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光映流年》丁木桃

27、第二十七章 你们不可能在一起

　　绿苑别墅。
　　餐厅里，一场晚宴正在进行。饭桌上，有杰克逊，黎锦之，程淑芬，狄莎还有黎明泉。
　　狄莎正在敬酒。
　　“黎爸爸，您喝酒，儿媳妇给您敬酒！”狄莎像快活的小鹿，轻盈地穿梭在餐桌旁，给黎锦之倒酒。
　　“哦——好！”黎锦之有些不自然地迎合道。
　　“儿媳妇”这个词从狄莎嘴里一出，在场的人都是微微一怔，杰克逊默不作声，冷眼观看黎明泉的反应，黎明泉看似无意地吃着菜，程淑芬不着痕迹地看看狄莎，又看看杰克逊，最后把目光投到正在低头吃饭的黎明泉身上，她轻轻一笑，赶紧打圆场：“小莎这孩子就是懂事，让人疼爱，多少年了，也弥补了我没有丫头的遗憾。”
　　“黎妈妈，我既是您的儿媳，又是您的姑娘。双重身份，好吧！”狄莎笑着对程淑芬说，儿媳两个字咬得特别重。
　　“呵呵，那是，那是。”程淑芬敷衍着，笑的有些不自然。
　　“咳——咳”黎明泉清了清嗓子，好像喉咙里卡了什么东西。
　　几个人都为这声咳，微微变了脸色。
　　狄莎看看黎明泉，又看看杰克逊，黎锦之和程淑芬，心一横，说道：“爸，妈，我和泉也不小了，我们想结婚了！”
　　一言既出，在场的几个人都怔住了。
　　“傻丫头，哪有女孩子自己主动求婚的？”杰克逊看看默不作声的黎家三个人，嗔怪道。
　　“有什么呀！”狄莎站在黎明泉身旁，用手轻轻搭在黎明泉肩上，“我和泉，还用的着那么见外么，你说是不是，泉？”
　　几个人都把目光投在了黎明泉身上。
　　“小莎”黎明泉的喉结动了一下，他轻轻拉起狄莎的手，尽量使自己的语气委婉而轻松，“我想你是误会了，我可是你的哥哥呀！”
　　“当然是哥哥啦，情哥哥！”狄莎咯咯咯地笑。
　　“不是的，在我心里，你一直就是妹妹，我的亲妹妹！”黎明泉有些着急，他的额头，渗出了米粒大小的汗珠。
　　“亲妹妹？”狄莎的脸色突变，“泉，你开什么玩笑！”
　　“三子”黎锦之开了口，“既然小莎说到这个事，我觉得很好，你们两个的婚事也应该办了，”他看看杰克逊，“这也是我们两家大人的意思。”
　　“就是就是！”程淑芬赶紧帮腔，“小莎是我看着长大的，这个媳妇我太满意了！”
　　“爸，妈！”黎明泉有些恼火地看看父母，真感觉四面楚歌。
　　“还是爸妈好！”狄莎环着程淑芬的脖子，亲昵地说。
　　“趁小莎和老杰这次来中国，我看咱先把订婚仪式举行了，再挑个好日子把婚礼也办了！”黎锦之目光避开黎明泉，想趁热打铁。
　　“爸，你怎么能这样？！”黎明泉火了，呼噌一声站了起来。
　　气氛骤然紧张！
　　“三子，你先坐下！”程淑芬赶紧拉扯着黎明泉的衣服。
　　“坐下！有什么话不能慢慢说？”黎锦之低声呵斥。
　　黎明泉也注意到自己的情绪，他看看杰克逊，又看看狄莎，坐在椅子上，声音也暗淡下来：“对不起，我着急了！”
　　狄莎像只跑了气的气球，无力地靠在椅子上，有些懊恼地闭上了眼睛。
　　“泉，你说说看，你有什么想法，都说出来吧！”杰克逊冷眼观望着一切，早有准备似的说。
　　“亚父，我真的不想让您失望，也真的不想伤害小莎！”黎明泉说得有些艰难，“我是真的把小莎当妹妹来着，我们之间是不可能做恋人的！”
　　“可是，你应经伤害到我了！”狄莎睁开眼睛，猛地站起来，情绪激动，“你知道吗，你说的话就是屠刀，会杀人的！你懂不懂？”
　　杰克逊站了起来，黎锦之和程淑芬也站了起来。
　　“小莎，冷静！”杰克逊劝慰着狄莎，伸手想拉狄莎。
　　“小莎，别急，慢慢说！”黎锦之说。
　　“小莎，别着急，我们慢慢说好吗？”程淑芬温柔地说着，伸出手，想轻抚狄莎的肩膀。
　　“stop！你们都别碰我！”狄莎双手一甩，大喊道。她满脸通红，眼含热泪，“泉，你要为你说的话负责！这辈子，我只做你的媳妇！我才不会做你的什么烂妹妹！除非我死！你听懂了吗，除非我死！”她说着哭着跑开了。
　　“咳，这孩子！”杰克逊无奈地看着狄莎决绝的背影，叹了一口气。
　　“三子，还不快去追！”程淑芬推着黎明泉。
　　“快去呀！”黎锦之喊。
