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书,两人书》Agoin

31、31

　　这次顾廿一的电话并没有响很久，还没等贺泽接就已经挂断了，就像是有什么急事。
　　贺泽起身想要去床那边拿手机，思索着要不要给顾廿一回个电话，那边很快就又来了一条微信。
　　是顾廿一发的语音，贺泽点开。
　　“阿泽，我现在已经到机场了，马上就要登机了。我想有些事我需要当面和你解释，我后悔了，我不要你自己想。你好歹给我个解释的机会，好么？”
　　贺泽以为自己的泪水今天晚上已经哭干了，可在听见顾廿一声音的那一刻他无比庆幸刚刚自己的胆小，抱着手机蜷在床上放任泪水浸湿衣服。
　　醉酒的脑袋开始一点点清醒，直到黎明将近白日破晓。他竟然就这样坐了一夜，什么也没想什么也不敢想。
　　他怕他一想就全是让他酸涩的画面，他让自己平静也许心里也早已做了决定要好好等顾廿一回来。
　　看着外面的霓虹渐灭喧嚣渐散，城市陷入寂静的沉睡；也看着晨光破晓，代替霓虹灯让城市重回光明。

　　顾廿一在飞机上也休息了会儿，但是睡得很浅半梦半醒，小小的气流颠簸都能将他惊醒。也许是飞机上暖气太足，明明现在是初冬，每次醒来却是大汗淋漓。
　　这次醒来顾廿一就不再愿意睡去了，因为刚刚的梦里太可怕了。心痛到窒息的感受太过真实，让他都分不清是不是梦境。当梦境中触及躺在怀里人的皮肤冰凉就让他瞬间醒悟，一定是假的，贺泽怎么可能离开只留他一人。
　　顾廿一在飞机上看了鸟瞰这座城市，还没被唤醒，司机已经在外面等候着。机场的高速上几乎没有车辆，一路直行驶到了市区。
　　顾廿一拿出钥匙打开贺泽公寓的门，他们俩人都有两边的钥匙，果然门没锁。确定贺泽在家，顾廿一心里的那颗大石轻了不少。顾廿一小声的将门合上，把东西放下，目光微偏就看见了厨房地上的玻璃碎片，心下大惊顾不得还没换鞋就跑上楼。
　　贺泽卧室的房门被猛的打开，顾廿一入眼就看见贺泽抱着腿坐在床上将自己缩成一团。看见人好好的，松了口气，还好是自己多心了。贺泽听见顾廿一回来了但是没有回头，依然看着窗外。
　　顾廿一放轻脚步走过去，来到贺泽面前蹲下看着他的脸有些苍白。眼睛有些肿，脸上还有已经干涸的泪痕，看来是哭过了还哭了很久。
　　顾廿一伸手捧着贺泽的脸，用大拇指的指腹在脸颊轻抚。
　　“没睡么？我给你带了粥，下楼喝点好不好。”
　　贺泽没有说话，看着顾廿一，连夜赶回来脸上还是难掩的疲惫，虽然他自己也是个半斤八两，宿醉加上整宿没睡硬是将醉意熬到清醒。
　　点了点头，就要下床。但是他的拖鞋并不在这边，因为他昨晚根本就没穿上来。已经是冬天，虽然寒意还没那么深又有暖气，地上铺的是木地板但还赤脚还是会有些冰冷。顾廿一也没在周围看见拖鞋，贺泽站在床上他就作势要去将人抱下楼，却被贺泽挣开了他的双手。
　　“不需要，我又不是女孩子。”
　　这句话可能在平时也觉得没什么毛病，态度虽然冷漠了些拒绝的语气重了些，顾廿一可能都会当贺泽是不好意思了。但是偏偏是这么敏感的时期，顾廿一很难不对这句话分析和多想。但是也只是微微握紧了刚刚被拒绝无处安放的手，跟在贺泽的后面，看着他大踏步下床就这样赤脚踏在地板上下楼。
　　顾廿一当然知道贺泽现在有怨气，但是他现在除了承受别无办法。

