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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小男孩 正常的水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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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现在只有我一个人知道你是国君的小儿子吗?”
“还有小雪团,毕竟她是老队长的妹妹嘛。”
我一下子瞪大了眼睛,“老队长难道是楷恩?”
刀疤脸很疑惑,“你怎么会知道他的名字?”
我顿时觉得脑子乱极了,我想到梦里人们请了月白国最好的大夫医治生病的刀疤脸,但他却始终醒不过来;又想到赵盈盈说她照顾了萧元整整半年,他才勉强能下床;我想到刚才刀疤脸说老队长楷恩是对他很重要的人;又想到赵盈盈说萧元还不能开口说话时就在她手上写下楷恩的名字请她帮忙寻找……这一切都指向一个显而易见却又难以置信的事实——我问刀疤脸,“你就是萧元?”
“什么?”刀疤脸一脸莫名其妙。我把前因后果讲了一遍,他更奇怪地看着我,“我根本不认识什么萧元,而且那个赵盈盈我又不是没见过。”
我一想也对,赵盈盈口中的萧元很爱笑,还有些小调皮,这些都和刀疤脸八杆子打不着。楷恩作为飞鱼队的老队长,一定也是像刀疤脸一样的称职负责,所以才会有那么多人把他当作对自己很重要的人。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我就被一股难闻的烟味呛醒了。我打着哈欠坐起来,发现刀疤脸已经不在床上了。我又闭上眼睛仔细闻了闻这烟味儿,发现和我那天在一帆家的村子里闻到的烧垃圾的味道一模一样。我抓了一条帕子搭在肩上走出了屋子,才发现外面的一切就像被蒙上白纱似的,白茫茫一片,到处都被烟雾笼罩着,站在院子里甚至都看不清院子外面的情形。正当我好奇怎么回事儿时,听到身后有动静,一回头发现小雪团穿着睡觉的衣服,本来就浓密的卷发现在更是炸了满满一头。她的眼睛都还没完全睁开,手里揪着一个帕子也慢吞吞地往外走。我叫了她一声,她完全没有反应。我只好紧跟在她身后出了院子。还好现在很早,大街上还没有马车,不然她这样会很危险。
我跟着她走到河边,看她蹲下来用帕子胡乱往水里一涮,捂在了脸上。我蹲在她的身边看着她把帕子从脸上移开。
“啊!你怎么在这儿?吓我一跳。”
“我一直跟在你后面,还叫了你的名字。”
小雪团又把帕子在水里浸了浸,擦了一把脖子,“我这不还没睡醒吗?”
我也把帕子湿水擦了脸,又看着她,“以前每次见你都是打扮好了,这样刚起床迷迷糊糊的样子我还是第一次看,你真可爱。”
小雪团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不好意思地笑了,“嘿嘿,直接从被窝里出来的”,说完又指着我,“你不也一样。没想到你不束头发的时候,倒像个小姑娘!”
“你说谁像小姑娘?”我把手上的水甩到她脸上。空气混混沌沌,河水却很清澈,我问小雪团,“早上的空气为什么这么差?”
“各城一天当中风向是不一样的,黎明的时候风从南边吹过来,所以会带来贫民窟那边的味道。不过等太阳一出来就会好很多。”
洗漱完,我们一起往回走,小雪团已经恢复了往常的活力,在我前面蹦蹦跳跳的,嘴里说个不停。从小我家就没有女人,我终于知道原来小姑娘们并不是每天一起床就是精致的样子,她们也会有穿着宽松衣服、头发蓬乱、迷迷糊糊的时候。我觉得很神奇,就好像突然发现仙女也不是只喝露水就可以,她们和人类一样是要吃饭的。
回到院子里,我生火烧水,放了几个鸡蛋进去煮。景逸和刀疤脸都不在,小雪团说他们这些天忙着调查各城每家每户受这次瘟疫的影响。我最后一个离开家,锁好门后拖着满满当当的脏衣篓往学校走,打算中午闲下来的时候去河边把大家的脏衣服洗了。
上午只有阿勇一个人来上课,他说今天是各城的一个节日,下午城北有集市,孩子们都帮父母准备去了。过了中午,阿勇也要走了。外面时不时能听到沉闷的雷声,我从脏衣篓里扒出了自己的衣服让他拿去挡雨。我想趁下雨前把其它衣服洗了,于是拖着脏衣篓出了茅草屋,却被吓了一跳——屋外不远处的地上躺着一个黑衣人!
