了车,回头叫刘裕也上来。刘裕坐定之后,松了口气,这才发现衣服已经被冷汗浸透了。
      司马休之和刘裕互相看看,都笑了。
      休之把头往后仰着,靠在车壁上,说:“我原以为王将军是社稷之臣,能以大义相劝。没想到他如此顽固,如此权欲熏心。哎,争权夺利真的比国家社稷还重要吗?”
      刘裕说:“使君,还有个法子,这几天陆续会有各州郡粮草运到,我可以伺机潜入北府军营盘查出粮库所在,再带人趁夜放火烧粮。北府军自恃兵强马壮,未必有此防备,如果得手,王将军没了军粮,自然就无法起兵了。”
      司马休之摇摇头,“我不赞同王将军兵谏,也不想北府军蒙受损失,将来北伐,还得靠他们。”
      刘裕说:“那,使君只能袖手旁观了。”
      司马休之无语良久,最终叹了口气说:“国家有此劫难,可能是天意吧。”他停了会儿,又问:“流民营已有二千士卒,粮草兵器,筹备得如何了?”
      “刘毅正在筹办,已得了二百套兵器军服,粮饷,正在筹办。”
      虽然刘裕没有明说,司马休之也想得到是刘裕在左支右绌,勉力维持,便说:“难为你了。这一段我诸事繁忙,没有顾及流民营,我会严令刘毅命他十五天内准备好所有粮草兵备,送到你的手上。你辛苦一下,立刻开始训练,半年之内要练成一支精兵。”
      刘裕说:“是。使君,若无他事,属下便告退了,刘毅还在林间埋伏着,得等我消息才会撤走。”
      休之点点头,“去吧。只有一件,以后你我以朋友相处,不要自称‘属下’了。”
      刘裕笑了,告辞下车,“有你这句话,我就心领了。职分所在,不敢僭越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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