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光映流年》丁木桃

2、第二章 这风头出的

　　一分钟后，“夹克男”返回宿舍，他四下看看，声音大的震人，“俺的东西呢？”
　　乔慧儿迅速和陆婉婷交流了一下眼色，赶紧看天花板，没敢吱声。
　　“夹克男”转身走出宿舍，从门口拉回自己的袋子，心里窝火，从火车站扛着个大袋子走到这儿，真够呛！倒霉催的，本来只有三站路，偏偏遇上个修路改道，要绕城走，他一冲动就“步打”过来了，好容易七扭八歪地摸到学校，连饿带累再加上热，憋了一肚子火。
　　陆婉婷起身：“哎，我说同学，你搞错了吧，这里，是女生宿舍。”
　　“女生宿舍咋了，张开你的眼睛看看，俺，就是女生！名副其实的女生！”“夹克男”指指自己的鼻尖，声音大的像雷神。
　　陆婉婷的脸立马成了苦瓜状：“我看你还是找管理员调换一下，我们这儿三个文绉绉的女生，不适合混进一个男人来！”
　　“你放屁！你哪只眼睛看到我是男人了？”“夹克男”眼里喷火。
　　“你才放屁呢！”陆婉婷不甘示弱，迎了上去，“我哪只眼看你都是个男人，长得驴不驴，马不马的，还好意思在这儿瞎掰！”
　　“老娘变天鹅的时候，你还是个蛋呢，有你说话的份么？”“夹克男”一甩手，陆婉婷咕噜一声，皮球般弹倒在地，她一骨碌爬起来，死死揪住“夹克男”的腿，杀猪般大嚎：“救命呀，杀人了！”
　　“夹克男”也没料到陆婉婷会来这一手，蒙了一下，撕扯着:“哎，你叫唤个啥，不怕招来鬼子么？”
　　陆婉婷也不管，反正是犟上了，就得一干到底！她矮，就得攻他的下围，这个，她懂！
　　“哎呀，你们怎么还开战了？息战息战！”乔慧儿一看大事不好，赶紧起床，跳下来拉架。
　　“咋的了？305都是强盗还是土匪，刚来就又吵又打的，不活了？”管理员大着嗓门冲进来，如同黑旋风。
　　“报告管理员，是他打我！”陆婉婷一边大口喘气，一边死死揪住“夹克男”。
　　“是她不让我住，还把我的东西扔出去，还——扯烂了我的裤子！”“夹克男”也在汇报军情。
　　大家这才注意到，头发凌乱的陆婉婷也是战果辉煌，居然将“夹克男”的裤子从脚腕一直扯到大腿上。
　　“你看看，这是什么样子？简直丢吉大的人！还不松手！起来，到管理处去！”管理员的脸一看就是山雨欲来，声音中有着不可小觑的威慑力。
　　乔慧儿赶紧去拽陆婉婷，拉着一百六七十斤的胖妞，费劲。
　　“你，你，还有你，管理处去！”管理员伸出一根手指头，眼看就要戳到三个人的脸上。
　　“报告管理员，我是拉架的！”乔慧儿赶紧验明正身。
　　“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刚才还大吵大闹的，都走！”这个管理员也是记死理的，瓜地抢瓜——一把抓。
　　“不是好东西？”乔慧儿苦着脸，只得跟着出了门。
　　“这是咋了，你们去哪儿？”从外边回来的李可岚不偏不倚地撞在枪口上，一脸惊讶。
　　“你也是305的吧，跟着走！”管理员老婆子手一挥，将懵懂的李可岚收入囊中。
　　“去哪？”李可岚边走边惊疑地问。
　　“别问了，死定了！”陆婉婷冲李可岚做了个苦瓜脸。
　　“还咬耳朵！站成一列！别鬼鬼祟祟的！”管理员大喝一声，几个人一震，立马低眉顺眼，自动排好队。
　　从寝室到管理处需要走一个长长的过道，两边挤满了看热闹的学生。高大的“夹克男”打头，扯开的裤子像张开嘴的喇叭花，里边露出鲜红的秋裤来，她居然昂首挺胸，走出军人的英姿。“羊脂球”陆婉婷头发凌乱，一瘸一拐。紧跟着的李可岚，像从古代穿越过来的，满脸的惊愕。打后的乔慧儿，看着夹道围观的同学，恨不得找个洞钻进去。
　　“你叫什么名字？还有你，叫啥？”一到管理处，管理员老婆子就虎着脸问。
　　“陆婉婷。”陆婉婷揉着刚才摔疼的屁股，咧着嘴道。
　　“乔茹雪。”“夹克男”也一脸冷漠地报上了自己的姓名。
　　“你们都是中文271班的？哎哟哟，我当了十几年的管理员，可还没见过你们这号学生，来了就打架，一股流氓做派！”管理员大声呵斥，“吉大是我们吉宁最有名的大学，你们难道都是空降下来的？考进来容易吗？”
　　“你，陆婉婷，你说说，为什么不让人家住宿舍？你有什么权利这么做？”