附近冷冷清清一个路人都没有,大概是都去城北赶集了。我先是惊恐了一阵,发现他躺在地上并不动弹。我把篮子抬起来抱在胸前,轻手轻脚地绕过他往河边走。
天色黑得像是已经太阳已经落山,我蹲在河边用力搓洗着衣服,脑海中却挥之不去那个黑衣人躺在地上的样子。突然,一道闪电划破了整个天空,紧接着一声惊雷迅疾地从苍穹深处直射而出。我吓得一下子扔掉衣服跳了起来。狂风卷起滚滚的灰尘,吹得四周的树木东倒西歪。我手忙脚乱地把衣服收进筐子里就往茅草屋跑,刚一进屋,瓢泼大雨伴着大风倾泻而下,越下越急,河水也涨得飞快,很快就淹了外面的路,漫到了茅草屋里。
我一直站在门边看着仍躺在那里的黑衣人,雨水的冲刷下,他的头部有鲜红的血渗出来。水越涨越高,眼看就要漫过他了,他却还是一动不动。我清楚地知道黑衣人对飞鱼队、对我做过多么过分的事情,也许这个黑衣人是刀疤脸或者景逸杀的呢?但是他现在就躺在门外,我坐立不安,只好在心里告诉自己,黑衣人虽然可恶,但这个人或许是无辜的,只是奉命执行任务,说不定和一帆一样有什么难言之隐。我握了握拳,冒着雨跑出去把这个黑衣人拖进了屋子。
我把他平放在地上,伸手去解他眼睛上的黑纱和口鼻上的黑布,才发现蒙面的黑布浸满了血。他一动不动地躺着,丝毫没有知觉,但还有微弱的呼吸。我的衣服借给阿勇挡雨了,于是只好给他换上了景逸的洗了一半的湿衣服。我把他脸上的血擦洗干净,又抱来一些堆在墙角的茅草铺在地上,半拖半抱地让他躺上去,我还冒雨跑出去把他的黑衣服全扔到了河里。从现在起,只要我不说,就没人知道我救的是黑衣人。
我坐到他的身边。他还是个孩子,看上去只有十二三岁的样子,不知道经历了什么。雨已经停了,被水洗过的天空格外蓝,空气中弥漫着厚重的泥土味。我看着男孩的眼慢慢睁开,脸上并没有什么痛苦的神情,就像刚睡醒一觉的样子。他一睁眼,我就发现他的双眼皮跟我一样,也是很深、很宽。我还从来没见过和我拥有如此相似的眼睛的人,顿时觉得很亲切。
“大哥哥,这是哪儿?”男孩开口,声音还有些虚弱。
“这儿是飞鱼学校。”
“我们怎么在飞鱼队的地盘啊?”
我一头雾水,“你为什么这么问?”
男孩顿时紧张起来,“哥哥不是水国人吗?”
我脊背发凉,已经好久没听到“水国”这个名字了,我一想到我爹战死在水国边界,就难掩怒火,“我怎么可能是水国人!你是水国人?”
男孩被我的反应吓得有点懵,但还是点了点头。
“黑衣人都是水国人?”我问。
男孩继续点头。我顿时觉得五雷轰顶。水国人先是害我和我爹阴阳相隔,害得白城和水国边界的人们流离失所;之后又绑架我,给我下毒,勒索刀疤脸烧掉飞鱼客栈,还给我割喉放血。我这十七年里的每一桩苦难都是水国人一手造成的。我自言自语道,“我就不该救你,就应该让你孤零零地躺在雨中死去。”
男孩的神情倒是很平静,甚至勉强对我微笑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之前忧伤的神情,“你不用担心,我就快死了。”
“为什么?”看他这样,我又有些心软,“我救了你啊,你现在好好的。”
“只是看起来好好的。”
”什么意思?“
”你不知道吗?“男孩看着我,”正常的水国人只能活到十六岁,有一天我们的鼻子会突然流很多血,然后昏过去。发病三次之后就会死去。“
”我不信,如果水国人都只能活到十六岁,那怎么繁衍后代?“
”大多数水国人十四岁就会成亲生子。我才刚满十三,本来以为自己有的是时间……“
我还是不大相信,”那各城就没有年龄大的人吗?“
”有,那些有权势的人早就掌握了延年续命的方子。所有在战场上牺牲的人,其子女就可以服下一种药,活到正常人的年岁。“
”那你连孩子也没有,岂不是很亏?“我有点担心地看着他,”这是第几次?“
”第二次“,男孩皱着眉头,”还有一次我就会死的。“
我仔细想了想,怪不得爹之前总说,水国人之所以难对付,就在于他们各个都是亡命之徒,爹也一直搞不懂他们为什么总采取”杀敌八百,自损一千“的奇特战术。原来他们早就知道自己活不久了,牺牲在战场上反而可以成全自己的孩子好好活下去。
我又问,“那你们来各城干什么?”
“每个人的任务不一样,我负责寻找国君的小儿子。”
“国君的小儿子?”我大吃一惊,他们竟然在找刀疤脸。院子就离这里不远,从窗子望出去就能看到,没想到刀疤脸的处境竟然如此危险。我告诉自己要冷静,稍微思考了一下,然后对男孩说,“你恐怕是来错地方了,各城环境这么苦,我们国君怎么舍得他的小儿子在这里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