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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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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顾言渊震惊了。“三年前我还在杭州,这是要远嫁啊?……不是,三年前我才十三岁,这是做童养媳啊?”
“什么童养媳,这是真真正正的成亲!”顾凌城真想好好看看这兔崽子的脑壳里都装了些什么。
顾言渊越发搞不懂,“不是我大好时光你们这么着急把我嫁给景王干嘛呀?爹,您别和我说天机不可泄露啊。”
“不知道。这也是你该问的吗?你只管好好嫁过去就行了,既然你非得问,这是先后的遗嘱。”
……没想到德元皇后喜欢断袖……
顾言渊又开始脑洞大开,“不会是阿娘和先后商量好的?难不成我不嫁过去会发生什么大事?”
永平侯一品诰命夫人姜氏与德元皇后是至交,情同姐妹。
顾凌城眼中有一抹不易察觉的复杂情感划过,心里有了一点数,也猜到了几分。
正月初五,三年前原定要成亲的是这个日子,六年前,景王出征西域也是这个日子。
九年前,突厥部落撅起还是正月初五。冥冥之中,似乎有一条线把这三件看似没什么联系的事都连接在一起。
谋权篡位,官场钩斗的可能性不大,那毕竟是闻风丧胆的景王啊……
现下大齐的国运明显衰弱,西域叛乱不断,大齐鼎盛时期已去,德元皇后在七年前下遗嘱把顾言渊嫁给明洛瑜。
不一定是四皇子,其实只要德元皇后所出,都可以嫁,但必须是男子。德元皇后嫡长子也就是太子已封太子妃,七皇子拒绝迎娶顾言渊,四皇子没什么意见,或者说是根本不在意,于是就让景王娶了顾言渊。
可能……从这一瞬间开始,大齐国运可能有所改变,许多事情会往不一样的方向走。
也找玄熙皇帝询问过,圣上也只是遵照先后遗嘱罢了。可顾凌城觉得,许多事情都会出乎预料。
顾言渊自顾自沉浸在他的一场风云变幻的大戏里,见老爹没接他的话,也没有骂他,只当老爹已经彻底对他无语。
但没过一会儿,他又冒出新的问题,“可我嫁过去之后不就相当于守活寡了?”
顾凌城想着其他事,没太注意他话里的意思,“怎么说?”
顾言渊的狗嘴是吐不出象牙的,“我听说景王那方面不行,男的女的他都没有兴趣啊。”
又自怜自艾地叹息一声,“可怜了我这风华绝代的容颜啊,竟就被这样糟蹋了,多少姑娘公子该心碎了……”
顾凌城愣了一下,好一会儿才发觉顾言渊在讲什么,拍桌怒道,“整天想着这种事,你还是关心一下你的书读的怎么样,那景王最讨厌就是你这种整天无所事事,东游西荡,游手好闲的家伙……”
“哎好了好了,我知道了,我不说不就行了,既然景王这么讨厌我,干嘛还要娶我?这不是有病吗?”
当然,最后一句话他没敢说出来。要是他说的话,估计老爹就该口吐魂烟,飞升了。
“你以为人家就这么心甘情愿娶你?你看看你把人家皇弟弄成什么样了?你就不能要点脸,娶了你还挑三拣四的,我看人家不娶你,哪家人还敢娶你?哪家人还敢把姑娘嫁给你?”
顾言渊:“…………”
看吧,开始翻旧账了。他不就看七皇子长得漂亮,开展了对七皇子轰动京师的追求吗?只不过最后七皇子被他气到哭了嘛……人家圣上知道了都只是微微一笑,说了句“少年心性不必在意”就没说什么了,这老爹用得着这么激动吗??
