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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要么当个无赖要么当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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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我知道错了。”刘温煦坐在饭桌的另一边低着头拿筷子扒拉碗里的菜。
餐厅里只有我们两个客人,老板娘抱着女儿坐在收银台前看图画书。像这种街边小店家附近有很多,但是生意好像都一般般,一路走过来都没几家有客人。
“嗯,没事的。”我从盘子里夹了几片肉放到她碗里。“还想吃什么?”我问她,抬头看向墙上的菜单,“再点几个菜吧?鱼香肉丝?”
“不用了,吃不下。”她情绪低落地说。
虽然事情在一定程度上有所缓解,但是因为家里的气氛实在太糟糕,没有人能和和气气做饭然后一家人围在一起吃,所以老妈给我塞了一百块钱让我领着妹妹出来。
“其实你没有必要向我道歉。”我看着妹妹说,“事实上我想说的是,咱们两个还真是一个妈生的啊,”我冲着她笑,“真是操他妈的像啊!”
妹妹被我爆出的粗口惊呆了,她终于抬起头来看我,美丽的脸上抬头纹都要被吓出来。
“准确来说,直到一年前我还在拿自己的钱养活着另一个男人,他不需要上班不需要赚钱,可以在家睡懒觉睡到他想的任何时候醒来,而我娇惯了他的所有毛病,他不喜欢的事情我都尽量保护他不用去做,他需要钱就可以随时拿我的钱去花。”我一边拿起桌上的茶壶给一次性的塑料杯子倒水,一边平和地不带任何语气地叙说。
“……是瑞平哥吗?”刘温煦小声地问我。
“对,所以从某种意义上来讲我们俩其实做了一样的事情,唯一的不同是我有那些钱可以供他挥霍,直到他确认我已经给不了他想要的生活后再把我一脚踹开。而你——目前还没有那个能力,所以你通过借钱来丰富自己的资本,但是从结果上看我们俩还是一样的,毕竟现在都被人甩了,不是吗?”我把水杯推到她跟前。
“是……”刘温煦低着头,活像一个被班主任叫家长的小学生,“我给他打电话他关机,我去他住的地方找他,可是房东说他已经搬走了,我找不到他了,所以这些债务就都落到了我身上。”
“或者说,落到了我的家人们,你们的身上。”她的眼泪啪嗒啪嗒地流下来,眼圈和鼻头泛红。
“没关系。”我抽出桌上的纸巾擦她的脸,“相信哥哥,哥哥会把一切都解决好的。而你现在要做的是答应哥哥,以后都不会再和那个男人联系,以后都不会再犯这么蠢的错误,好吗?”
“嗯。”她抽着鼻子点了点头,“哥,你真的能解决吗?”她小声问我,右手不自觉地抠着左手食指的死皮,“……我昨晚从窗户里看到你在楼下抽烟。”
我两手摸着她的脸让她抬头看我,笑着对她说:“我已经有办法了。哥哥会解决的,别担心。”
她嘟了嘟嘴,没再说话,眼睛一直往下看,手中攥的筷子不断地戳着那几粒米,直到把它们都杵成泥。
“不要再丧着脸了,”我捏了捏她脸颊上的肉,“笑一个吧,记得哥哥说过最喜欢《狮子王》里的什么吗?”
“《Can You Feel The Love Tonight》?”
“还有一个,”我眨了眨眼睛说,“辛巴说遇到危险害怕的时候要面对着它哈哈哈大笑,我更喜欢这句。”
妹妹听了后似懂非懂地看着我。
我把老妈给的一百块钱放到了妹妹的兜里,让她回家休息。
“哥。”刘温煦两手插兜站在台阶上,极其认真地抬头看我,却不说什么。
“鞋带开了。”我和她对视了约一分钟,正要问她干嘛就发现她的小白鞋鞋带松开了,我向前走了一步蹲下来把鞋带绑成蝴蝶结。“裤子有点短了,再买条新的吧。”我伸手拽了拽她的牛仔裤裤脚。
“不要扯!”她急忙跳脚躲开我,大声喊道:“九分裤就是这个样子的!要露脚踝的!”
