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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人一旦迷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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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一旦迷糊便会分不清梦境和现实,尤其在大梦初醒的时候。
近十年的时光在这时变得很薄很薄,一眼就可以看穿。
但记忆里的人不会有这样的神情。
何徊抬起头,看向那个故人。
那人没有躲避,反而一笑,顺着他的目光看进何徊眼睛里:“我以为你记得我的。”
有那么一瞬间何徊心头升起奇异的熟悉感,可那模糊的侧影才刚刚升腾起来就消散在那人幽深的瞳孔里,那是与过去的清明完全不同的一双眼。
何徊微微低垂了眼睫,他生了一副好皮囊,气质温和:“我也没想到你还记得我,也就几面之缘罢了。”
他抬手关了音乐,将手机塞回口袋里,不慌不忙地直视着那人
他已经认识到自己的处境,这是显然是一辆行驶中的公交车,然而好像空无一人,静得让人胆寒,而窗外只能朦胧猜到在下雨,除此之外也是一片模糊。
坐在他旁边的人轻笑一声:“你好像一点都不惊讶,是早就预料到了吗?”
“那不至于”何徊温柔地笑了笑,连带着俊秀的眉目都温和了起来“只是自乱阵脚的反应我实在看不上。”
他隐于口袋的手的手在兜里小心地摸索着,顺着边沿滑到手机开机键上“我这人对雨天有些不待见,因为它总使人昏昏欲睡。若今天是个晴天,那灿烂的阳光会使我清醒,而今天偏偏在下雨,总让我疑心我是不是还沉浸在梦里,还没醒。”
他凭记忆摸索到拨号键上,点了下去,眼神却一瞬不眨地看着他。
那人眼角的笑意更深了,仿佛何徊在讲什么极度荒谬的事:“可惜这里终年下雨,合不了你的意——你觉得报警有用吗?”
何徊的手停住了。
那人看似温和抓住何徊的手腕,何徊却立即感到几分麻劲,是个练过的,偏偏语气还称的上彬彬有礼:“麻烦借用一下你的手机。”
何徊悄无声息地松开了手,温和地拿出手机。
那人接过手机,随手解开它的密码,将它的屏幕向何徊一翻,这时何徊才发现几乎所有能与外界联系的软件都变成了灰色,无法点击,而手机上的时间明晃晃地显示8:07,正好是何徊早上从家出发到学校的时间。
那人弯了弯眼,翻过手机,面向自己,头也不抬地上下摆弄了几下:“加个好友而已,别紧张。”
端坐在座位上,从头至尾都称得上沉稳的何徊:“……”
他顾不得纠正说法,不动声色地观察那人的举动。
只听叮咚一声 ,他把手机扔回何徊怀里,只见好友列表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人——任津迟,在灰了一片的头像里分外显眼。而那人——应该叫任津迟手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部与何徊相似的手机。
而这一切都超出了何徊的意料。
“你到底是谁?”何徊知道这个问题问的并不是名字。
果然,任津迟停了停,开口道:“引路人,专带你一个人的,就如我之前所说,你已经进入游戏世界,你会去往另一个平行世界,每个平行世界都是一个面,而里面的人就是构成这些世界的线,你要做的就是完成围绕那些人的特定任务,这就是平行线游戏。”
“完成了便可以回去了吗?”何徊看向前方。
“是的,你会回到你真正该回去的世界。”任津迟转头看向窗外“我们快到了。”
像是迎合他的话一般,窗外的雨声猛地变大。在一片喧闹的雨声里,任津迟从兜里取出一样东西放在何徊手心里:“生日快乐,你那两个朋友送的,还有一封信。”
何徊好像难受般蹙着眉,见此也勾起嘴角笑了笑:“现在服务都那么人性化了吗?在打一巴掌前还知道给颗糖。”