　　两人就坐在餐厅喝粥，四周安静的只能听见勺子碰撞碗边的声音，两人相顾无言。气氛冰到了极点，他们两个之间还从来没有过这么僵硬的相处过。
　　贺泽用勺子喝粥的动作很慢，顾廿一都吃了一大半了他只吃了几口。觉得胃有些难受贺泽就不想再喝了。顾廿一也余光瞄到他当下勺子的动作。没有犹豫的就开口劝到：“你昨晚喝了那么多酒，再吃点吧，不然待会胃更难受。”
　　贺泽将面前的碗筷往前推了些，给自己腾出一些空间，但是他没有立马起身而是看着顾廿一，说：“不想喝了。你不是有话要和我说么，说吧。”
　　顾廿一停下了动作，没有和贺泽对视只是看着面前的餐桌，说：“你现在情绪不稳定，我们待会说。”
　　贺泽没有做其他的表示，默默无言的起身准备走到厨房将粥倒掉。顾廿一也没心情再喝，这粥顿时变得索然无味。拦住贺泽的脚步，看着他脚下还是赤裸着，眉头紧锁语气有些不善的说：“东西放下，去把鞋穿上。”
　　厨房里还是那一地的碎玻璃没有打扫，即使这个酒瓶质量比较好碎得都还比较完整但是也难免周围不会溅落一些碎玻璃渣。
　　贺泽走到书房去将鞋穿上，出来的时候看见顾廿一已经清洗好了餐具出来站在沙发旁边。
　　看见贺泽出来，顾廿一椅坐在沙发的扶手上，伸出右手食指和中指挥了挥招人过去。
　　“过来。”
　　贺泽弄不清顾廿一要做什么，走过去被顾廿一嫌弃距离不够近的往他那边扯了扯。
　　贺泽就往顾廿一那边不稳的扑了过去，顾廿一还有要再靠近的趋势，下意识的就将人推开。顾廿一原本想帮贺泽整理衣领却被贺泽以为顾廿一想要吻自己给推开了。
　　顾廿一自然看出了贺泽的想法，正是因为明白的彻彻底底此刻的心也凉的彻底。
　　脸上原本还维持的笑容瞬间消失，脸色冰冷，他问：“怎么，觉得我脏？”
　　贺泽的抵抗反而引起了顾廿一的占有欲，站起身将躲开的人用力拉入自己的怀抱，狠狠地吻了下去。
　　顾廿一的强势让贺泽有些喘不过气，他的下嘴唇甚至被顾廿一吸到嘴中狠狠咬破了皮。偏激的行为，带有铁锈味的深吻，没有任何浪漫可言。贺泽拼尽力气将顾廿一推开。
　　贺泽的这个举动可谓是彻底将刚刚顾廿一的隐忍给击碎，先前冰冷的氛围也被迫激动，陷入针锋相对的争吵中。
　　“知道我交往过别人的事，你生气了，然后接受不了了，觉得我脏了，对么？”
　　贺泽被顾廿一话里的某一个字眼给刺到，嘴角一扯自嘲的笑着：“生气，我有什么资格生气？一切都是我咎由自取是我提的分手，所以你那么坦率的承认的时候再难过也是我活该，不是么？”
　　“你知道就好。”
　　贺泽难以置信，甚至有些怀疑自己现在的耳朵，下意识问了出来：“什么？”
　　既然一切的说破了，顾廿一也不再憋着，星星之火已经开始燎原再添一把又有什么区别呢。
　　他看着贺泽，将每一句都说的清清楚楚，字字诛心。
　　“我说，你知道就好。贺泽，我没有做错。这一切不是你希望的么？即使不是她，说不定我也会和别人结婚生子。我喜欢过她，我爱过她，在我们分手后。”
　　“你心痛了，对吗？从你将我推出去的那一刻就应该想到，这四年来，你有没有一次为你当初的狠心后悔过？”
　　多么勇敢的宣言，喜欢过，爱过，贺泽可能从来不会想到这么简单的几个字可以将自己割得体无完肤。
　　所以这一切都是我活该呀！
　　“我当然知道你没有错，两个男女相爱，多么令人羡慕的恋情。更讽刺的是，我一遍又一遍的看了那部电影，即使嫉妒的发疯也无法说服自己，就连我看了都觉得你们般配。”
　　“我小心翼翼都无法做到的事，你们却能自然而然。后悔又怎么，上天他会允许我重来吗？能让已经发生的事消失吗？”
　　“他能让你忘记那个女人吗？顾廿一，我从来眼睛里就容不得沙，不是个大度的人啊。”
　　喉间的苦涩哽在中间不上不下，揪心的疼痛让他后面说话都断断续续“既然你那么爱她，又何必回来。我真的都快放下了啊。”说到最后贺泽已经哽咽到不能发声。
　　顾廿一沉默已久，情绪如迷雾让人看不清眼前。当贺泽说到最后，此中顾廿一的要害。他抬头红着眼瞪紧贺泽，表情狠绝的出声问：“是冉竹吗？让你放下的人是冉竹对不对。”
　　疑问变成最后坚决的肯定，顾廿一紧握的拳头又加紧了些，在手心留下深刻的痕迹。
　　贺泽知道说到了顾廿一的痛处，不顾顾廿一愤怒的表情继续说。
　　这次，他说的不紧不慢，一道道凌迟这顾廿一的心。
　　贺泽说：“你之前不是问我冉竹和我什么关系吗？那我今天告诉你。”
　　“我，和他上过床了。因为他喜欢我 ，因为我告诉我自己我不是非你不可。顾廿一，你看，我就是这么犯贱的一个人啊，一边忘不掉你，一边接受着他的好。”
　　贺泽还没说完，就被顾廿一打断了：“闭嘴，不要说了！”
　　他一刻也不想再听下去了，但是贺泽并没有理他，忍不住开始咄咄逼人。
　　“这个回答，你满意吗？所以，顾廿一我们扯平了。”
　　顾廿一的拳手因为激动而止不住的颤抖，几乎是怒吼出来：“我让你别说了！你不怕，我去杀了他吗？”