　　“算了，让她一个人好好冷静冷静吧！”杰克逊说，“咳，这孩子，都是我惯坏的，太任性！”
　　“这可怎么办才好！”程淑芬忧虑重重，狄莎的反应之激烈，超出他们的想象。
　　黎明泉也没有料到狄莎会这样，他有些犯难地坐在椅子上，第一次发现竟然还有这么棘手的事。
　　“三子，你现在改变主意还来得及！”黎锦之看着黎明泉，以为他犹豫了，赶紧劝解道。
　　“就是呀，三子，美美的事，可不能被你搞砸了！”程淑芬也在做黎明泉的工作。
　　“爸妈，你们别添乱了好不好？”黎明泉烦躁地站起身，走了出去。
　　“你这臭小子，你给我回来！”黎锦之冲着黎明泉的背影，大喊。
　　黎明泉哼了一声，头也不回地出了门。
　　餐厅里剩下三个大人，谁都不说话，气氛静的可怕。
　　“老杰呀，咱这多少年的交情啦，你看看这事，我真没法向你交代了呀！”黎锦之拍着自己的脸，愧疚地说。
　　杰克逊一只肥厚的手掌搭在额头上，他一直默不作声，好久，才长叹一声：“老黎，孩子大了，不由我们啰！”他伸出手掌从额头往下一扒拉，甩了一把眼泪，“黎，你是知道的，泉这孩子是我一手带大的，我对他的感情甚至远远超过你这个亲生父亲！说句自私的话，我是把他既当儿子又当女婿的！小莎这孩子打小就没有妈妈，娃是个可怜的娃娃！我就这么一个命根子，孩子任性，这次的事情，真是给我们出难题啰！”
　　一席话说的黎锦之也动了容，他起身拍拍杰克逊的肩膀，想说几句劝慰的话，却突然又哽住了。
　　“老杰，”程淑芬抹起了眼泪，“你说到我们心坎里去了，小莎也是我们看着长大的，我们心疼都来不及呢！本来美美的事，是三子那小子不知道好歹，你别着急，回头我们好好劝劝他，事情兴许还有个缓解。”
　　“这小子，突然这样，是不是有自己喜欢的人了？”黎锦之疑虑道。
　　“你这父亲，失职了吧！”杰克逊擦干眼泪，抬起头，“泉是有心仪的女孩了，她叫乔慧儿，和泉一起住在仁安医院附近的紫金苑小区。”
　　“什么？”黎锦之和程淑芬惊得掉了下巴，“有这事？已经同居了？”
　　“看你们想到哪儿去了？我可没说同居了呀！”杰克逊笑笑，随后又严肃地说道，“不过，据我观察，两个人好着已经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彼此感情已经很深，怕我们都已经无能为力了。老实说，我还亲自上门去会过那个乔慧儿，姑娘确实不错，难怪泉会上心呢！”
　　“是吗？”黎锦之和程淑芬异口同声地问道。两个人相互看看，惊讶地半天合不拢嘴。
　　“这就找到问题的症结了”黎锦之对程淑芬说，“咱俩明天过去看看，要先让这个乔慧儿打退堂鼓。”
　　“这姑娘还有一种身份，她就是高峰的私生女。从小失去母亲，由外婆抚养成人。”杰克逊补充道。
　　“什么？”黎锦之和程淑芬又一次惊讶得不知说什么才好。
　　“那我们找老高做做工作！”黎锦之说道。
　　“黎，你知道的，老高的那个丫头小芬对泉本来就一直有意思。这个乔慧儿呢，老高本来就处境尴尬，丫头还没认他呢！别指望他能鼓上劲了。”杰克逊道。
　　“不管怎么样，明天我们先会会这个乔慧儿，我们晓之以理，好好讲说，也许这姑娘会松手呢！”黎锦之顿时来了精神。
　　“对，我就不信我们说服不了她，孩子们也许都是一时冲动，我们好好引导，说不准事情会有转机呢！”程淑芬也兴致勃勃地说。
　　紫金苑小区。
　　十六层，黎明泉和乔慧儿的住处。
　　“叔叔好！阿姨好！”乔慧儿打着招呼，手忙脚乱地端水果，倒茶水。黎明泉父母的到来，让她猝不及防，丑媳妇见公婆，她心里慌乱极了。
　　黎锦之和程淑芬坐在沙发上，冷眼观望着周围的一切，把乔慧儿的小慌乱也尽拾眼底。
　　“这孩子，模样可人，乖巧可爱，如果没有狄莎，也是合适的媳妇人选呢！”程淑芬和黎锦之交换了一下眼神，两个人在瞬间达成了共识。黎锦之给程淑芬使了个眼色，暗示她别忘了此行的目的。
　　“丫头，你是叫乔慧儿吧，别忙了，过来我们坐坐。”程淑芬招招手，示意乔慧儿坐下来。
　　“是的，阿姨，我姓乔，叫慧儿，您叫我慧儿就行。”乔慧儿忐忑地说道。老实说，黎明泉的父母以这种形式登场，一定来者不善。
　　“慧儿，你和小泉认识多长时间了？”程淑芬问。
　　“四年多了，阿姨。”乔慧儿小心翼翼地回答。