不过顾言渊还是庆幸大齐民风开放,要不放在前朝,以他祸害的桃花而言,他早被千刀万剐,死百次千次都不解众人的心头之恨。
顾凌城的侍卫进门拱手,“启禀侯爷,王府迎亲队伍已达候府外。”
“吩咐个人把六公子扶去正厅,让几个夫人都到正厅就坐,把大公子也叫去吧。”顾凌城收回思绪,站起来对侍卫道,想了想,又添上一句,“让魏娘子不要去正厅,还有……”他酝酿了一下情绪,才勉强道,
“把大夫人的牌位放上正厅。”
这倒是顾言渊意想不到的,他以为要让父亲把阿娘的牌位摆上要费半天口舌,可现在父亲不仅把阿娘的牌位摆上,还不让魏氏受出嫁继子的嫁礼。
想到魏氏那张尖脸现出一副愤恨的表情,估计还在房里发疯摔东西,顾言渊忍不住笑出声来。
顾凌城冷冷地睨他一眼,重重哼道,“没心没肺!”便拂袖而去。
顾言渊无处撒欢,忽然看到准备离开的侍卫,向他抛了个媚眼,沾过脂粉的眼尾显出微红,很是漂亮,“阿珂啊,还不快吧哥哥扶去正厅?”
安珂是圣上亲赐给永平侯的,但也不过二十多岁,被他这么一调戏,多年来保持的冷淡瞬间破了阵,仓促作了个揖,“属下还是来找黄大娘来扶六公子。属下先去把侯爷的意思传达给继夫人。”
言罢,红着耳根落荒而逃。
顾言渊像个疯子一样放声大笑,“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没走远的顾凌城:……不看,不听,就当有一条狗。
“什么?!”一名看上去容貌姣好,仪容华贵的贵妇竟不顾形象放声尖叫。
“不可能!侯爷怎么可能不顾我的面子不让我去受六公子的礼?”
这一尖叫,使得一屋子的人全都跪了下来,只有站在她面前的那个青年没跪。跪在她裙子旁的琦烟连声道,“夫人息怒,夫人息怒。”
魏夫人心情本来就不好,现下听到琦烟脆生生的声音,又想到自己也是半老徐娘,而琦烟正是豆蔻年华,年轻貌美,更是妒中烧火,抬手就给她一巴掌
“你又是什么东西?方才谁让你给侯爷报信了?要不是你这个小贱人,侯爷哪会到顾容夕那个贱种的屋里头?”容夕是顾言渊的小字。
魏夫人大概是把毕生的粗话都说了出来,发泄过后,又是那个风华正茂的贵妇,“那么六公子对父母行礼的时候就没有母亲在场了。”
安珂原本就不那么看得起魏夫人,刚看完魏氏的发疯过程,心里也没那么多敬意,语气也不大好,“魏夫人,侯爷已经让属下把大夫人的牌位供上正厅,这点就不劳魏夫人担心了。”
魏夫人听到“大夫人”三字脸色立马变了,“姜素纭?”她一字一句咬出这三字,手里的绉纱手帕被她攥得变形。
“属下不好罔论大夫人,如果没有别的事,属下先告退了。”安珂一拱手,也不想看魏夫人的脸色,转身走了。
魏夫人也顾不上形象,高声叫住他,“安大人,你站住。”
安珂面无表情道,“夫人还有何事?”
“侯爷还说了什么?”
“没有了,属下告退。”
过了好一会儿,屋里头传出一阵尖叫,“姜素纭你生的好儿子!”
安珂闭了闭眼睛,沿着长廊加快脚步。他还真不明白当初侯爷怎么续弦了这样一个女子,若说是减轻失去大夫人的痛苦这也说不通,他十几岁初入候府时清楚地记得,大夫人永远都是面带温和的笑容,说话也是柔柔软软,从来没有冲过孩子或是底下人高声叫喊。
现在这个夫人尽管总是维持着优雅贵妇的形象,但发火时本相毕露无疑。
正厅。
顾凌城坐在正位上,一旁的镂花桌子上立着一块牌匾,白底黑字,“永平侯一品诰命夫人顾姜氏灵位”。
“儿子顾言渊,感谢父亲十六年养育之恩。”三叩九拜,他先是作了天揖,再接着左膝着地跪下,又行了一个天揖,最后从身侧划了一个大圈,左手在上右手在下垫在额上,磕在了地上。
顾言渊的声音很是清亮,旁有多情的客人已忍不住哭出了声,可实际上,顾言渊的内心是:
“太好了,终于不用隔三差五挨老爹揍一顿了!”
