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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记忆封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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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我应该干些什么。”我坐在锁阳家里的沙发上任凭工作人员给我化妆。
齐巧巧在一旁安慰我说:“生活助理就是保姆,叫起床,说安排,买买饭,送送人什么的。”
“锁阳呢?”我看向周围,偌大的客厅里站了七个工作人员,但是都没有锁阳的身影。
“他还没回来。”齐巧巧告诉我说。“他还在剧组拍戏,现在可能在路上了。”
我突然意识到,齐巧巧说过锁阳本不打算接这个综艺,他正在拍张导的电影本来就忙,现在还要剧组家里两头跑。
“巧巧你如果在这里陪我,锁阳那边没人吗?”我担心地问。
“司机去接他了。”齐巧巧话刚说完门就开了,锁阳风尘仆仆地走进来向各位工作人员一一问好。在这时我被一位PD叫走了,都来不及和他打声招呼。
“为了趣味和观赏性,不会只拍你们的日常,而是有一些游戏和问答。”他这么对我说。
我当然理解他们要制作出一些乐趣吸引人看,所以连连点头答应。我庆幸他不会只拍我们的日常,因为我根本就不是他的生活助理,我俩之间也根本就没有日常。我简直都能想象我俩的对话会有多么尴尬,看得电视机前的观众们都要快进跳过。
“哥!”突然响起一个撒娇样的声音。还没等我回头,就被身后的锁阳抱在了怀里。一旁的工作人员撤退不及,摄像机已经对准了我们,我怀疑刚才跟我说话的PD可能要被打码出镜。
“哥,你回来了啊!”锁阳放开了我。
我如同机器人一样咔咔地回头看他,不知道该摆出怎样的表情配合他演出,“你怎么突然叫我哥啊?”我挑眉问他。
“哥不是比我大四岁吗?”他好看的眼睛骨碌骨碌地转,“以前不叫哥是因为刚见面,礼貌地称呼比较好。”他冲我傻傻的笑了笑,让我一时无法想象现在这个躺在沙发上舒展双腿,枕着胳膊说“好累啊”的家伙和以前在酒吧的是同一个人。
“吃早饭了吗?”
“还没。”他睁开眼睛看我,“司机买了一杯咖啡给我,怕我录制的时候睡着了。”
“昨晚一直都在拍戏吗?”我往厨房走去,看见挂钩上只有一个粉色的围裙。为什么是这种颜色?我眯了眯眼,但又不好意思问还有别的围裙吗,只好摇摇头从挂钩上取下来系在腰间。
与此同时,我身后的某双眼睛发出了绿光。
按照齐巧巧所说,叫早是pass了,人昨天拍戏一晚都没睡,说日程我又啥都不知道,不能瞎编。那就直接到买买饭这一步骤了,虽然我也想现在点开订餐软件,但是点完餐以后我俩傻傻地坐在沙发上等饭的场景更令我难以接受。
天啊!我伸出手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早上想吃点什么?”我问锁阳。
“哥会做什么就做什么吧。”他似乎对我要做饭这事有点惊讶,从客厅走过来看我。
我打开冰箱门从里面挑出想要的食材,“买了好多新鲜菜呢。”我嘀咕着说。锁阳不是一直在剧组吗?我看了看旁边的工作人员问:“是你们准备的吗?”
跟拍我的摄像小哥摇了摇头。
我拿了几个胡萝卜、西红柿榨汁,然后摊了个小葱鸡蛋饼,煎了几个火腿肠。
锁阳回房间换了身宽松的睡衣下来,v字领的露着锁骨。这可和他平时的禁欲穿搭一点不符,要知道前几天的电影节他还穿着高领。
我抽了抽嘴角,看着这家伙故意站在离我很近的地方,在我眼前晃来晃去发散他的魅力。
“再不吃就凉了!”我威胁他说。他终于安静地拿起筷子吃饭。
“哥,你以前有没有给爱的人做过饭啊?”他一边吃一边cue我。
这人脑子里都装些什么,我眯着眼想。完全是恋爱脑啊!我作为一个生活助理给明星做饭,你瞎cue什么呢?
“做过。”我没好气地说。
他嘴角耷拉下来,低沉了一会儿,然后继续问:“哥你做的什么啊?”
“我做的他最喜欢的莲菜大肉包子。”
“然后呢?”锁阳刚冲完澡,头发还柔顺地贴在额头上。
“然后他把包子里的馅当着我面倒进了垃圾桶,说他不喜欢吃莲菜。”我左手撑着头回答他,“再然后我就把那一锅包子当着他面喂给了小区的野狗。”
“噗。”锁阳看着我笑了,眼神勾人。
吃完饭后,我转头问PD,“接下来拍什么啊?”
