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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16章 ...

  •   云秀本来是和戚大富一起来找刘裕,一进太平坊,就被人群冲撞得和哥哥失散了。她在人群中焦急地向四面大声喊,戚大富连影子也没有。云秀很着急,她被裹挟在人群中,还被人挤来挤去,苦不堪言。
      她身边忽然有个信徒一直低声喊着“天师保佑!天师万福!”喊到声音都嘶哑了,可能是太激动了,突然跳起来,冲着祭坛方向大叫一声“天师万福!”然后竟然就昏死了过去。他摔下来的时候,云秀差点被砸到,幸亏有人一把把她拉了出来。
      到了人不多的地方,那人松开了手,云秀才看清,把她拉出人群的人。
      是司马休之。
      不过云秀只见过他一面,隔了这么长时间,已经不记得他的样貌。直到他身边的仆人问他“使君,您没伤着吧?”她才想起来是他,忙要跪下行礼,“民女见过使君。”
      “不必多礼。”司马休之不想暴露身份,没让她跪下去。
      休之问:“戚姑娘,你怎么一个人来了?”
      云秀焦急地四处看,“我跟我哥哥走散了,不知道他去了哪里。”
      休之回头,对吴勋说:“让附近当差的衙役找她哥哥。找到之后,带到我那雅间去。”
      吴勋说了声“是”,对仆人示意,让他去传令。
      云秀感激地行礼道谢。
      休之说:“不必了。你哥哥很快就能找到,你也不要乱跑了,这楼上有个雅间,你跟我上去等一会儿吧。”
      云秀有点为难,但眼下的确没有更好的办法,就答应了。
      一进雅间,云秀看到墙上挂着一幅书画,靠墙立着一个书架,上面陈列着无数卷轴。对着南窗,有一张小小的坐床,中间一张小桌,桌上放着司马休之的佩剑,还有四碟精致点心,一壶热茶,一个茶盅,桌旁两个座位,都设着织锦的坐褥,旁边还有一个盥洗架子,上面放着一个铜盆,一条上好的松江白布做手巾。
      休之回到坐床上原来的位置坐下,让云秀也另一侧座位上坐着等人,云秀推辞不敢,只在包间内门口站着,离休之主仆有十步远。
      休之见她这样慎重,不觉失笑,“戚姑娘,你我好歹有同门之谊,怎么如今对我避之唯恐不及,难道我有辱师门,是个昏官吧。”
      “不不,民女绝无此意。”
      “那,你以为我是登徒子?”
      “不不,使君是‘岂弟君子’,‘民之父母’。”
      “那好,本官有令,你就来坐着。”
      云秀见那座位与休之是并排的,连连推辞,“民女微贱,岂敢造次。”
      休之还从没被女子如此拒绝,不高兴了,不过又想起她已经许了人家,就不再勉强,对吴勋说:“你去问问,还有没有雅间,给戚姑娘再开一间。”
      吴勋为难地说:“使君,这条街所有店铺雅间早两个月就定出去了,咱们这一间,还是店主自留的,要不然也没有。现在所有雅间都坐满了人,您让我上哪儿再定一间呀。”
      云秀忙说:“不必麻烦了,多谢使君,民女站着就好。”
      休之不再说话,看着窗外的人群。
      吴勋侍立在他身旁,见他侧脸满是不悦的神色,便微微回身,打量打量云秀,心里明白了。休之自上任以来,比以前在王府做小王爷的时候,是成熟稳重多了,不过毕竟年轻,只有自己在旁的时候,他还是一副少年心性,不高兴就写在脸上。这个姑娘品貌端庄,谈吐十分文静温柔,可惜已经有了人家,否则纳入府中也就罢了。看来,得修书一封让王爷为休之物色良配,早日完婚便是了。
      吴勋这么想着,微微一笑,也往窗外看热闹,忽然,他指着祭坛上,问:“使君,你看,那人可是……刘裕?”
      “刘裕?”云秀一听,也顾不得和休之什么男女大防、尊卑有别,忙跑到窗户边上,往外张望,“他在哪儿?”

      刘裕此刻,被人带上了祭台前方的演武台上。他站在台上,环顾四周狂热的人群,实在有点莫名其妙。
      刚刚游行走来的队伍已经在祭台周围分列站好。举着红旗的两名高大力士走上祭台,把旗子高高举起,在空中用力挥舞了四下,然后退了下去。又一名红衣女子上敲了金钟,何无疾穿着白衣玉冠上来敲了铜鼓,人群安静下来。
      女子和何无疾退下,一个身穿道袍,头戴道冠,身材高大,样貌威严的中年道人脚步稳健地走上祭台。
      众人见了他,都低身下拜,“拜见卢天师!”

