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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15章 ...

  •   “什么?他真这么说?”戚云秀腾的一下站起来,脸涨得通红,又恼又羞地质问戚大富。
      就在刚才,戚大富带着何无伤赔偿的礼品回了家。从贼曹小院出来,他去给母亲妹妹买了点东西,回家已经是下午了,他见了母亲、妹妹和小石头。刚刚走了两天而已,他却有恍如隔世的感觉,心想再也别入公门,一家人在一起安安稳稳过日子比啥都强。
      戚大富把何家赔的东西给家里人卡了,坐下喝了口水,把告状经过详细地说了一遍。戚母、云秀和小石头听得一会儿开心大笑,一会儿担心,小石头听到他们俩押着何无疾和手下一串人走街过巷,引得众人围观,让何无疾他们十分狼狈,觉得心里一口恶气都吐了出去,开心得手舞足蹈。
      当听到刘裕在大街上说的那些话,什么死缠烂打,什么命里注定,戚母和小石头都不说话了,都看云秀。云秀脸色越来越红,听不下去了。
      戚大富赔笑说:“妹子,你别跟我生气,这话又不是我说的。都怪那小子……”
      戚云秀问:“他人呢?”
      “还在京口呢。又跟刘毅、诸葛长民那帮人喝酒去了。哦,还有,明天是天师出关,何主簿让他去看看热闹。”
      “哥哥,明天一早你陪我进城,我要去找他!我要亲口问问,为什么这样当众羞辱我!”云秀说完,一甩手就回了房。
      戚大富连连答应:“行,行,我陪你去。那个……妹子,天不早了,咱啥时候开饭呀?”
      云秀刚进房门,听他这么问,刚想出去做饭,转念又想自己一个清白的姑娘,被刘裕在大街上公开说死缠烂打那些话,还怎么有脸见人,本来以为刘裕靠得住,让他和哥哥去告状,是为了澄清谣言,这下好,适得其反,反倒坐实了那些谣言。这个刘裕,真是害人不浅!云秀想死的心都有,关紧了房门默默垂泪。
      戚母的病已经好多了,这时站起来往厨房走,“行了,你歇着去吧,我做饭,饿不着你。小石头,走,给大娘搭把手。”
      小石头答应一声,一蹦一跳地往厨房去。
      他们刚出了门,孟昶派来伺候的两个丫头巧儿、玉儿便把他们拦下了。巧儿说:“老太太,您歇着,还是我们来吧。”
      戚母说:“不用,不用,这两天麻烦你们了,我老太太都好了,不能躺着享福,你们俩歇歇。”
      玉儿说:“老太太,您可别客气。我们来就是来帮忙的,要是不让我们干活,我们家老爷该怪罪我们了。您快歇着吧。交给我们了。”
      巧儿将戚母搀扶回房休息,戚母不停地道谢道乏,十分不好意思。
      玉儿对小石头说:“小石头,你帮我烧火好吗?我一会儿还教你踢毽子玩。”
      小石头拍着手,一蹦老高:“好呀!好呀!”
      戚大富偷瞄了两眼,一看两个丫头十分俏丽,有点动心,他把头上的发髻拢了拢,把衣服整理一下,又把桌上碗里的水往手上倒了点,抹了一把脸,然后站起来,背着手踱着步走到厨房,咳嗽了两声:“这厨房里原来可有条蛇来着,你们别怕,我来镇着,什么蛇虫鼠蚁,绝不敢再出来,咳咳咳咳,小石头,你会不会烧火,怎么不见火尽冒烟,还往我脸上飘……咳咳咳咳咳……”

      太守府的后厨,四个厨师、十个帮厨也正在忙碌着。吴勋亲自来吩咐厨房,做些清热安神的饮食,不要太油腻。司马休之一早便去了王将军府上,到现在还没回来,这事态想必是不好应付。
      “我说,管切葱的是谁?”吴勋指着菜墩子问。
      一个帮厨上前一步,“回都管,是小的,小的专管切葱。”
      吴勋瞪着他:“说了多少次,葱要成丝,要成丝,你这葱切得有二寸宽,你要拿它当搌布啊!再切!”
      “是,是,是,小的这就再切。”帮厨看着那一盘已经很细的葱丝,不敢多说什么,抄起菜刀接着剁。
      另有一个厨师刚刚把一口炖着白羊肉的小锅从一眼小灶上端了下来,吴勋过去先闻了一下味道还不错,点了点头,厨师忙掀开锅盖,用木勺盛了一勺汤一块肉放到碗里,双手奉上。吴勋接过来尝了一下就往地上狠狠一吐,把碗往厨师怀里一摔:“你还想不想干了?这羔羊肉都炖成这个味,这能给使君呈上去的吗?倒了!”
      厨师吓坏了,“是,是,小的重做,这就重做。”他急得直跺脚,跟帮厨的人说:“快,快,再切一斤羊肉去!”
      吴勋指着他骂道:“你也不看看什么时辰了!还炖羊肉,赶紧倒了,换条鲥鱼!”
