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云》烟下森南

18、眼睛 “那天你见

　　男孩挠挠头，“你是不是搞错了，我是说水国国君的小儿子。我们找你们国君的孩子的干嘛？”
　　“水国国君的儿子怎么会在各城？”
　　“据说就在飞鱼队，哦，前几天他还去了白城，我们也追过去了，不过没找到。具体我也不大清楚，我只是个小跟班，有专门负责打探消息的人。”
　　在飞鱼队、去白城……我想到刀疤脸说的“事情不都是你想的那么简单”，又想到他说，“我虽然是国君的儿子，但因为某些原因，我不能让别人知道我的身份”。原来刀疤脸的身份是水国国君的儿子！
　　但我目前还不知道男孩说的是真是假，飞鱼队刚减少了那么多人，看样子水国人并不确定飞鱼队里的哪个人是，我绝不能贸然暴露刀疤脸。男孩还和我说了很多，但除了他说他叫森南以外，我什么都没听进去。今天之前，我一直很感激刀疤脸救我一命，昨晚和他聊后更加敬佩他作为飞鱼队队长的责任和担当。他说他不喜欢国君儿子的身份，也许所有他对我的好、对飞鱼队甚至月白国的付出都是真的，但我还是很难接受他是水国国君的儿子，更不能接受他的父亲对外派兵侵略月白国数十年，对内逼迫士兵为国捐躯以换取后代平安。
　　正当我思绪一片乱麻时，景逸进来了。我先是吓了一跳，忙向森南使眼色示意他不要乱说话。
　　“小云朵，他是谁啊？怎么穿着我的衣服？”景逸一进来就看见了森南。
　　“哦，刚才雨那么大，我看他都淋湿了，就让他进来躲躲雨。”
　　景逸打量了一下森南，笑了起来，“我觉得你们俩眼睛还挺像的，真是有缘分。”
　　我也跟着笑了笑。景逸接着说，“对了，队长已经在家了，你也赶紧收拾收拾回去吧，那个史裕泽马上就到了，我现在往前走走去接他们的马车。”
　　我点点头，景逸走了。我对森南说，“你今晚一个人住在这里可以吗？”
　　森南拼命点头，“我就在这里，再也不回去了。”
　　“好，那我走了。”
　　“等一下”，森南拉住了我的袖子，“大哥哥，你真的不是水国人。”
　　我莫名其妙，“你为什么觉得我是水国人？”
　　“因为你的眼睛啊，你看刚才那个哥哥也说咱们的眼睛像”，森南的小手在眼睛上比划了一下，“只有水国人的双眼皮才会这么宽。”
　　我一时有些糊涂，只好说，“我赶时间，明天再说吧。”
　　拖着脏衣篓走在从学校回家的路上，我忍不住开始想眼睛的事情。最近一次被提起来好像还是刀疤脸。在从白城回各城的马车上，他问我，“有没有人和你说过，你的眼睛长得很特别？”森南说我的眼睛长得很像水国人的眼睛。那刀疤脸问我这个问题之前发生了什么呢？我想到了赵盈盈给他包扎的时候，我和景轩坐在赵府的门槛上，景轩说刀疤脸撕掉了黑衣人蒙面的布。难道他先发现黑衣人的眼睛和我一样，才问了我那个问题？
　　“你想什么呢？”
　　我猛地回过神来，发现自己已经走到了院子里，刀疤脸就站在我面前。我的脑子很乱，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就从他身边绕过去，把篓里洗好的衣服晾在昨天刚扯的绳子上。
　　“你今天怎么了？”刀疤脸跟在我身后问。
　　我摇摇头。这时史裕泽进来了，后面跟着景逸、景轩和小雪团。刀疤脸上前和史裕泽说了些什么，我走到小雪团身边，“你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早？”
　　“接史大人的马车正好路过学校，我就搭便车回来了。而且今天城北有集市，好吵。”
　　这时听见史裕泽清了清嗓子，我们都不再说话，面向他和刀疤脸站好。史裕泽问，“小雪团是谁？”
　　小雪团上前一步，“史大人，是我。”
　　“很好，小雪团是飞鱼队除了队长唯一一个捐了一个月俸禄的人。”
　　小雪团猛得抬头，史裕泽似乎看出了她的惊讶，接着说，“昨天我去豪飒帮时，帮主替你捐的。我想这应该也是你的心意吧”。史裕泽的眼神又扫过我们，“其他人呢？如果只有你们队长捐，我觉得可以理解，毕竟他拿的俸禄是你们的三倍。但现在和你们拿一样钱的雪团姑娘都捐了，你们呢？”