我皱了皱眉,把手放在她的头上,她顿时安静了下来。“好吧,你喜欢就好。”我叹了口气说。
“哥。”刘温煦的声音鼻音加重,她拽着我的衣服贴近我,头埋在我的胸膛。
我一手搂着她的背,一手轻柔地摸着她的头,“没事了,会好的。”
她好像真的被我安慰到了,不再像来的时候那样死气沉沉,而是终于有了笑模样,我看着她转身回家,自己也在路口打了个车直接回机场。
“你确定你要这样做?”杨宝安在我上飞机之前打电话给我,“我觉得你最好不要去威胁向瑞平,他那个人渣你还是能远离尽量远离他吧,扯上他不知道会走什么厄运。”
“那我还有其他不犯法就能快速搞到钱的方法吗?”我坐在机场大厅里看航班表,“第二个我能想到的办法就是下海拍片了——要么当个无赖要么就得当个婊子了。”我话刚说完,旁边的男人用一种色迷迷的眼神盯着我,我竖了个中指给他,他果然灰溜溜地夹着尾巴拿着行李坐在了另一边的椅子上。
“该死!也许我应该选择第二条,我从未发现我的身体比我想象的更惹人着迷啊!”我瞪着那个男人自暴自弃地说,而他下流而黏糊的眼神一直在我身上逡巡。
“别别别,你先冷静下来。”杨宝安在电话那边直吸冷气,“先不要意气用事,hold on,hold on,我也再想想办法,如果实在没有主意,我们再去勒索那个吃软饭的贱人好吗?下了飞机给我打电话。”
我答应了杨宝安,然后把手机关机放进了口袋,背起我的双肩包上了飞机。
不管是向瑞平以前的种种劣迹还是那晚在车库的所见所闻,只要能帮助到我,只要能给我钱,我都不介意把它们当作我谈判的筹码。
我现在真想找到那个欺骗我妹妹感情的贱人,他把我们家拖入了地狱,让这个本来温馨相爱的家庭在一夜之间覆灭,他把本来无辜的我逼得不得不变得肮脏又险恶,精神徘徊在自我毁灭和自我杀伐的十字路口。
我靠在座椅上休息,享受最后一刻的平淡时光,飞机落地之后我会变成一个怎样的人,我已经无从知晓,向瑞平会答应我还是歇斯底里地抓着我的头发往桌子上撞,我已经不敢预测,但我希望津海以外的一切都能够解决,让他们回到之前那美好的生活里。
强烈的日光映照在机场的玻璃墙上,映射着外面植被的欣荣绿意,仿佛可以隔着墙感受到来自树木的新鲜空气和微凉清风。小清新般的盛夏晴空下,我走出机场大厅,墨绿色外套下包裹了我变得阴险狡诈、无赖邪恶的心,但我仍对这个世界抱有初恋少女的细腻心思。
我下飞机后按约定给杨宝安打了一通电话,但是他在占线中,我想他现在应该为了我的事情忙的焦头烂额了,我没有再打第二通而是约了向瑞平出来。他的通告很忙,约出十分钟也很难,但我向他保证这会是他最后一次见到我,之后不管是巧合还是偶遇我都不会再让它发生。因此他才同意了我,想必对我也是十分厌烦了。
最后我去了他拍宣传照的地方等他,他会在拍照的间隙在化妆间里见我,现场的工作人员应该会很多,我很高兴他听完后动手的几率可能会小些。
我走进电梯,看着不断跳动的数字,在心里默数着倒计时,这个世界也就这样了,它就是个渣男,辜负了我的相思,却一心想强迫我上床。
电梯门缓缓打开,外面的吵杂声响如浪涛入耳,把我击碎在海岸的礁石上,不留骸骨。我紧张的喘着气,胸脯起伏,盯着外面行走的工作人员,他们穿着时髦,推着衣服架子,手里拿着各种各样的时尚单品,真是抱歉,今天要给他们看一出闹剧了,也许会给他们的工作添麻烦也说不定。
希望我不要把一切都搞砸了。
我咽了口唾沫。
盯着电梯和地板相接的缝隙,缓慢地抬起腿——
迈过,一切就都结束了。
“我的爱人呐,你在哪里——”手机铃声突然响起,我急忙把脚收了回来,就像碰到了极烫的不能忍受的温度而引起的生理反射。我的心脏简直要逆着气管跳上来,手颤抖地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看到是一个陌生来电。
“喂?”我发出了一个极弱的气音。
“帮我个忙,我给你六十万……”对面这样说。
我得救了?
“嗨,怎么不出来?”向瑞平朝我走过来,他穿着一身夸张而怪异的西装,头发像被牛舌头舔过一样发亮,冲我挥着手说:“我非常期待这辈子和你的最后一次相见……”
“你喜欢就好,那我就走了。”我冲他抿了抿嘴,还心情大好地给他摆手。
“喂!什么?”向瑞平疑惑地面孔被电梯门遮挡,他可能没想到我们之间的最后一次见面竟这样短暂,他现在一定觉得我耍了他,气得在化妆间里跺脚。
而我甚至还没走出电梯门就直接按了关门按钮,又回到了一层。
我站在门前望着外面的车水马龙,突然发现阳光刺眼,我全身暖洋洋的,“这还在盛夏啊!”我一手遮挡着眼睛,抬头望着蔚蓝无云的天空。
电话是锁阳打来的,他约我在他的工作室见面,而我好奇的是他这人才红了一年竟然就可以有自己的工作室。
“你好,是刘先生吗?”我刚出了电梯,走到工作室门前,一个女人朝我走来,对我说,“还记得我吗?”