      厨师和帮厨一叠声地答应,赶紧忙活做鱼去了。
      吴勋很不高兴,提高了嗓门,对众人说:“这两天,你们都给我加些小心。咱们使君管着一郡事务,日理万机,每天那是多劳累!咱们做下人的,要多上些心,把自己的差事都当好了,对得起主子,对得起工钱,也对得起自己的良心!谁好好干,我自然赏他,谁要是给我出乱子,哼,到时候别怪我不客气!”
      话音刚落,一个小厮来报,“都管,使君回府了!”
      吴勋忙离开厨房,去迎接司马休之。
      休之在太守府门前下车,见到来迎接他的下属们,他脸上没有一丝笑容,一句话都不想多说,直接回了自己的书房,换下官服,穿了便服,吴勋和下人伺候他洗了脸,上了茶。休之挥手命他们退下,叫人传刘毅来。
      不一会儿,刘毅来了,行礼道:“见过使君。”
      休之自从来到晋陵,遍观属下,也就刘毅武艺出众、为人耿直,而且也是年轻人,休之几次交给他差事,见他都办得不错,便有意栽培他做自己的心腹。
      两名侍女上茶和点心,休之便命刘毅也落座吃些茶点。
      刘毅推辞了几句,便在一侧小心地坐下了,拱手问道:“使君召属下前来,有何吩咐?”
      休之不忙吩咐,先喝了一口茶,略显疲惫地说:“今日我去见王将军,他因为我是宗室,对我十分礼待,带我去了北府军大营。三万大军,军容严整,正厉兵秣马,枕戈待旦。”
      刘毅从休之话语间觉察到了他的失望,觉得奇怪,昨天太守还十分支持王将军,怎么今天这副语气?说实在的,刘毅愿意打仗,当年朝廷被北方胡人打得衣冠南渡,不少百姓也是流离失所,家破人亡,汉人对胡人切齿痛恨。这下朝廷要打回去,热血男儿谁不踊跃参军,谁不想报国仇家恨!何况他自幼习武,一身好武艺,以前常常跟刘裕、诸葛长民一帮好朋友说,将来要做大晋朝的乐毅,收复失地,杀尽胡人!
      刘毅问:“朝廷北伐,是应天顺民之举,为何使君面有忧色?”
      休之说:“当今丞相会稽王还有中书令王国宝,与王将军不睦,不但不肯调拨人马,还要裁减他的军队。再说,若无朝廷调令,我晋陵、还有其他州郡的粮草军资也无法转运给王将军,你说,这仗还怎么打?”
      刘毅觉得很气愤也很失望。不过这是军国大事,他不敢置喙了,拱手说:“属下全听使君的。使君有令,属下无不从命。”
      休之说:“好。我今天叫你来,有事要你去做。”
      刘毅站起来,拱手道:“属下听令。”
      休之严肃起来,说:“这几日我下令清查府库,就目前查出来的钱粮,除去预留应急的库存和流民营口粮,剩下的应该可支一千军人粮饷半年有余。其他府库尚在盘查,数目未明,想必也可支一千人粮饷。治安之道,需有兵备,上可助阵北伐,下可保境安民,所以,我先要招募乡勇两千人,设兵曹总揽募兵、练兵诸军事,命你为兵曹掾,你意如何?”
      刘毅一听,激动不已,立刻单膝下跪:“属下谢使君提拔之恩,必肝脑涂地,以思报效!”
      休之笑道:“好,快起来。兵曹属吏人选、募兵事宜,你就马上筹划吧。”
      这时,已到用晚膳的时间,吴勋带着四五个下人鱼贯而入,将饭菜用托盘高高举着,一一送入。休之心情好多了,跟吴勋开个玩笑说,“吴都管,来见过刘兵曹。”
      吴勋立刻明白了,笑着向刘毅拱手:“恭喜刘兵曹。”
      刘毅忙说:“不敢当,以后还请吴都管多多指教。”
      吴勋一笑而已。
      司马休之又命刘毅就座用餐,刘毅爽快地答了声“是”,便陪着他坐了,然后举起酒杯敬他。
      休之喝了酒,问吴勋道:“今天我不在府中,可有什么事?”
      吴勋回话道:“今天何主簿来销假了,说后天便可回府当差。”
      休之问:“他病好了?”
      吴勋微笑说:“听说是纳妾冲了喜,病算是好了,就是脸色还不是太好。哦,他除了来销假,还来给您送帖子,因为明天是孙天师出关之日,天师道要在太平坊总坛举行庆典,请您观礼。”
      休之问:“孙天师?就是那孙恩天师?”
      “正是。”
      休之说:“天师出关,怎么派他来下帖?怎么何家与孙天师也有瓜葛?”
      吴勋说:“回使君,何家是天师道在京口的第一大信徒,听说他们家老太太每月光香油就供奉一百斤,何主簿、何无疾还拜孙天师为师祖,他们算是徒孙呢。”
      “这么说来,他在天师道辈分不低呀。”休之说,“对了,何无伤来,没提他们与戚家那件官司的事吗?”
