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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响指一碰,恶鬼相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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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叶怀瑾不再阻拦,任由玉子拉着自己,手指聚灵作势指向宋赭,二人身形虚化,化作一缕没入宋赭胸膛。
玉子只觉天旋地转,眼前事物都看不真切。一阵晕眩后,俩人堪堪落了地,脚底下不知道踩的什么,像是踩在棉花上,站立不稳。
周围漆黑一片,只能听到呼啸而过的风声,扬起头发和衣摆,伴着风中簌簌的树影摩擦,除此以外,再无其他响动。
令人没来由地一阵发慌。
叶怀瑾掌中聚起灵火以照亮四方,腰上似有异样,他低头略有迟疑地看了看,玉子拉住他腰带,有些紧张。
玉子瞪他,煞有介事:“太黑了看不清,我怕你摔倒了。”
叶怀瑾“……”
一开始叶怀瑾说要入梦,给其他弟子都分工明确,却独独忽略了她。
想来也是,她本来就是一时头脑发热跟着来宋宅的,作为晚辈的叶怀瑾自然不可能支使她做什么,就算她袖手旁观也没有人敢置喙一个字。似乎自私冷漠就是城主的一贯作风。
但她毕竟被这些弟子相助过,尽管他们当时怎么议论她的她都听到了。她只是顶着戚曦的皮囊,可做不到戚曦那般冷硬心肠。
听宋赭复述就觉得此事诡异至极,她作为城主,怎可能只让底下弟子冒险而袖手一旁呢。叶怀瑾是这些弟子里辈分最高修为最好的,倘若他出了什么事,她难逃其咎。
不管她是出于什么心态提出和叶怀瑾同行的,现在木已成舟,再无退路。
她从不轻易打退堂鼓,但是眼下这个阴恻恻的环境,总不能连害怕的权利都没有了吧?
玉子借着叶怀瑾掌中灵火看向脚下土地,只是普通的泥土,却松软异常,仿佛站久了就会深陷其中。
再打量四周,除了密密匝匝的树林,并没有宋赭所说的宏伟宅院和漫天大火,就连口衔宝珠的骷髅头也不见踪影。
叶怀瑾目光深沉环祀一圈,开口说道:“梦境与外界不同,一切小心行事。”
玉子点头,并不撤回叶怀瑾腰带上那只手。
“啊!!!”
突然,一声尖锐的惨叫自密林深处传来。
是宋赭!
叶怀瑾和玉子对视一眼,念诀升空欲朝着那处飞去。玉子十分自然地靠近了些,叶怀瑾只能带着她一起升空。
俩人行至林子边就被一股无名之力挡住,怎么都无法进入其中。
反复试过几次后叶怀瑾带着玉子落了地,往前试探地走了几步,竟直接跨进了林子。而那些树木也自发向两边移开,在他们面前形成一条羊肠小道。
叶怀瑾脚下一顿,表情怪异。
玉子也觉出些不对劲:“不让我们飞过去,却可以走过去?”
眼下除此之外别无他法,俩人只能步入密林。
他们刚走上小路,树木就在身后密密合拢,挡了他们的后路。退无可退,他们也只能硬着头皮往前走。
密林簌簌响动,伴随着一阵嘈杂诡异的苦叫,妇孺老幼皆有。
“来了来了……”
“嘻嘻嘻……又是个臭道士……”
“又来了两个送死的……”
“杀了他……杀了他……”
“人模人样的东西……不还是跟宋赭同流合污……”
“哈哈……死吧……死吧……”
伴随着越来越多的声音,一道道黑线破空而来。叶怀瑾携了玉子堪堪避过,大声说道:“在下青山云城睿渊座下弟子叶怀瑾,敢问阁下是何方神圣?”
聚集的声音陡然刺耳起来:
“道貌岸然的伪君子!”
“满嘴仁义道德!实则恶心至极!”
“滑天下之大稽!”
“猪狗不如的东西!你们不得好死!”
“杀了他!杀了他!”