　　明明将自己体会到的痛哭奉还到了顾廿一的身上，但贺泽却笑不出来。这种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做法从来都不是聪明的办法，血肉模糊的真相只会将两人推得越来越远，这真的是他想要看到的么？
　　一阵沉默之后，贺泽收住了所有的情绪，准备转身离开这个没有硝烟的战场。
　　走了两步还是停下来，极尽哀伤的说：“如果我们都这么痛苦的话，还是不要继续了，分手吧。”
　　这是他下了很大决心和勇气才说出的话，说完就走不敢停留，他甚至都不敢面对顾廿一的回答。但是连给他逃离的机会都没有，就顾廿一从身后紧紧的抱住腰。
　　如果贺泽转身那就一定可以看见顾廿一现在的样子看着可怜极了，像是一只要被主人抛弃的小狗。极力挽留，就像是种本能就抱了上去潜意识告诉自己不能放贺泽离开。
　　“贺泽！你又要抛弃我了么？”
　　贺泽缓缓闭上了眼，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啊，怎么才能让他们恢复到原点。顾廿一见贺泽没有抵抗，缓缓的将下巴靠上贺泽的右肩，用头发去轻蹭着贺泽的脖颈。
　　顾廿一都不等贺泽回答，也学着贺泽的自顾自说：“我说过的，既然你来招惹我没有我的允许就不能离开。我赖定你了，这次别想再甩掉我。”
　　强行构筑起来保护的冰冷外壳脆弱的被瞬间击破，贺泽被顾廿一圈在怀里，透过传来的体温终于在这冰冷之中感受到了温暖和安全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