      刘毅回话道:“回使君,何主簿亲自去找原告赔礼道歉,两家已经私了,戚家已给法曹递了撤诉状,他们两家各自领了人回去了。”
      “私了了?”休之沉吟了。他想,那戚云秀就要嫁给那个刘裕吗?休之觉得十分可惜,可他堂堂一个太守,有什么理由干预民间嫁娶呢?想来想去,只好揭过不提,闷喝了一杯酒。
      吴勋又问:“使君明日可要去观礼?”
      休之自幼读圣贤书,笃信圣人不语怪力乱神,对这些神道不感兴趣,冷笑了一声,“‘天道远,人道迩,非所及也,何以知之’?”
      吴勋觉得他不去不妥,劝道:“使君,这天师道大行天下,连先帝都加封他们为‘护国天师’,宗室显贵无不信奉,您若不去……是不是不妥?”
      休之道:“有何不妥?朝廷授我封疆之任,可不是让我来求神拜佛。不去便不去,有什么大不了。不过,刘毅,明天太平坊除了天师道信众,一定还会有大批百姓聚集,人多拥挤,容易出事,你提前吩咐下去,多派人手,仔细巡查,不要生事。”
      刘裕响亮地回答:“是!属下遵命!”

      第二天是个好天气,碧空如洗,春风和煦。
      天刚亮,太平坊天师道总坛前已经摆好祭台,祭台上摆着天师玉帝诸多神牌,还摆上一只羊、一头猪和许多祭品。祭品前是一个大香炉,已经上了三炷香,左右摆好金钟、铜鼓、桃木剑、宝镜、神符、道书等诸多法器,祭台两侧分别竖着十二面大旗。祭台前方搭着演武台,一贯的规矩,庆典上会有白衣弟子舞剑助兴。
      一切准备停当,只等吉时一到,天师出关祭神。
      总坛外一条大街,已有人陆续聚集而来。不到辰时,已是经人头攒动,摩肩接踵,把整条大街都围得水泄不通。
      人群中除了太守府、丹徒县的官差维持秩序,就是信众人数最多,他们头上都戴着红头巾,远远望去就像一片红云。普通百姓们虽然不是信徒,也穿戴了些红色的衣物,沾沾喜气,最不济的,也在手腕上缠条红绳子。
      沿街的商铺酒楼也想沾沾喜气,全都张灯结彩,门户大开,连二楼上的雅座包间也都开了窗户。一个个雅间里,坐着晋陵郡有头有脸的人,世家大族、名士硕儒、衙门官吏、巨商大富,各自呼朋引类,把酒言欢。
      忽然,有音乐声响起。嘈杂的人群渐渐安静下来,大家循声望去,见街尾已经竖起了两杆红色大旗,上面红底白字写着八个大字,一面上写着“天师下凡”,另一面写着“普济苍生”,两名高大的力士举着旗子,昂首阔步向总坛方向走来。
      人们都赶紧让路,挤挤攘攘地站到道路两侧。刚刚站定,又见天空中飘来一阵阵的花瓣,五彩缤纷,异香扑鼻。
      众人循着花瓣看去,只见力士身后跟着十二名红衣红裙、头戴金冠的妙龄女子,个个容貌俊美,体态曼妙,手里拿着紫竹编制的花篮。她们从花篮中抓出一把把的花瓣,向天空撒去,花瓣被风吹起,就像是下了一阵阵的雨。
      众人看得不住地叫好。
      红衣女子穿过人群,向总坛走去。跟在她们后面的是十二个白衣少年,同样是俊美威武,人人头戴玉冠,手持宝剑,其中一人,竟然就是何无疾。一会儿要在演武台上舞剑的就是他们。
      少年走过之后,又见二十八个金甲武士,手拿刀枪剑戟各种武器,据说是象征着二十八星宿。
      武士身后,是五乘抬轿,每轿四名轿夫,都身穿青衣,轿内端坐着五位长者,手里拿着各种法器,身上的道服分别是黄、绿、黑、白、红五色,象征五行和五方。
      乘轿之后,是天师亲传的徒子徒孙,一排四人,前后十排,弟子们都身穿道袍,头戴香叶冠,双手拿着一尺长五寸宽的玉牌,高拱在胸前,他们脚步不快不慢,神态庄严恭敬,朝中大臣要去觐见皇帝的时候,也不过如此姿态。
      这一场景让司马休之看在眼里,十分不悦。
      他此刻正在临街一家酒肆二楼上一个小小的包间内,他不愿以太守的身份观礼,但也想来看看热闹,就只带了吴勋和一名仆人,微服私访。
      他看着楼下这几行人浩浩荡荡穿过人群,周围观者如山,人人喝彩,再看裹着红头巾的信徒更是不计其数。
      他不理解,所谓天师不过是修炼几年的道人,又不是朝廷命官,搞不好还是招摇撞骗的江湖骗子,为什么有这么多愚民去信他。更可气的,人群中还有穿军服的将士也在顶礼膜拜,看服色是北府军的人,连军中都信奉天师道,实在是误国误民。
      休之一脸不悦地俯瞰人群,忽然在人群中看到了云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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