站在摄像小哥身后的PD说:“没啥任务,第一期就拍拍锁阳的日常就行。”
“那他就该睡觉了。”我瞥了一眼锁阳说,“他昨晚一晚上都在拍戏,今天的日常肯定是补觉。”
锁阳一手撑着自己的下巴,眼神温柔地看着我。
PD解释说:“那也不能光拍睡觉啊,你睡了观众就没得看了。”
“哥,你哄我睡觉吧。”锁阳突然提议。
我瞪大眼睛看着他,不敢相信自己听见的。“你巨婴啊你?”我皱着眉讽他。
“要给导演找点素材拍啊。”他嘴角微微勾起,眼睛眯成弧线笑。
我背对着摄像头冲他眨了眨眼。
哄睡觉?你是小孩子嘛!自己这么大个人就不能有点眼色吗?
“这样也好,一会儿就由房间里的摄像机拍摄吧。”PD赶紧答应了锁阳的提议。
“不是哥给导演说我需要补觉吗?”他边上楼梯边回头看我。
我看周围没人拍我,便低着头说:“我还以为你睡觉了就不用拍了呢。”
“哥在镜头前觉得难受?”他站在楼梯的最后一个台阶上挑眉问我。
“反正不舒坦。”我跟着他停下来,“像我们这种工作的就是把记者当猴子耍的人,他们要拍的内容要拍的角度都是我们提前预定好的。”我靠着墙壁,“现在那长枪短炮的对准我,感觉我才是那个脖子上套着绳的猴子。”
“抱歉。”他低头看着我说,眼神缱绻而温柔,迷恋而放肆,我不由得心一惊。
“没事了。”我推开他的胸,“其实我非常感谢你。”
他笑了笑算作回应,转身往卧室走。
他并不知道他给我打电话时我处于怎样的处境,我站在道德与罪恶的分界线上,受到良心谴责和金钱诱惑的双重拉扯,仿佛要将我撕裂。我知道那不是我的亲人我大可不必为了他们而做违心的事,但是如果连我都要抛弃他们,将他们归属于这副躯体的裙带关系,那我在人世间的立足到底是什么?
我的内心在纠结的时候,他打来了电话。
我这人不喜欢煽情,我讨厌过多的感情流露,我学的是冰山克制表演法,用吝啬的稀薄的感情来表现我内心巨大的冲动和震荡。
就像现在。我用一张扑克脸对锁阳说“其实我非常感谢你”,却仅能说出这一句,再多一句都没有。
我推开卧室时他已躺在了床上,头枕在左胳膊上笑着看我。鉴于我觉得这场景有点歧义,于是啪的一声关上了房间的灯。
“哥,他们是有红外线拍摄的。”我听见黑暗中一声嘲笑。
“这么黑也拍得了吗?”我怀疑地问。
“当然了。”然后锁阳打开了床头柜上的小灯,温馨的暖黄灯光照亮了半个房间。我打开门从外面搬来了一个沙发放到床边。
“那我给你讲个睡前故事吧。”我坐在沙发上用手机搜了一下,“很久很久以前,在遥远的北欧边境有一个王国,国王有一个非常可爱漂亮的公主……”我照着手机上的文字念。
“叫白雪公主嘛,我知道。”
我白了他一眼,继续念道:“公主的肌肤就像雪一样白皙,她的头发就像鸦羽一样乌黑、像绸缎一样光滑……”
“哥。”锁阳从被子里伸出手拽了拽我的袖子,“这个故事我听过了,换一个。”
我放下手机注视着他,深呼了一口气继续搜。
“格林童话和安徒生童话全集我都看过了,所以不要给我讲卖火柴的小女孩、长发公主、豌豆公主了,我想听个新的。”
我关了刚打开的《卖火柴的小女孩》的页面,把手机揣回了兜里。如果剪辑后期有我自己人的话,我一定要千嘱咐万拜托他给一旁打上“烦人精”三个字。
“你确定你不是在耍我?”我眯着眼睛危险发问。
“没有,绝对没有。”他伸出四个指头对天发誓,“这些故事真的都是幼儿必备了,我已经听了不知道多少遍了。像刚才那个白雪公主,我知道她有一个漂亮但是坏心肠的后妈,国王死后王后派猎人去杀了白雪公主……”
我伸手示意他停下来,然后默默打开了浏览器,看着后面的故事好像和他讲的差不多。“又不是所有人小时候都听过这些。”我顶嘴说。
“真的吗?这个时代还有人没听过白雪公主?”他无比惊讶。
我想说我童年就没听过,但是他说的理所当然,我又怕播出去引起话题“锁阳助理怎么这么out”,便没跟他继续辩论。
果然一时嘴上吃亏是小,长久的面子问题是大。
“那你想听什么?”我靠在沙发靠背上随意地问。
“哥,你知道湘西王入京的故事吗?”他似有所盼地望着我,我却一头雾水。
“历史故事吗?”我挠了挠头说,“我历史不太好,不知道这个。”
“那算了,哥,我想听你的故事。”他的眼皮都在打架,明明困得一挨床就要睡过去,非还拉着我陪他聊天。
“我没什么故事。”我摇了摇头说。
“哥,没有什么刻骨铭心的事吗?”他好像已经睡着,如梦呓一般。
刻骨铭心?