      司马休之的雅间,正在离演武台不远的斜上方,此刻他在楼上遥望,问吴勋:“这就是护国天师吗?已经出关了吗?”
      吴勋看了看,说:“使君,这是卢循,在建康的时候,他还去过咱们王府,他是护国天师孙恩的妹夫。”

      只见卢循表情恭肃,拿起木剑,挑起道符,举在空中挥舞,口中念念有词,片刻之后,做法喷出一道火焰,将道符烧成灰烬,洒在空中。信徒都喊“天师保佑!”

      演武台与祭台相隔不远,刘裕与他面对面站着,看他这番耍弄着实好看,忍不住叫了声好。

      他的喊声有点戏谑,卢天师不满,木剑一指,瞪着他问:“你,就是刘裕?”

      “正是在下。你就是天师?”

      卢循不回答,向信众大声说:“天师下凡,福佑人间,外驱胡虏,内保平安。当今朝廷下旨册封我道孙天师为‘护国天师’,可今日有人狂妄不法,侮辱圣道,你们说,这种人,该如何处置?”

      信众们齐声高喊:“杀!”他们听到有人侮辱圣道,人人眼里都冒着怒火,这声“杀”字,是从心里发出的怒吼。

      刘裕瞬间明白了自己的处境,他就是那个“侮辱圣道”的人呗。他娘的,昨天何无伤说让两个天师道弟子带他来看热闹,他信了,没想到他们竟然坑他,还下手这么狠。

      刘裕看见台下祭坛旁边列阵的弟子中,何无伤、何无疾、刁逵等人赫然在列。妈的,仇人都到齐了。再看他们几人掩饰不住的一脸得意,对面的卢循对也自己怒目圆睁,好像要立刻要拿他当祭品似的。

      刘裕暗骂一声“王八蛋”,等“杀”声停止,对卢循摆摆手,问:“天师,你说我侮辱圣道,我怎么不知道我侮辱过?我是怎么侮辱的?谁能做证?”

      何无疾向前一步,大声说:“我作证!我亲耳听到刘裕辱骂圣道,辱骂天师,十分猖狂!简直该死!”

      刘裕看着他,冷笑:“我骂的什么话?怎么让你听去了?”

      何无疾立刻说道:“那是你在酒楼喝醉了,口出狂言。”

      刘裕大笑:“哈哈哈,小爷穷得叮当响,什么时候去过酒楼?哪个酒楼?哦,是你请客,给我赔礼道歉的那次吗?”

      何无疾听他嘴上还要占便宜,气得脸涨得通红,“胡说八道!死到临头了,还嘴硬,谁给你赔罪!”

      “哦,不是你给我赔罪的那次?那是什么时候?”刘裕等了他片刻,就对台下周围众人说:“你们大家伙儿评评理,他连我是哪次喝醉酒都说不上来。这分明就是诬陷我!”

      何无疾忙说:“哪次醉酒有什么关系?反正是你辱骂圣道!”

      “我刚才就问你,我骂的什么话?你能说上来吗?”

      何无疾眼睛一转,“你说,你说,天师道就是招摇撞骗,肆意敛财,你说天师要是真能召唤天兵天将,怎么不打回北方去,把那帮匈奴人鲜卑人胡人都杀个干干净净!”

      司马休之在楼上听了,笑了,“说得好。”

      刘裕在台上,也笑着:“这话可不是我说的。”

      何无疾说:“你还说天师欺男霸女,作恶乡里,总之是大放厥词,可恶之至!”

      刘裕对卢循和众人说:“诸位,何无疾说我辱骂天师道,除了他可没有人证,现在大庭广众之下,你们各位都听到了,是谁在这儿大放厥词?是谁在这儿辱骂天师?”他说着,用手不经意地指了指何无疾,然后接着说,“还有,这个何无疾与我有仇,前些日子他登门强抢民女,是我亲手把他押送到官府去,许多人都亲眼目睹。现在,你当众说谎陷害我,该当何罪?卢天师,你看该如何处置他?”

      不等卢天师开口,刁逵从弟子队列中走了出来,说:“卢天师明鉴,我与刘裕相识多年,他就是个流氓无赖,胸无点墨,断然说不出那些话。”

      刘裕点着头说:“嗯,不错,难为刁老爷还能说句公道话。”

      刁逵继续说道:“天师,刘裕要是辱骂天师,只会骂得更难听。”他说完,就把身一转回了队列里,连看都不看刘裕一眼。

      刘裕指着他骂:“刁逵,你个混蛋,你也陷害我!”他又对卢循说,“卢天师,我刘裕顶天立地,敢作敢当,我没做过的事,你不能光凭何无疾一面之词就来诬陷我。”

      何无疾嘴硬,说:“谁诬陷你了?”