话音未落,又是数道黑线迎面而来,势不可挡。
叶怀瑾聚灵化刃横劈过去,黑线断裂成数截,落在地上顷刻就变得灰白,转眼间就消失在泥土里。
玉子看得不真切,感觉像是头发。再看围拢而来的密林,树干中间掏空,裹着一具具模样狰狞的尸体。有的已经化为白骨,骨架焦黑;有的只腐烂了半边身子,内脏外露;还有的头皮翻卷,露出底下黑污血肉,眼珠悬在嘴角,与空洞的眼窝处仅以一条线相连。
那些尸体骨架身上还有衣物,多数似乎是被火灼烧过,衣角发黑碳化,千疮百孔。
尸体和树干紧密结合,盘虬的树根露出泥土,在尖笑声中逼近,再错身而过,十分灵活。
这是什么?!
好恶心!
玉子忍不住打了个寒颤,拉着叶怀瑾后退数步,一身的鸡皮疙瘩。
叶怀瑾忙于应付不计其数的黑线,额间冒汗,被玉子拉扯住退开也没忘观察周围动静。
“她看见我们了……”
“哎呀被她看见了,可怎么办呢?”
“讨厌啦,人家本来不是这样的。”
几具尸体比了兰花指放在头骨边,声音娇嗔。这场面,就好像死了半月有余的美貌女子在跟你撒娇,而且尸体被嵌在树干里,不管生前多妩媚动人,此时此刻都只会让人觉得汗毛倒竖。
“被她发现了就更不能放她走了。”
“讨厌,她嫌我吓人呢。”
“都杀了!都杀了!”
耳边簌簌响动,随后铺天盖地的黑线朝着两人袭来。
那哪是什么黑线,簌簌作响的也不是树叶,而是那些尸体的三千青丝,在枝头繁茂生长。断了再生断了再生循环往复,不间歇地进行攻击,且柔且韧,轻轻擦过皮肤就能划出深深的血痕。
片刻功夫,俩人都受了伤,脸上身上俱是伤痕累累。血液落进泥土里,被尸树尽数吸取。
玉子也想学叶怀瑾聚灵反击,可不得其法,仿佛一道门横亘在记忆里让她无法获悉如何使用灵力。她只能足尖点地小心躲避,尽量不给叶怀瑾添乱。
攻击愈发密集,玉子还无法熟练支配身体,行动渐渐迟钝,满头大汗,气喘吁吁。而后一个不慎被一团青丝击中,青丝渗进皮肉,沿着脉络游行,最后紧紧缠绕住玉子的心脏。
“啊啊!!!”
疼痛迅猛而密集,蹿至四肢百骸。玉子骇得生生呕出一口鲜血,四肢都像从体内被缚住,动弹不得,只能感受着青丝似钢针一点一点扎进心脏,痛得浑身痉挛。
“城主!”
叶怀瑾双目圆睁,眼角血丝蔓延。他飞身跃起,灵刃斩断束缚玉子的青丝,伸手接住玉子下落的躯体。
玉子脸上皮肤下青丝涌动,随着呕出的鲜血排出,红中带黑。
呸呸呸!全是头发渣子!
心脏被紧捏的窒息感随之消失,玉子顾不上擦拭溢出的鲜血,连忙用力深吸,平复一下挥之不去的心悸。
妈的这是什么妖法?头发能杀人放走近科学都够放十集了。
嘴里都是头发渣子啊啊啊恶心死了!
“城主怎么样?”叶怀瑾脸色阴沉,脸颊和颈上都是血迹,“我定会带你出去的。”
玉子握着叶怀瑾手腕一个劲呸呸呸,没法回应他。
未等二人站起身,万千青丝再次袭来。
玉子心中愤懑情绪大涨,周身都显出一团黑气。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轻盈之力蔓延至四肢百骸,玉子只觉暴戾无处发泄,不属于她的记忆接连浮现,在脑中绞作一团。
秘法难得……
死而复生……
以命换命……
誓死效忠……
心甘情愿……
“啊啊啊——!”
