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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 1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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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翻了翻柜台,发现抽屉是锁着的,打不开,我想了想,走到西南面墙角的一处隐蔽处,从空调后面的墙洞里面掏出来一把钥匙,接着拿钥匙打开了抽屉的锁。
里面是全我与李少威的回忆——一叠厚厚的照片,上面印着的全是李少威,有他坐在草坪上的,站在院子里的,张着嘴吧说着话的,还有对我笑的,里面偶尔会出现我的身影,大多数是痴痴地望着他靠着他的……还有一小叠A4纸,里面画着的人也是李少威,歪歪扭扭的,画技很差,全也是我凭着我记忆照着李少威的样子画的……除此之外,还有一些李少威送我的礼物,大多数是些首饰珠宝之类的,我也随手收集起来了……另外还有一盒子干玫瑰花,那是李少威送我的花枯萎之后,我把它们做成了干花保存起来……
这些东西其实我之前是想一并毁了的。
当时我摔干净了屋子里的东西,摔无可摔,手已经伸到了这个抽屉里,却始终下不去手,我脑中什么都不剩里,只一个劲头:摔吧,摔啊,他已经不要你了,还留着这些破烂做什么!
可我始终下不去手,这些东西我存了两年,一点一滴都是我和李少威的回忆,我一边哭一边拿起来其中一张照片,想要撕掉它,却透过眼泪,隐约看见了李少威的身影——这张照片中,他在对着我笑。
少年的眉目俊郎,唇角弯弯,身形如画,温柔纯良,他一笑起来,就像是爆炸在天空中的绚烂烟花,又像是早春三月的点点桃花,把那万物都衬托得失了颜色似的。
我只觉得心如刀割,罢了,罢了,就当留个回忆,我想。
我再仔细搜索了一遍这些东西,除了这些东西之外就没什么有用的了,接着打开了第二层抽屉,只见里面空空如也,只有一张面值一百元的粉色钞票——我后来去找李少威,李少威谎称生病,闭门不见,他家的老妈子让我拿着回去坐车用的。
我拿着这张钞票,却并没有拿去坐车——我是走着去的,也是走着回来的。家里的佣人看我看得紧,我冲开重重阻拦,一路跑着去他家,这一路来回一共二十余公里。
我记得当时大雪纷飞,寒风呼啸,我只穿着件家里的睡衣,慌乱之中还跑丢了一只鞋子,光着一只脚跑去,接着光一只着脚回来,一回来就倒在了我家门口,接着就发了场高烧。
这一次发烧,来势汹汹,硬生生让我蜕了层皮。
……
人的境遇再怎么样,这张钞票却是无辜的,我看着这张粉红色的钞票,心生感慨,把这张钞票拿起来又放下了。
往事已不可追,我既然已经决定放下过去,那么就让它一直这样放去吧,我打开了第三层抽屉,里面躺着一个旧手机,正是我结婚以前用的那个水果手机。
我结婚的时候并没有带走这个手机,一是因为这个手机是李少威送我的,我并不想再和他有任何牵扯,二是因为这里面的手机卡号在我与众网友撕逼的时候,被公之于众,许多见不惯我的、跟风的、不明真相的网友打电话骂我,发信息骂我,我一不做二不休,就把手机关机,不再使用了。
我按了开机键,这手机长时间没有使用,竟然还有电,成功开机了,接着,许许多多,密密麻麻的信息就滚了出来,我看了几条信息就又关了机。
我又在房间里呆坐了一会儿,才起身去了后院。
后面院子也没怎么变,唯一变的就是我出嫁的那时候,这片绿地和树林还是青葱翠绿的,现在已经开始泛黄落叶了,围墙上斑斑点点的,白色墙面上面尽是我小时候的乱涂乱画,经过这些年的风吹日晒,早已变得模糊不清,西南墙角处立着几簇腊梅,是父亲最爱的品种,一到深冬就开出朵朵鹅黄小花,腊梅香飘十里,小时候我不懂事,摘了它开花结果后的绿油油蒴果吃,索性没吃出什么毛病,只是被我爸知道后挨了好一顿臭骂。
墙外的百年榕树依旧高大沉默,黄色的气生根一丛丛耷拉在树干上,仿佛在树中央筑起一道黄色垂帘,最底下的树根不满足于长在地里,悠悠地钻到地面上来呼汲取养分,生机勃勃,又富有活力,当年我没少靠着这棵大树偷溜出去玩,我爸气得要拿电锯把它砍了,只不过在遭到丁家长辈的劝阻后才停了手。
院落中央的八角亭则是我的“丁家军”的聚集地,小时候的我自称“丁老大”,聚集一堆小跟屁虫,不敢明目张胆地在屋子里胡闹,只好在凉亭里占地为王,听着小跟屁虫们的稚嫩彩虹屁,过了好一把干瘾,只是我的“丁家军”跟着我没干几年,后来由于我出了那档子事自动解散了,“丁家军”对于我而言更像是小时候做的梦境……
我在凉亭里静静坐了一会儿,想到了很多以前的事。
以前我再怎么胡闹,我爸最多是骂我两句,然后禁我的足,或是不让我吃零食,却从来没有打过我,唯一一次真的想要打我,是我十九岁那年,在未婚夫李少威家里待了一宿,夜不归宿。
那次他是真的气着了,罚我在院子里跪下,手高高地扬起来想打我一巴掌,我自知理亏,不躲不避地任他打,我眼睛都闭上了,他却迟迟没有下手,我狐疑地睁开眼睛去看他,只见他扬起手,盯着我瞧了好一会儿,接着红着眼眶,末了把手缓缓放下来,口中喃喃自语:“罢了,你长大了,我管不住你了,我也老了,老了啊——”接着踉踉跄跄地走了。
后来我听院子里的佣人们说,那一晚,他在我卧室待了一宿,一夜没合眼,就等着我这个不孝的女儿回家,就这么坐着干等,一直等到天亮……
结果就是这个从不打女儿的父亲,在我表示不愿意与杜家联姻的时候,直接给了我一巴掌,我被他打得摔倒在地上,脸上现出五个指印,半张脸高高肿起,我捂着脸上的痛处,只觉得喘不过来气。
我仔细回想当时的场景。
那时当时他是怎么说的——你今天嫁也得嫁,不嫁也得嫁,我丁家百年基业不能就这么废在我手里!