      刘裕目光直盯着卢循:“除了何无疾之外,你们还有什么证人?”他对着众人问:“你们还有谁能作证?”

      只听有人大喊:“我作证!”随着话音,诸葛长民和孟昶从人群中奋力挤了出来,爬上演武台,一左一右站在刘裕身边,对着众人喊:“我们作证!”

      刘裕以为自己听错了,奇怪地看看他们:“你们什么?”

      何无疾哈哈大笑,“这两个人大家认识吧,诸葛长民、孟昶,是刘裕的死党。刘裕,连他们都出首指认,你还有什么话好说?”

      诸葛长民向众人抱拳,大声说:“卢天师,各位,我俩作证,我俩可以拿脑袋担保作,刘裕从来没有辱骂过天师道!这纯属姓何的公报私仇,挟私报复!天师,各位,你们可不要被他骗了!”

      孟昶也说:“就是。刘裕这小子,在京口谁不知道,出了名的无赖!除了没有杀人放火、调戏民女,那些打架斗殴吃酒赌钱,什么坏事没干过!骂个人多大点事,他至于不敢承认吗?你们想想是不是?”

      刘裕强忍住想踢他的冲动,低声骂道:“你小子是帮我还是害我呢!我这名声都是你给我败坏了。”

      孟昶忍不住想笑,低声骂他说,“快闭嘴,我们帮你呢。”

      卢循见他们闹得不成样子,脸色更难看,不过当着众人,不好发作,拿起玉槌敲了一下金钟,钟声一响起,台上吵嚷的都安静了。卢循说道:“罢了,刘裕即便是辱骂了圣道,这也没什么。天师慈悲为怀,出关之后也能教化于他。不过,刘裕,我看你不走正途,已堕魔道,你要见天师,需得过五关,你可敢吗?”

      刘裕看看天师道摆开的这阵仗,再看看何家兄弟和那些信众的眼神,明白今天是一定要见个真章了。

      他笑了一下:“过五关斩六将,有什么不敢的。放马过来吧。”
      楼上雅间里,云秀焦急地对司马休之恳求道:“使君,您救救刘裕吧。”
      休之仍看着楼下的演武台,没有说话。
      吴勋劝说:“姑娘别急,使君身为一郡之守,应居正持中,这是民间私斗,民不举官不究,使君如何去管他?”
      云秀听了,说:“那民女要告状,天师道并非官府,却鸣金击鼓,私设公堂,此乃僭越之举!聚众斗殴,欺压良善,此乃不义之行!”
      休之说:“孙天师曾受封为‘护国天师’,官民信众无数,你说他僭越,似乎也不合适。至于斗殴,且看看吧,刘裕身有武艺,料无大碍。”
      云秀见他不肯帮忙,不好再说,只得说一声“多谢”,还是张望楼下的情形,她尽量冷静,但是忍不住用手轻拍着窗框。
      休之之所以不插手,除了吴勋所说的那些原因,还有一层想法是想借此机会看看刘裕武艺如何,能否担当大任,但是云秀这样担心,让他忍不住关注起她来。
      楼下演武台上,刘裕拉开架势,让天师道的人放马过来。
      没想到,第一关“龙潭虎穴”,上来与刘裕对阵的却不是人,卢循命四个人挽着四条大绳,将一个蒙着白布的硕大笼子拉到演武台旁,众人都伸头去看。
      卢循示意刘裕去揭开白布,诸葛长民一拉他,“小心有诈。”
      刘裕一笑,“不怕”,他挽起袖子,走到笼子前,一把扯下白布,白布落地,露出笼子里是一只体型巨大的白虎。不等刘裕看清,白虎的两只前爪已经猛的伸到眼前,刘裕忙向后跳开。那白虎冲了几下,把笼子的几根柱子撞得咔咔作响,吃痛之后才发现它被关在笼子里出不来,愤怒地大吼一声。
      这一声虎啸震天动地,现场众人这才发现是老虎,孟昶和诸葛长民吓得都直往后躲。不知道谁喊了一声“有大虫啊!”无数信众来不及细看,吓得向四面八方乱跑。
      楼上雅间,云秀吓得叫出了声,司马休之也吃了一惊,对吴勋说,“传令,衙差着重于演武台戒备,不要出了人命。”
      吴勋答应一声,见那仆人久去未归,便自己去传令。
      卢循忙敲钟击鼓,让信众安静下来,他对众人说:“此乃天赐圣物吊额白虎,能辨忠奸,凡我道众弟子,绝不伤害,大家放宽心。”
      现场着实忙乱了一阵,好在,除了有衙差,天师道也派出众多习武的弟子维持现场秩序。众人也发现老虎确实被关在笼子里,才渐渐稳定下来。

      台上的刘裕站定之后,看清是老虎,了无惧色,但是非常生气,对卢循说道:“卢天师,你我都是练武之人,应当光明磊落,第一关你就欺我,若不是我躲得快,早就死在虎爪之下了。”

      卢循冷笑:“我道中圣物绝不伤及无辜,你若是无辜之人,自然不必担忧。”

      刘裕也冷笑一声:“你把这大虫放出来,我倒要看它伤不伤人!”