叶怀瑾护着玉子,分身乏术,几次都险些被击中。但玉子恍若游魂,面目狰狞扭曲,抱头失声痛嚎。
叶怀瑾看过去,只见玉子双手摊开掌心向上,被黑气笼罩全身,灵力暴动,双脚悬空浮于半空,颈上突显血色纹路,一路蔓延到脸颊。
“城主!!”
青丝再次逼近,叶怀瑾迎击不及,化了灵盾护在心口,仍被击得连连后退。
玉子落到叶怀瑾身后,抵住他后背为他输送灵力,另只手轻轻打了个响指,霎时间天空中无数鬼影攒动,它们越聚越多向下俯冲,惊声尖笑着咬断青丝,又朝着尸树袭去。
局势瞬间逆转,细长的黑色鬼影行动迅猛,欢呼着啃噬青丝和尸树暴露在外的腐肉。尸树们惊叫着后撤,转眼间黑压压的枝桠就变得光秃秃一片。
叶怀瑾目瞪舌挢望着玉子,说不出话来。
“她是谁?!”
“她竟然会驭鬼!”
“祖父救我!祖父!”
“娘!我疼啊!”
哀嚎声此起彼伏,玉子面上冷淡,抓着叶怀瑾的手却紧了紧。
都说鬼道狠戾,修行极为不易,寻常人接触此道动辄遭鬼反噬,死相极惨。戚曦却属于天赋异禀,她修习鬼道虽才数载就已至化臻境界,魑魅魍魉由她号令,只要她想,她可以驭其做任何事。
方才玉子惊惧之下触发了关于鬼道的一点记忆,她脑中只记得个大概,又见叶怀瑾被袭,她一时福至心灵打了个响指,果真召来无数鬼魅。
管它是不是歪门邪道是不是为世人不齿,现在保命最重要。
重重叠叠的密林中红光乍现,目之所及皆被红光笼罩。尸树纷纷围拢过去,瑟瑟发抖。
红光中现出一具完整的白色骷髅,着华服,踩皮靴,腰间玉佩环祀,口中衔着那颗大放光芒的宝珠。
“后人无知,还请阁下手下留情。”声音低沉醇厚,是个男子的声线,听着年岁不小。
他应该就是宋赭梦中的骷髅了。
叶怀瑾看着那骷髅,义正言辞说道:“对它们手下留情?那你败人基业,散人命数的时候怎么不想着手下留情呢?稚子何辜,你竟然连未出世的孩童都不放过,谈何手下留情?”
那骷髅挥袖,一道红光击向叶怀瑾,“黄口小儿,你尊长尚在此处,有你说话的份?”
那红光威压惊人,势如破竹。
叶怀瑾以灵力聚掌相挡,自知敌他不过,却并不退却。玉子扯着叶怀瑾退后一步,扬手抵消了攻势。
骷髅并不恼怒,幽幽说道:“虽是个女子,但比之寻常男儿更甚。”又拱手作礼,“还请阁下收了神威,我的后人已吃了教训。”
玉子淡淡看着他,又打一响指,鬼影一阵哀嚎,钻进地下。
“你是谁?”玉子问道。
“我乃南屏江家第五代家主江湛,这些都是我的后人。”
江湛?谁?
玉子在脑海拼命搜索江湛,面上依旧从容淡定。
叶怀瑾眉头一跳,见玉子仍是面无表情,知她从不在意这些事,便用密语传声告诉她。
南屏江家原是极有名的大户人家,富甲一方,家中人丁兴旺,无论做官还是经商,都是良善之辈。且江湛又极善用人才,还乐善好施,广结良缘,颇得百姓爱戴。
直到江湛去世,江家一族就开始走下坡路。因连续干旱江家的数条水路干涸,水上生意无法往来;流民出悍匪,侵占官道劫富敛财,致使江家陆运损失惨重。且江氏后人的运数似乎也随着江湛的离世消亡殆尽,在往后几年的时间里或死或伤,百年基业逐渐式微,一蹶不振。
六年前,江家大宅横生大火,久扑不灭。江家后人无论男女老幼,都被困在其中,惨叫连天。
大火整整烧了两天两夜,熄灭时江家大宅已化为灰烬,且无一人生还。
至此,百年江家,就这样落下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