　　没有一个人出声，史裕泽接着说，“在各城呆的时间长了，安逸的生活过惯了，就忘了自己是哪里的人了？考虑到各城条件艰苦，月白国每个月都给你们多发俸禄，让你们能够丰衣足食不想家，可如今月白国有难，你们又是怎么报答它的？我就不说昨天在豪飒帮筹到的数字了，怕你们太羞愧。别忘了人家只是民间组织，而你们可是吃月白国公粮的。”
　　景逸开口道，“史大人，你这么说就不对了，我承认我们是不够慷慨，我也承认我们的俸禄是月白国给的，而且确实不少。但我们做的事也是对得起我们拿的俸禄的呀。”
　　史裕泽冷笑了一声，“那你的意思是雪团姑娘做的事对不起她拿的俸禄，所以她才捐的吗？”
　　“我没这么说！”
　　“你别忘了，人家是各城人，现在有难的都城和白城，雪团姑娘就是不捐我也不会说什么，但你们呢？连自己的家乡都不管不顾了吗？”
　　“好了，都别说了”，刀疤脸终于说话了，“史大人，您在院子里稍等，我带他们去里屋开个小会。”
　　刀疤脸带我们进了伙房，把门关好。
　　“对不起”，小雪团拉拉景逸的袖子，“我真的不知道我爹以我的名义捐钱。”
　　“本来就和你没关系”，景逸拍拍她，“这个史裕泽，哪里是募捐，这简直是在勒索啊！”
　　“好了，你们听我说。这种事我本来不想强迫你们。看他的样子，估计从我们这里筹不到钱，他也很难向上面交代。如果我们不捐，他就会一直磨我们。而且从长远来看也会对飞鱼队不利。”
　　“队长，既然你这么说，我们肯定捐”，景逸说，“其实我就是看姓史的这个态度才不想捐的。那现在我就全当是为了队长，为了飞鱼队的名誉捐！”
　　我们分别捐了自己一个月的俸禄，史裕泽很满意，我们站在院子门口送他搭景轩的车回都城了。景逸不满地说，“早知道第一天就捐了，现在可好，钱砸进去了，还要被骂。”
　　景逸和小雪团进伙房煮饭了，刀疤脸叫住我，“小云朵，你今天怎么一直心不在焉的？”
　　我看着他的眼睛，眼前这个人真的是水国国君的儿子吗？他真的是水国人吗？为什么他的眼睛和森南不一样？他知道水国人在找他吗？
　　“小云朵”，刀疤脸的双手抓住我的肩膀摇晃了几下，“说话！”
　　他的手捏疼了我的肩膀，我本来有些生气，被他这么一凶，顿时觉得很委屈，有点忍不住眼泪了。
　　“跟我走！”他拉着我快步走进房间，门在背后“啪”的一声被关上了。
　　“谁欺负你了？”刀疤脸皱着眉。
　　我摇头。
　　“那你委屈什么？”
　　我咬了咬嘴唇，问他，“你为什么怀疑我是水国人？”
　　“什么？”
　　“那天你见到了水国人，你发现我的眼睛和他们一样，所以才会那么问我，对吗？”我直视他的眼睛，语气越来越激动，“可是我是白起云啊，连你也不相信我了吗？水国人杀了我爹，你竟然还怀疑我是水国人，你觉得我爹在替敌人养孩子吗？”
　　屋里陷入了沉默，过了很久，刀疤脸终于开口了，“看来今天你知道了很多事情。你说的没错”，刀疤脸直勾勾地盯着我，“我承认我是怀疑过，现在也怀疑。但你自己想一想，这些天我对你做什么了吗？我有让你感到自己被怀疑吗？”
　　我无言以对，原来他对我的怀疑是真的。顿了顿，刀疤脸说，”罢了，反正我很快就不是你们的队长了。”
　　我猛地抬头，“为什么？”
　　刀疤脸笑了笑，“等史裕泽这趟从都城回来，就会接替我做你们的队长。我还没敢告诉任何人。”
　　“小云朵，帮我打水。”小雪团的声音从伙房传出来。我不知道该说什么，提起墙角的木桶，转身出了屋子。
　　刚走到院门口，我就觉得不对。天已经黑透了，院子外远远近近却闪烁着好几团火光。我忙望向飞鱼学校的方向，手里的桶一下子掉在了地上——那里正燃烧着熊熊大火，茅草屋几乎被烧光了。我在看向附近，大火仿佛发了疯似的，随风四处乱窜，肆无忌惮地吞噬着一切。救火的人很多，有的提水，有的埋土，来回奔忙。这时刀疤脸、景逸和小雪团也跑了出来。
　　“天啊，我刚才闻到味道还以为在烧垃圾”，小雪团有点着急
　　“队长，我们去帮忙救火吗？”
　　“不许去”，刀疤脸很冷静，“两间茅草屋而已，反正快烧完了。咱们的安全最重要。”
　　我看向刀疤脸的脸，心想，那天你亲手烧掉飞鱼客栈的时候，心里也是这么想的吗？
　　着火的不止飞鱼学校这两间茅草屋，各城很多地方的屋子都被连片烧掉了。我和小雪团在家守着，刀疤脸和景逸摸黑出去调查起火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