      卢循说:“第一关算你侥幸过了,第二关‘七星拱月’,你接招吧!”

      刘裕让诸葛长民和孟昶下台去,把衣服前襟掀起掖在腰带上,拉开架势:“什么妖魔鬼怪,只管上吧,别怪我不客气。”

      卢循把手一挥,七个白衣弟子拔剑出鞘,跳上台来,把刘裕围在当中。其中一个人是何无疾,他对其他六人说道:“各位道兄,前几日小弟吃了刘裕这小子的亏,我要报仇!大家不必动手!让我与他决一雌雄。”
      其他六人答应一声,都往旁边闪开,空出场地,何无疾挥剑直取刘裕面门而来。

      孟昶和诸葛长民在台下大叫:“住手!住手!”孟昶跑到祭台下面,仰头对卢循说:“天师,他们七人围斗刘裕,他们都有宝剑,刘裕赤手空拳,这是以多欺少,胜之不武!”
      卢循毫不在意,得意地冷笑道:“哼,刘裕已入魔道,我弟子替天行道,说什么胜之不武!”

      楼上的云秀惊魂未定,手紧扣着窗框,急的直咬嘴唇,但是没有什么办法,只能冲楼下焦急地喊:“刘裕!刘裕!”
      司马休之看不下去了,从坐床上站起来,拿起自己的佩剑,朝演武台上扔了过去,大喊了一声:“刘裕,接剑!”

      刘裕飞身而起,把宝剑接在手里,转身之际,剑已出鞘,横向一拦,格开了何无疾刺来的剑锋。
      两人交手之际,周围六人不住地给何无疾助威。何无疾加紧了攻势,连续几剑,横砍竖劈,不给刘裕喘息之机。虽然那桩官司已经私了,但他还是无法忘记被刘裕和戚大富绑起来,一路上招摇过市送去官府。他长这么大,都没有受过这样的羞辱,除非刘裕死,否则他咽不下这口气。
      刘裕见他都是杀招,顿时勃然大怒,看准机会抢先一步,宝剑朝着何无疾头顶虚砍一下,见何无疾横起宝剑来挡,胸膛处门户大开,立刻改砍为刺,直刺他胸口。
      何无疾慌忙撤回剑来格挡,手忙脚乱地虽然是应付过去,已经发慌了,心突突地跳了几下,招式有些乱了,更没注意自己已经转到了虎笼前面。
      老虎虽然困在笼子里,看到他的后背,已经萌生了攻击的意图,在笼子里转来转去,直想扑上去一口咬住他。
      刘裕想,这小子虽然可恶,可也别死在我手里。他虚晃几招,逼得何无疾又后退几步,然后看准他一个破绽,一脚踢去,把何无疾踢得腾空飞起,重重地撞在虎笼上,又摔在地上。就这电光火石之间,老虎已经忽的一下伸出前爪一把抓在何无疾背上,留下几道长长的、深深的血痕。
      何无疾摔在地上,顿时昏死过去,衣服已经被血都染透了。
      何无伤一看弟弟重伤,又是心疼又是害怕又是生气,大叫了几声“无疾”,一口血吐出来,当场昏了过去。
      两兄弟被其他弟子慌忙抬了下去救治。
      台上那六人一见何无疾重伤,都大喝一声,六剑齐出,直向刘裕杀来。刘裕不再恋战,把宝剑对着日光,向那六人晃了一圈,六人被阳光直射地睁不开眼,就这一个空当,被刘裕一剑砍去,六把宝剑齐齐落地,六人捂着胳膊跌坐在地上,鲜血从指缝中汩汩流出,都疼的哭爹喊娘。所幸刘裕手下留情,没有要他们的命。

      刘裕攻破了第二关,身上也都是尘土和对手的鲜血。当时已是正午,红日高照,照着他一人横剑在演武台上傲然站着,对手都倒在他脚下,他脸上的刚毅之色与森然剑光交相辉映,那时的威武之状,有如天神,令人慑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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