任津迟笑笑:“不用说得好像要上断头台一样,作为引路人会保障玩家的安全。”
何徊顿了一下,挑了一下眼尾,看向窗外:“我希望你能做到。”
雨声在一瞬间达到最大。何徊不由自主地闭上了眼,再睁眼时已经出了那辆公交车。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一条沥青路上,汽车此起彼伏的鸣叫从耳边呼啸而过。行人嘈杂的谈话声由远及近。远处传来全场促销的洗脑魔音。他仿佛只是站在路边发了个呆,所谓的公交车只是他的南柯一梦。
但他知道不是,不仅是因为脑中消散不去的雨声,更是因为身后那个阴魂不散的影子。
任津迟站在他身后,仿佛时时刻刻提醒他那个令人吃惊的事实。
脚下是一条街道,天边的红霞铺开一片,在过往行人的脸边镀上一层金边,何徊轻舒了一口气,仿佛要把肺中并不存在的雨水气呼出来,感受几分人气。
他打量了一下周围,确定这是一个市中心,已经是傍晚时分,学生,上班族都结束了一天的工作,天气挺热,远处的广告牌闪烁着端午快乐的祝词,一旁的钟表上指针一点一点向顶端的十二挨近。
快六点了。
忽然一声尖利的喊叫撕碎了一切:“跳楼了!死人了!”,就像盛满热油的锅忽然被砸了一个口子。热油四射,连累了灶台上的一众锅碗瓢盆。一切都变得喧闹起来,人群开始聚拢,打着双闪的汽车不得不停下来,远处不明所以的汽车叫魂似地发出鸣叫。有人从车上下来了。
作为离跳楼地区较近的一批人里,何徊被夹在了中间,被迫来凑这场热闹。越来越多人拿出了手机,在询问,在八卦,在猜想。间杂着几句叹息般的“造孽啊”。
那个被讨论的倒霉蛋正躺着地上,沾满了鲜血和尘土,暴露在人们的目光中,已经死了,骨头都形变了。
在众多讨论尖叫声中,何徊先别开了眼:“你们的游戏都这么刺激的吗。”
站在他身后的任津迟眨了眨眼:“我觉得你应该看开点,至少从楼上跳下来的不是你。”
何徊没接话,从人群中挤出来,靠在墙上平息自己的心跳。近距离观看死尸显然是一件极富冲击力的事,据何徊刚刚匆匆一瞥来看,大概是一堆糊满红的白的的人状物,而这堆东西在几分钟前还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他用力地闭了闭眼,强迫自己把注意力集中在任务上:“你在吗?”
“在。”任津迟的声音从身旁传来,他下车时站在何徊身后,并没有第一时间看到惨状,之后弄明白发生什么之后更没有凑上前去看。只是静静地站在何徊身后,仿佛半分都不好奇。
他究竟见过多少个类似的场景才会那么无动于衷呢——何徊忽然没由来地想到。
他眼角的神经一抽一抽的,面上却仍然风平浪静:“可以把这个世界的资料告诉我吗?”
“不可以,没那功能。”
何徊往外走的脚猛地一顿,挑起一边的眼尾瞥过来。明明没有过多的表情,但任津迟就是觉得,他在责怪。
任津迟若无其事地点出何徊心中所想:“别多想,我是来给你当助手的,不是当外挂的,别想着靠我。”
“那我的任务是什么?”何徊问。
“不知道。”
“……”这跟请了个导游,结果发现导游自己一问三不知,还顺手甩一张地图让游客自己玩去的流氓行径有什么区别。
“所以我是请了个祖宗?”何徊挑眉看向任津迟。
“话不能这么说,我还是有很多用处的。”
“比如?”
“比如——耐看,当个花瓶还是挺不错的。”
至此这人之前营造的神秘感彻底化为乌有,浑身上下都透着两字——流氓。
说实话任津迟长得不差,甚至可以说是好看,轮廓俊朗,刚好介于少年和男人之间,一双剑眉,一对含情眼,笑起来很好看。的确有当花瓶的资格,但这显然要看时间,但凡何徊有有他一半的脸皮现在就要回他一句“臭不要脸”。
这人能长这么大实属不容易。
像是逗够了,任津迟才慢悠悠地说了有史以来第一句人话:“任务目标——许成川。年龄——二十八岁。死因——你也看到了,跳楼自杀。住在这个小区B栋7楼703室。任务,未公布,需要玩家自己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