　　“那你知道小泉有未婚妻吗？”程淑芬不断地斟酌字句，她没说女朋友，而是用了“未婚妻”这个字眼。
　　“这个，我——不知道，黎明泉也没有说过。”乔慧儿低着头，不断地绞着手指。
　　“慧儿，阿姨今天告诉你，小泉是不可能和你在一起的，他有小莎，他们很快会结婚的！”程淑芬努力让自己说的决绝，不留一点余地。
　　“阿姨，你们今天来，是黎明泉的意思吗？”乔慧儿勇敢地抬起头，直视程淑芬的眼睛。
　　程淑芬被她盯得有些不安，她稍微将目光偏了个位置：“嗯，这是我们的意思。”
　　“阿姨，既然您说到这个话题，我不得不说一句冒犯您的话，我爱黎明泉，不是喜欢，是爱！黎明泉也对我说过同样的话！人都是自私的，我不希望我们的爱情被别人左右，哪怕是我们至亲至爱的人！”乔慧儿说得很坚决，爱情是神圣的，她必须寸土不让！
　　“慧儿，你看你这样就不好了，你是个懂事的姑娘，你应该明白，不被祝福的爱情是不会有结果的，何况，小泉有小莎，他们的婚事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这是谁也改变不了的，你的条件也不错，应该会有更好的小伙子等着你，你还是放手吧！”程淑芬冷着脸说。
　　“阿姨，您说的小莎我接触过，我也问过黎明泉，他肯定地回答过我，狄莎是妹妹，爱人只能是我！真的，我不骗您，不信可以把黎明泉叫来，问问他是不是对我说过这样的话？我不是厚脸皮的人，如果黎明泉不爱我，我是不会死缠着他的！我们是真心相爱，请您，请您二位成全我们吧！”乔慧儿眼里闪着晶莹的泪花。
　　“孩子，不是我们不成全，是事情真的不像你想的那么简单！”黎锦之插嘴道，“小泉十岁的时候就被小莎的爸爸杰克逊带到美国，他对他的栽培和呵护是我这个父亲远远不能相提并论的，小泉能有今天都是老杰的功劳，人不能忘本。再说了，小泉和小莎婚事是我们两家的心愿，你不能在其中插上一杠子！”
　　乔慧儿的胸脯一起一伏，她很激动，但她强迫自己努力听清楚黎锦之的每个字，听明白他说的每一句话，好适时礼貌地反击，做到滴水不露。
　　“叔叔，您和阿姨都是和蔼可亲的人，也是明白事理的人”乔慧儿有些想哭，“我们每个人都应该心怀感恩，可是感恩不能绑架感情，黎明泉不是不懂感恩，但是，他是把狄莎当妹妹看的，这种情感很圣洁，再说句冒犯的话，您二位试想，如果换位思考，换做是你们，能和自己的兄弟姐妹结婚吗？”乔慧儿的脑袋极速旋转着，她必须在最短的时间里用最正当的理由来说服眼前这两个人，要不，她和黎明泉，真的是在云端上行走，没有了根基。
　　“那怎么会是妹妹呢？”程淑芬赶紧说，“或许小泉一时糊涂，小莎可不把他当哥哥，他们从小一起上学，一起生活，有着非常深厚的感情，不是谁随随便便就能把他们分开的。再说了，小莎是个可怜的孩子，从小就没有母亲，打小就一根筋似的对小泉好。慧儿，你是个善良的孩子，我恳求你，就成全他们吧！”
　　“是啊，孩子，请你放过小泉吧，我们会补偿你的！”黎锦之和程淑芬一同把目光投向乔慧儿，等待她的回应。
　　乔慧儿知道自己已经被逼到绝境，“决不能心软！”她默默地告诫着自己。
　　“叔叔，阿姨，”乔慧儿深吸一口气，“你们说的这种感情，我很尊重，我也理解你们作为父母为孩子所做的一切。可是爱情不是东西，可以随便送人，或者买卖。要说放弃，我做不到，我不是什么高尚的人。换个角度说，就是高尚的人，也不可能做到，比如叔叔您，您会放弃阿姨吗？或者让阿姨放弃您，你们能放弃吗？”
　　黎锦之和程淑芬不由相互对望了一眼。
　　“叔叔，阿姨”乔慧儿接着说道，“爱情是一种缘分，相爱本身就不是一件随便的事。人这一生，往往是这样的，当你爱上一个人，就再也不会爱上别人了！所以，真的很抱歉！我爱黎明泉，更重要的是，他也爱我！我们的事情，还请你们成全！我求求你们了！不要棒打鸳鸯好不好！”
　　乔慧儿满含热泪，向黎锦之和程淑芬深深鞠了一躬。
　　轮到程淑芬和黎锦之犯难了。
　　“孩子，这事不急，你再好好想想！”眼看着再说下去也无意义，黎锦之赶紧带着程淑芬起身告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