我的脑海中闪过一个模糊的场景,只一刹那,我的嘴就尝到了咸咸的水滴。
我原认为我早已领悟了冰山表演法,殊不知有些东西不触碰不代表它不存在,就像深藏高阁的书,它可以在经年累月中落上厚厚的灰,但是当一阵风从窗子吹进来,扬起那些灰尘,那些书页还是会被翻开。
我望着锁阳的睡脸发迷,就这样呆坐在他的床边看他熟睡。我轻轻站起身,确认摄像机的位置只能拍到我的背影,便离开了卧房。
就让这次的眼泪和以往的记忆一起被我再次尘封吧,历经千年我仍旧没有勇气揭开那血痂,尽管我明白愈合只是表象,内在血肉都已化成腐水。
“下来了啊。”PD站在楼梯口等我。“让锁阳先睡一会儿吧,这个时间段我们来拍一下你。”他在我眼前比划说。
“我就更没有什么好拍的了。”我无奈的朝他笑笑,“何况大家都是冲着锁阳看的,看我多没意思。”
“不不不,只要是帅哥小姑娘们还是愿意看的。”一个实习生笑着说。
“那就拍我吧。”我坐在沙发上抬头看他,“打算怎么拍?”
“我们做一个小游戏互动一下。”他给了我一个答题板,“我会问一些问题,然后你把答案写上去然后把答题板展示给我们就行。”
“为什么不能直接回答?”我皱着眉看手里的画笔。
“因为这些题要你画画回答。”PD解释说,“首先是第一个问题,您第一次和锁阳见面的场景是?”
“要画下来吗?”我抬头看了看他,又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答题板。
“是的。”
我在答题板上画了个三角形代表房顶然后画了个长方形代表房间,在长方形里画了个躺着的火柴人。我画完后把答题板亮给摄像头。
“能给我们解释解释吗?”
我歪着头看自己的画,“这个房子是《鹠鹰传》剧组的宾馆……呀,这个能说吗?他们好像还没官宣。”我猛地抬头问PD。
“这个我们后期剪辑掉,您继续讲就行。”
“好。我第一次见他是他来剧组拍戏,然后突然在自己的房间里昏倒了……”我回想起当时齐巧巧害怕的叫喊声。
“所以您当时做心肺复苏救了锁阳是吗?”
“对。”我点了点头。
“好,下一题,在做锁阳的生活助理前是怎么认识锁阳的?”
我想了想说:“这个有点难画啊。”
“您可以像刚才一样画简笔画然后解释就行。”
我只好在答题板上画了一个坛子,上面写个“醋”字。
“醋坛子是吗?这个是什么意思?您是指锁阳是个醋坛子吗?”PD问。
“好像不对。”我把画好的醋坛子又用板擦抹掉。“我理解错题意了。”
“那刚才您是想表达什么意思?”PD追问道。
我清了清嗓子,想了想说:“在不认识他前,我经常因为他吃醋。当时我的伴侣非常喜欢他,总是幻想着自己和锁阳是cp,然后对锁阳很讨好,对我很冷淡。我们当时因为这个吵过很多次。”
“那你怎么会选择去当锁阳的生活助理呢?不会因为女朋友而讨厌锁阳吗?”
女朋友?我眨了眨眼,眼睛不自觉向下瞅,“分手了,所以就没道理继续讨厌了。”
“好的,那我们下一题。”
“这个题就这样过了?”
“对,您已经回答了。”PD点头说,显然这个爆点比他原以为的要有料得多。“那你现在是怎么认识锁阳的?有变化吗?”
我在答题板上毫不犹豫地画了一只狗,“你有没有养狗的经历,”我对他说,“每次你出去遛狗别人都会夸奖说‘呀,这小狗真乖’,但只有你知道那都是表象,在家里它就是个拆迁队,会把你的沙发床子咬烂,然后一脸得瑟地卧在犯罪现场。”
工作人员被我的解释逗笑了,“是窝里横嘛!”那个爱看帅哥的实习生说。
“对!”我点头。
“最后一题是,锁阳喜欢什么?”
我拿着画笔呆楞在了原地,我并不知道锁阳喜欢什么,短短几次见面我就知道这人喜欢给别人点烟,再没听过他还说过喜欢这两字。
“什么都可以,这个范围很广的。”PD企图开导我。
要不就给他画个香烟算了,也不是很难画。我盯着白板想,但是要怎么解释呢?我咬着下嘴唇,喜欢抽烟?这不是抹黑演员形象吗?喜欢给别人点烟?这又是什么鬼癖好?基本可以话题榜预定了。
“啊……”我无聊地拿着画笔转,虽说瞎编一个也不是不行,但是根据我公关的经验来说,也不乏有那些营业的演员直接把对家的过敏原说成喜好。
世界就是这么巧合,那么多水果偏偏不说,非要说人家喜欢吃芒果,结果被粉丝打脸打到网上道歉。“唉……”我长叹了口气,抬头对摄像机抱歉地笑了笑,“我新来的,工作没几天,不太清楚这个。”
“没事没事。”PD笑着说,“看得我都纠结了。”
“抱歉抱歉。”我站起来双手合十冲着工作人员说。“耽误你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