我挨了打,却不服气,喘了一会儿就扬起脸,转过头去看他,他其实保养得很好,精神矍铄,一口气能上五层楼,只是自从最近丁氏出事后,短短半年时间,他头发逐渐花白,眼角细纹乍现,整张脸看起来像是老了十岁不止。
我孤傲地仰着头颅,眼泪瞬间落下来,他只是冷眼看着我落泪,并不说安慰的话,我知道他是铁了心了要把我嫁出去,终是彻底寒了心了,张开嘴巴嚎啕大哭:“我就是不嫁,我告诉你,是你自己没本事,才没守住丁家,现在你还想要用你女儿的幸福来掩饰自己的无能,你不配做一个父亲,我真恨我自己生在了这个家!”
我喊完就转身往外面跑,想要去找李少威,结果被佣人们抓住,他们把我关在了我的卧室里,里里外外都有人守着,严丝合缝一般,不准我踏出卧室半步。
我把屋子里能摔的东西都摔了,看见什么摔什么,连着我爸之前送给的生日礼物——每年他都会送我一个生日礼物,十九年来,就有十九个礼物,每摔一个我的心就碎一分,我摔完了还不解气,把整个卧室都砸了,梳妆镜砸了个粉碎,电脑之类的电器全部砸烂,课本书籍全部撕碎,摔到最后砸到最后,卧室里什么都不剩了,一片狼藉,这下,我的心就如同这间屋子一样,彻底死了。
我跪倒在地上,捂着脸放声大哭。
痛不欲生。
……
我脑子里胡乱播放着许多以前的事,就在一年以前,我满怀期望地以为我成年之后会嫁给李少威,他会爱我,疼我,和我生许多小孩,我们恩恩爱爱地走完这一生,一年以后,我却嫁给了杜华城,跟他斗智斗勇,卷进了名为权利的漩涡。
以前丁家没出事的时候,我一直处于单细胞人设,从不思考我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做完这步下一步该做什么,一直都是随心所欲,想到什么就干什么,反正有我爸替我擦屁股,过得逍遥快活。
但现在丁家出了事,再也不比以前,我又不再是以前那个丁家丫头,情势使我不得不小心行事,稍有不慎丁氏就会被这些世家吃拆入腹,连骨头渣子都不剩。
我晕晕乎乎地想,要是还像以前一样就好了,那时,我有爱我的父亲,有我爱的李少威,还有死党魏宁……思绪混乱之中,我感觉我身子忽然有些飘,像处在云端一样,四周软绵绵的,像是没有实体一般,周围的建筑乱七八糟地飘来荡去,好不热闹。
……
醒来发现自己躺在我出嫁前的房间,面前是一脸担忧的杜华城,我一看见他就没好气,索性又把眼睛闭上了,眼不见心不烦。
杜华城握了握我的手,轻声说道:“你着了凉,发起了高烧,我发现你的时候你已经躺在院子里的地上了。”
我默不作声,他顿了顿,说:“小渝,我以后不和你抢被子了。”
我这会儿只觉得身心俱疲,没了跟他打闹的兴致,闭上眼睛装作听不见,他喂我吃了几副药,在药物的作用下,我又困了,就这么胡乱睡了过去。
我在卧室里躺了两天才好,期间我爸来看过我好几次,我只装睡不愿意见他,杜华城一直留在我身边照顾我,喂我吃药,量体温,擦脸,他这两天连胡子都没刮,这会儿已经胡子拉碴的,看起来邋里遢它的。
大概是由于还生着病的缘故,我竟觉得他亲切了许多,看着他一脸憔悴的模样,心中某处开始不可抑制地肿胀起来。
“谢谢你。”我说。
他像是愣了一下,微微提起嘴角,笑得有些勉强:“夫妻之间不必说谢谢。”
他还想说什么,我已经把头转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