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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饮鸩 林宓曾听闻 ...

  •   夜渐渐深了。
      烛光照耀得林宓的面庞有些温热,杯酒入喉,带来的只有入口时的一刹清凉,而这抹清凉很快就被酒的烈性冲得无影无踪,最后让得她面上的绯红更深了几分。
      她在等待死亡。
      她平生最爱喝酒,不过害怕酒后失态,常是浅尝辄止,极有分寸。但今夜,她已喝了平日的数倍。
      青袍少年在人前保得住她,在人后便不一定了。依林远山杀伐果断的性子,定然是不会让林宓活过今夜的。即便,她只是一个手无缚鸡的弱女子。
      只是让林宓疑惑的是,那青袍少年若是林远山之子,为什么要救自己?
      林宓想不明白,嫣儿坐在她的对面,二人相视,却是良久无言,只是嫣儿那双澄澈无暇的美目之中,已不知何时泛上了点点泪珠。
      算年纪,她比林宓还要小上一岁,如今方才十六,但八岁进宫,也已伺候了林宓八年了,身旁的宫女换来换去,唯有她最得林宓的心,说是侍女,其实年纪太小,林宓从不舍得让她干什么重活,倒像是玩伴了,连一些娘娘想要,林宓都舍不得将她许出去。
      作为林宓的贴身宫女,她的衣裳要比寻常的宫女好上一些,不单是材质,在样式纹络上也有不同。此时佩着林宓平日里赠她的一些玉饰,加之她本就生得极美,无比精致的面容,看得连同为女儿身的林宓都舍不得移开双目。
      “奴婢要和公主一起死。”嫣儿说话已带上了哭腔,林宓只是有些好笑地看着她。
      “嫣儿若是真的不愿意走,那我们共赴黄泉也未尝不可。”林宓拿起面前的酒杯,同时斟了一杯递给嫣儿:“饮了这杯,我们下辈子做个姐妹,不要生在这帝王家了。”
      嫣儿点点头,接过酒,将其一饮而尽。
      很快,嫣儿便伏在桌上沉沉睡去,林宓拿了件衣裳给她披上,终于松了口气。
      一杯安魂散,便可救一条无辜的人命。
      院外的脚步声比起昨天夜里倒是要轻了许多,但还是逃不过林宓的双耳,赵公公带着两名侍卫破门而入,见林宓并未歇下,也是有些诧异。但这情绪并未停留太久,随之而来的,便是悲悯,无论如何,林宓是活不过今夜了。
      赵公公身后两名侍卫的手中,皆是持着一个木盘,呈着相同的两个白玉酒杯。
      “殿下,奴才可是奉劝过你,但你执意不听,还搅乱陛下的登基大典,陛下就是有心也容不下你。”说着将酒杯递到林宓的面前,“公主请自便吧。”
      闻言,旁边的一个侍卫也上前一步,走向了林宓对面已不省人事的嫣儿。
      “且慢!”
      林宓呵斥住那个侍卫,向着赵公公道:“公公进宫已有数十年了,我也是公公看着长大的,如今有一件事,公公能不能替我行个方便?”
      赵公公谨慎地看了看林宓,道:“公主若是要奴才放公主走,奴才纵然有天大的胆子,也是不敢的。”
      林宓笑道:“自然不会让公公为难。”说着用手指了指嫣儿,“还望公公能放过这侍女,送她出宫。”
      赵公公沉思一会儿,却是缓缓摇头,“陛下赐了两杯酒,是什么意思公主应当明白。”
      “她只是个婢女!”林宓的声音陡然变得清冷许多。
      “这近几日携了宫里东西想逃出宫的宫女太监,都已被尽数杀了......”赵公公的意思很清楚,林宓却是听得心中一颤。
      “父皇的妃子近日里自寻短见的也不少,公公寻一具尸体来,一把火烧了我这寝殿,还不是神不知鬼不觉……”
      赵公公面露难色,林宓再三请求,他的眼神才渐渐坚定下来,对林宓道:“既然如此,奴才便了了公主这一个心愿,公主到了地下,遇见先皇,可要为奴才说些好话……”
      林宓点点头,“那就多谢公公了,我定会和父皇言明的。”随即接过他手中的酒,毫不犹豫地饮了下去。

      林宓曾听闻,喝了毒酒便顷刻毒发,七窍流血而亡。而她饮罢此杯,沉沉闭目不省人事后,却发现自己还是有一些知觉。过了许久,林宓才渐渐意识到那一点点微弱的知觉来自自己的双耳,细微的听觉让她近乎挣扎般残存着最后一缕意识。