“记得。”我向她点了点头,“那次在剧组见过。你是锁阳的经纪人?”
“不,我是他的助理。”她向我伸出手来,“我叫齐巧巧,你以后叫我巧巧就好。”我跟在她身后走着,工作室的人都在热情地向我们打招呼。“锁阳他平时不喜欢别人吵他,所以你和他相处的时候能少说话就尽量少说话,尽量让他多休息。他一般有什么事情自己都能很好的决定,你只需要实施就行。他平常很平易近人,不像演戏的时候那么有张力,也不怎么发脾气,相处起来的话会很方便,在摄像头前如果你紧张的话直接说出来就好……”齐巧巧还在不停地说着,我却觉得如在雾里。
“等等,我没有搞懂你在说什么。”
“你不是锁阳的生活助理吗?”她好奇地转身问我,我看到了她脖子上那条闵芬喜欢的项链。
“不,我想你可能误会了,我不是锁阳的生活助理,他找我过来只是……”不知道何时升起的自尊心作祟,让我说到一半只好沉默,抿着嘴朝她笑了笑。
“锁阳说如果你答应了当他的生活助理,就付六十万片酬给你,没搞错啊。”齐巧巧一边翻她的记事录一边说。
我惊得张大着嘴巴,发出不明所以的“呃……啊……嗯……”
过了十分钟,我算是明白了,锁阳花了六十万雇我扮演他的生活助理去拍摄一个名叫《我的美好生活》的综艺节目。我本不喜欢上电视,这是一个幕后工作者的心声,但我现在没得选择。我坐在沙发上迅速地看着合约。
“您不用太过担心,只要您一周抽出两天去拍摄就可以了,一共大约有7期。”齐巧巧向我解释。“前几期内容会比较简单,只是在锁阳的家里拍拍他的明星生活的日常,后期可能要离开津海市,您行吗?”
“可以。”我在合同书上签了自己的姓名。
“大概过几天就会拍摄第一期了,拍摄前我会通知你,然后去你家接你。”她说。
我点了点头,她送我出来前对我说幸亏这次有我,要不然锁阳一直不肯接这个项目。我不知道回答什么就一直跟着她附和些嗯嗯哈哈的。
“我冒昧的问一下,您和锁阳什么关系啊?”她笑着问我说,“您别介意,我只是单方面的好奇。”
“……算朋友吧。”我在脑海里过了一下稀少的几次见面,觉得自己说朋友都有点大言不惭。但是齐巧巧居然给我回了一个我懂的眼神,我都不知道她懂了什么。
“那天电影节您也去了吧?”她把我送到电梯前。
我回想了一下点了点头说:“公司派我去露个面。”
“啊,这样啊……”齐巧巧的脸突然红了,一副犯花痴却又不太像的样子,如果我当时在出租车上或者在药店能够仔细观察一下那些“向日葵”的表情,就能够准确说出这种笑的名字,它叫做——姨母笑。
“我在照片上看见您了。”齐巧巧对我说。
我不知道颁奖典礼上还会有人拍我的照片,只是冲她眨了眨眼。
出了大楼,我打了个车准备回公司,刚给师傅说完地点,手机就发出叮铃一声,我打开一看是个银行短信,上面显示六十万八千已到账。
居然还有零有整?
我直接把钱转到了老爷子的账户,并给他发了个讯息催他赶紧让刘温煦还钱。老爷子在一秒钟后给我回了个ok的表情包,是那种非常可爱的小孩子的图像,让我一时没法和他老人家严肃的脸对应起来。
我打了个电话问杨宝安是不是把我的麻烦传到人人皆知的地步了,他说只是找了几个要好的朋友问问。
“光华啊,我这边又凑了一下好像能拿出三十万呢,你就不要去招惹向瑞平了吧。”杨宝安说。
“我放过他了。”我靠在椅背上,轻轻地说:“也放过我自己了。”
“那就好那就好,钱的问题我们再想办法吧。”
“不用了。”我看着外面来往的人,突然感受到这个世界这么操蛋,可我却这么爱它。“已经解决了。”我舒了口气说。
“解决了吗?怎么弄的?”杨宝安问。
我笑了,出租车模糊的玻璃上照出了我疲惫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