　　“报告管理员，她是男生，自然不能和我们混住！”陆婉婷答道。
　　“放屁！”乔茹雪回了句。
　　“放肆！你怎么还骂人！成何体统！”管理员火大了，“我说你好好一个女生，非要打扮的男不男女不女的，活该人这么误会你！”
　　“没办法，天生就这样！”乔茹雪仰起头，有点无所谓。
　　“你还犟！你说说，长得高大威猛吧不是你的错，可你小子头，男夹克就说不过去了！”管理员老婆子压压气，开始语重心长。
　　“家里穷，都是穿别人剩的！”乔茹雪潇洒地甩了甩头。
　　“你还振振有词！还甩头！咋了，□□？”管理员刚压下的火又被乔茹雪的一个甩头给激起来了。
　　“我不是□□，是您说我是□□。”乔茹雪冷冷地回应。
　　“好你个□□！”管理员也是气疯了，竟然忘记了乔茹雪的名字，直接用□□开了口，“不狠狠教训一下，你就不知道天高地厚！绕操场跑三圈！去，先把裤子换上，你看看你，敞着裤腿，成何体统！”
　　“换就换！”乔茹雪闷着声出了管理处，脚下的裤子像蒲葵扇，呼扇呼扇的，还露出红红的秋裤来，让在场的三位女生憋不住想笑。
　　“限你三分钟回来！别像懒□□，光是嘴巴叫唤！”管理员老婆子狠狠剐了一眼。
　　“我又不是导弹，没那么快！”乔茹雪回了句，冷冷的离开。
　　“还不是导弹，我看你可比导弹威力大！”管理员气的声音发抖，回过头来狠狠教训起面前的三位女生，“笑什么笑，不以为耻，反以为荣，你说你们还有没有正确的价值观！”
　　在场的女生也不敢往枪口上撞，想忍又把持不住，个个涨红了脸，把头低下，只有肩膀在轻轻抖动。
　　“真没见过你们这样没脸没皮的女生！”管理员像只斗气的鸭子，来来回回走，“那个叫乔什么的，就不是什么好东西，物以类聚，我看你们几个也好不到哪儿去！”
　　乔慧儿抬头，她刚才就说自己不是好东西，现在又说叫乔什么的不是好东西，感情她们姓乔的都不是好东西？哼，这老太婆！
　　乔茹雪风风火火地换好裤子，破门而入:“走吧！”
　　“去哪？”管理员很是恼火。
　　“你不是让我们去跑步吗，怎么，不跑了？”乔茹雪反问。
　　“你看看你，让你去跑步，这是奖励吗，光彩吗？还那么洋洋得意！真以为自己是烈士呀！”女管理员气的头发都不顺溜了，掉下来一撮，刚好搭在鼻梁，被嘴里的气一吹，向上飞舞。
　　“你这个老婆子，不是你说让我跑的么？我就是问一下，我就烈士了？咋，赴死呀！”乔茹雪火气来了。
　　“你别说了！”李可岚看看阵势不好，赶紧拽了拽乔茹雪的衣服，示意她别吭声。
　　“反了反了！”管理员气的恨不得将地面戳出个洞来，手指头来回点，声音咆哮到嘶哑，“去，跑去！到操场上跑十圈，十圈！回来再写反思，四号楷书手工体！十页！十页！一页都不能少！”
　　“我们也去？”李可岚小心翼翼地问道。
　　“去！强盗土匪一窝窝！跑步，反思！我看着，不许偷懒！”管理员一声大喝，几个人像野生的羊羔，七扭八歪地被赶到操场上。
　　“现在播报一则通告！”管理处的喇叭响了起来，一个威严的声音响彻在整个宿舍区，“中文系271班305室成员，今天刚来就连续发生吵架打架不良事件，影响极为恶劣！鉴于几个人态度不端正，特责成她们绕操场跑十圈，并写出书面检查！扣除所在宿舍星级考核五分！所有同学一定要引以为戒，再发生类似事件，一定严惩不贷！”
　　“我的妈呀，”乔慧儿苦着脸，“咱这次可是耍大了，恶名传千里，这还没进班呢，就这样了？”
　　“都是那死老婆子，长得人头马面的，跟76号特工没啥两样！还让我们出这些风头！”陆婉婷也气哼哼道。
　　“奶奶的，还要老娘跑，跑就跑，这点小事，难不倒俺！”乔茹雪爆着粗口。
　　“你们说，还要咱们写反思，什么叫个四号楷书手工体？”李可岚边跑边问。
　　“笨，就是要你手写，字体要工整，字不能太大！”乔慧儿回应道。
　　“丢死人了，这可咋整！”李可岚道。
　　“人怕扬名猪怕壮，不过也没啥！”乔茹雪笑道。
　　“都是你，害的我们跟你二万里长征！”胖胖的陆婉婷抱怨道，她已经在开始呼哧呼哧喘粗气了，“哎呀，妈呀，我快不行了，没准今天就撂这儿了！”
　　“怂包！拽上我的胳膊！”乔茹雪倒也大度，刚和陆婉婷闹得不可开交，这会，倒也乐意帮她一把。
　　“就一公鸭，还好意思说我！”陆婉婷虽然有些不屑，但还是很快和乔茹雪达成同盟，拽上了她的胳膊，不管怎么说，保命要紧。