      朦朦胧胧听到耳边有交谈声,如今林宓虽有听觉,但比起平日,耳朵上仿佛覆了一层膜一般,声音微弱得像是蚊子叫,还好林宓的耳力自小便比常人要好上一些,才依稀辨认出来其中一道声音是赵公公的。
      “把她泼醒,灌下去。”
      随后便是一个女子隐隐约约的哭声,再过不久,便什么声响也听不到了。
      林宓昏昏沉沉,忽然明白,赵公公竟然还是对嫣儿下手了。
      愤怒充斥于林宓的意识之中,但她的躯体却半分也动弹不得。或许是思想太过集中,甚是耗费脑力,林宓忽然感到一阵晕眩,便沉沉地睡下了。
      林宓感受到的只有压抑。一种未知的恐惧遍布她的全身,这种感觉实在太过难受。只有微弱的听觉和能动的思想,在这无尽的黑暗之中,一切的一切都被吞噬,而远处忽明忽暗地闪出一抹亮光,她试着睁开双眼,发现不知何时已恢复了知觉。
      林宓不知身处一个什么地方,但依稀可以辨认出是一座山,而转眼向四周望去,除却漫山遍野的花草之外,还有一位白衣男子,正背对着她席地而坐,忽然开口道,“念儿,闭上眼睛。”
      林宓一怔,念儿……是在唤自己吗?
      “公子可是认错人了,我叫林宓,并不是什么念儿。”
      林宓朝着他走去,想看看他究竟是谁,谁知他竟突然转过头来,把林宓吓得一个踉跄,险些摔到地上。
      但即便是他转过头来,脸上却依旧像是覆上了一层朦胧的雾气一般,看不真切五官。只听得他喃喃自语道:“念儿,闭上……闭上眼睛......”随后便绕过林宓,直直地朝着她身后的山崖奋力一跃,传来凄切的叫声,惊起了林中阵阵飞鸟。
      林宓大惊,想要到悬崖边看看,却发现自己什么也看不到了,身体再次恢复到只有听觉的状态。
      林宓反应了很久,才明白过来。原来,方才所经历的竟只是一场梦么?
      又在这样的状态下过了很久,又或许只过了短短一瞬,此刻的她对于时间已完全没有概念,难以清晰地捕捉时间流逝的痕迹,一刻与一天于林宓而言,并没有什么分别。
      偶尔听到一些声音,也十分细微,而且一闪即逝,甚至难以分辨出是什么声音,恍惚到林宓以为这不过是自己产生的幻觉,而在此之后便又是死一般的沉寂。
      时间缓缓流逝,林宓背后突然隐隐生疼,一开始还以为只是错觉,但随着疼痛逐渐加深,渐渐到难以忍受的地步,林宓才知道这疼痛真的是从自己的身体里传来的。它如同附骨之蛆,一点一点地蚕食着林宓的意志,林宓感到自己的意识开始变得微弱,但在其要完全消磨殆尽的时候,终于有一丝清凉流入,让得疼痛开始消去了一些。
      当那缕清凉不断蔓延,林宓已渐渐恢复了一些知觉,但还是怀疑自己在做梦,睁开双眼,嫣儿正躺在林宓旁边的床上,已经醒了。
      见林宓醒来,嫣儿的嘴唇也是动了动,似乎想要说些什么,但是由于虚弱,还是没有发出声音,林宓示意她不要出声,随即打量起自己所处的这个屋子来。
      屋子算不上大,但是十分简洁干净,只有几处简单的摆设,像一些花瓶之类,此外再无他物。林宓和嫣儿分别躺在两张床上,互相可以看到对方。
      林宓挣扎着想要起身,背上却传来一阵阵钻心的疼痛,让林宓忍不住叫出声来。林宓用右手轻轻地抚摸,才发现那是一道刀疤,已经结了薄薄的一层痂,此刻却因为林宓的动作而重新裂开,流出一抹鲜血,好在裂的口子不是太大,不一会儿便停止了。
      这道疤,从林宓的左肩蔓延至脊骨,足有半指长。
      或许是林宓的声音太大,引得门外也传来了一些动静,随后一个人便推开门进来,却是那青袍少年。
      他将林宓小心地扶起来,发现林宓的伤口处溢出鲜血,忙叫了一位侍女进来,自己则是出了屋子,待那侍女重新为林宓处理好伤口上好药以后,他才再次进来,叹了一口气道:
      “好在你们运气不错,碰上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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