一个侍女已端着叠有红盖头的红木盘子等候多时,顾凌城心里长叹,自己终究没有按着亡妻的遗愿好好照顾她的幼子。
再懊恼也没什么用了,圣上已经下旨,迎亲的队伍已达府外。顾凌城拿过红盖头,盖在了顾言渊的发上。
突然,他惊异地发现,面前的新娘不是他的儿子,而是他的亡妻!
那女子含着怨恨在绣着鸳鸯的盖头下诉怨,“你为什么不照顾我们的儿子?”
滔天的哀怨与愤恨爆发在她清丽可人的身形上,喜庆的红色变得扭曲可怖。
眼前含着怨恨的女子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几十年前那个柔情似水的少女,他听见她对他说,我们以后是夫妻了,你要好好对我。语气是他少见的活泼可爱,毕竟她一向是温婉端庄的大家闺秀。
场景忽然又变了,那是一个身着龙袍的男子,他俯视众生,却独把目光放在那人身上:
“朕要封你为后!”
顾凌城一惊,猛地清醒过来,他的儿子正好好地站在他面前,没有红衣女子,没有新婚少女,更没有身着龙袍的男子,他感到一阵脱力。
他无力地挥了挥手,“言安,把你六弟抱上轿吧。”
顾凌城按了按太阳穴,眼前一片漆黑,立马有下人道,“侯爷,您要不要进去休息?”
他闭了闭眼睛,随后道,“准备一下吧,我等会要去王府。”
顾言安,乃候府嫡长子,字容州,是顾言渊一母同胞的大哥,为人正直,眼里揉不得沙子,自然对顾言渊没什么好脸色。
顾言渊没料到他大哥动作这么粗暴,吓得紧紧搂住他的脖颈,“大哥,你能温柔一点吗?这么粗暴,怪不得没有姑娘看上你。”
顾言安闻言,瞬间想把他头朝下扎进地面,好死不死,偏偏要在这大婚日子戳他心病。
顾言安年方二十余二,尚未婚配,他两个弟弟一个妹妹却赶在他前头嫁的嫁,娶的娶,都有了三个侄子外甥,自己的亲事还没个着落。
倒不是他长得煞人,其实他的相貌很是英武,美中不足……对姑娘的要求太高。
相貌好人品好家世好,上层阶级的“三好姑娘”自是不必说,坏就坏在,此人占有欲太强,除了“三好”之外,只有一个要求,没和其他公子说过话的。
…………………………
在顾言安弱冠之时,顾言渊听到他的娶妻标准几乎要笑死,这要求放在前朝那苛刻得要死的律法自是不过分,可问题是,太祖开国之时崇尚李唐时期那种开放的风气,未出阁的姑娘可以上街,只不过戴着面纱遮一遮相貌就好了。
要在大齐找个没和其他公子说过话的“三好”姑娘简直做梦!
因为京城的姑娘只要是相貌好的,不管家世人品几乎都被顾言渊搭讪过了……
顾言安咬牙切齿低声道,“我现在想把你头朝下扔到地上……松开些,我快被你勒得喘不过气儿了!”
“唉,大哥,你无药可救了……等着一辈子孤独终老吧……”顾言渊一副“孺子不可教也”的语气,隔着纹饰复杂的红盖头,他都能感受到顾言安黑成锅底的脸色。
“你看,六公子多舍不得大公子啊,他俩明明兄友弟恭,怎么外界传他俩的关系很糟糕?”
“是呀是呀,看大公子的脸色似乎很不想让六公子嫁给景王。”
“自己弟弟要嫁给一个男人,搁谁谁不气愤呢?”
顾言渊:“………………”
顾言安:“………………”
你们是瞎的吗?兄友弟恭你们都编的出来!
顾言渊怎么可能舍不得顾言安,他高兴的很,终于不用天天被大哥盯着念书练武了!
顾言安不会比他更兴奋,终于能让一个比他更厉害的人挫一挫六弟的锐气了!
顾言渊忍笑忍到快要内伤了,他戳了戳顾言安的前襟,“大哥,你很舍不得小弟啊!”
顾言安狠狠把他放进花轿中,恶毒道,“祝六弟嫁到王府后,不要作死到被景王打死。”
他正想回大哥“祝你一辈子孤独终老”,就听到高昂的“起轿——”无奈,只能留到回门后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