　　中文系男生7号楼609室。
　　“快来快来，咱们班的几员大将！”一头狮子毛卷发的男生凌峰招手喊另一个男生王明远。
　　王明远走到窗口，看了看窗户下边，细长的眼睛弯弯，呵，真有意思，操场里那几员虎将真可谓风格各异，为首的人高马大，不细看还以为是个猛男，紧靠的一个在滚绣球，后面两个倒也淑女，长得不赖，尤其是那个——
　　王明远的目光被深深吸引过去：
　　只见她乌发如漆，肌肤如玉，秀眉如画，双目晶莹清澈，整个人散发着清丽脱俗，不食人间烟火的独特气质。
　　这个女生叫什么名字呢？居然和他是一个班的！王明远心中一阵激动！
　　“啊呀，了不得！刚来就弄出这般阵势！”眼镜男李山道，“冲撞管理员，还都是些狠角！”
　　“四个人的宿舍，集聚了各路人马，”卷毛凌峰开始分析，“你看第一个高大威猛，颇有侠士风范，肯定是练出来的身手！第二个膘肥体胖，吃货一个！第三个看似温柔贤淑，受气包子！第四个甜美可人，红颜祸水！啧啧，这搭配就不合理，怪不得出事！”
　　“哈，厉害！火眼金睛！”眼镜男李山笑道。
　　“那当然！你说是吧，班长？”卷毛凌峰扭头看王明远。
　　被称为班长的王明远微微一笑，露出几颗好看的牙齿。
　　女生宿舍6号楼305室。
　　“妈呀，不活了！你说这死老婆子，干嘛这么整咱们，变态！”“羊脂球”陆婉婷四脚八叉地躺在床上，“昨天一战，元气大伤！你们说咱到底跑了多少，真十圈？我居然还好好的？太不可思议了！”
　　“哪有十圈，我看连五圈都没有，也就嘴上说说，真的要咱们死，她也心软呢！我看这老太太也就是刀子嘴豆腐心，不坏的！”文文静静的李可岚开了口。
　　“咋不坏，把俺损的一浪一浪的！”乔茹雪一边整理铺床，一边七扭八歪地开唱，“山丹丹那个开花哟~”。
　　“我的妈呀，你还要不要人活了！”陆婉婷捂着耳朵，“你这杀猪声再响一分钟，全宿舍都要阵亡了！”
　　“怕啥，咱就这点喜好，不能在你这儿夭折了！不想听一边呆着去，没邀请你！”乔茹雪吹起了口哨。
　　“啊呀，别吵了，还想跑操场啊！”李可岚道，“赶紧起来，洗洗去，今天第一天集训，别迟到了！”
　　“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陆婉婷苦着脸，在家不安宁，好好上个学，还撞上这号鬼，都是什么命啊！
　　乔慧儿已经收拾停当，看看周围，长嘘一声：“唉——，这就是大学生活吗，和我想的一点不一样！”
　　“你想的是啥样？”乔茹雪问道。
　　“读书呀，学习呀，难道这不是大学的本来面目吗？哪里像现在，来了就打仗，弄得乌烟瘴气的！”
　　“小孩就小孩，天真！”乔茹雪道，“这就是开学第一课，时刻战斗着！”
　　“我可不是小孩了，你看，我这个头！”乔慧儿不服气。
　　“那倒也是，一看就是上了猛料滴！”乔茹雪笑道，“该凸起的凸起，该圆润的圆润！”
　　“哎呀，讨厌！”乔慧儿羞红了脸。
　　“大嗓门的公鸭，人家少儿不宜，你别弄得跟个老流氓似的！”陆婉婷插了嘴。
　　“我流氓？你看你胖成那样，一不小心，砰的一声，爆炸了！”乔茹雪故意大肆渲染。
　　哈！乔慧儿和李可岚都被乔茹雪夸张的表情给逗乐了。
　　“你个死鸭子！”陆婉婷也笑骂道。
　　该吃早饭了，可四个人昨天操场上一折腾，都没有去领饭卡。
　　“喏，姐这儿有，都过来！火腿肠，酸奶，面包！”陆婉婷一声召唤，几个人也不客气，蜂拥而上，很快扫光了面前的一堆吃食。
　　中文系271班。男生凌峰边跑边喊：“号外号外，305明星宿舍全体成员驾到！”
　　喧闹的教室立刻安静下来，大家都齐刷刷地聚焦教室门口。
　　先是闪进了人高马大的乔茹雪，接着是滚球一样的陆婉婷，再是白净秀气的李可岚，最后是娇羞可人的乔慧儿。
　　不知是谁带头鼓了掌，结果其他同学也鼓，渐渐地，成了那种整齐划一、音韵和谐的掌声，弄得乔慧儿脚步凌乱，还差点踩了李可岚的脚，好在乔茹雪还算镇定，带着她们找了空位坐了下来。
　　王明远的目光一直落在最后一个女生身上，她就是不说话，都是那么动人，也许，这，就是眼缘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