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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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老师，你没事儿吧。” 华朗从堆满试卷的桌子上抬起头，小心翼翼的问。
“没事，家里出了点事，没休息好而已。”司易安挂着浓重的黑眼圈，眼睛里布满了血丝，如果真的有吸血鬼的话，应该和他这个样子差不多。
“哎呀，你请几天假多好，要不然身体受不住啊。”华朗给司易安倒了杯牛奶，想让他补充点营养。
“不是什么大事，用不着请假。”司易安拿起牛奶喝了一口，才想起这是那天林然送的，忍不住多喝了几口，“我也不能放任着学生们不管吧，这都什么时候了，不能从我身上掉链子吧。”
“你呀，看着大大咧咧，其实心比谁都细。”华朗低头批着试卷，略显稀疏的发丝从高摞的书堆中倔强的翘起来。
“不跟你说了，我得去上课了。”司易安拿起教案，把剩下的牛奶喝完就走了。
华朗觉得司易安的状态很不对，给人感觉轻飘飘的，没有存在的实感。以前打理的一丝不苟的头发也很凌乱，胡茬也冒了出来，嘴唇发乌，脸上一点血色也没有，好像是大病了一场。
司易安挺着精神把课上完，尽量不让自己的情绪影响到学生们，他只有专心的投入的工作中，才能暂时忘了那些烦心的事。
司易安不知道司雄是怎么找到他的，他觉得自己已经逃的够远了，从天寒地冻的北方逃到四季如春的南方，跨越了半个M国的距离，就算是司雄一省一省的找，也不会这么快就找到。
司易安揉了揉眉心，努力的不去想这些事情。
“司老师！有电话找你。”
电话？司易安觉得奇怪，在这里他的熟人都聚集在学校里，再不济就是医院的林然，可他们都有自己的电话，不会去打办公室的公用电话。
司易安接过被磨的发亮的话筒，心跳没来由的加快，“你好。”
“哼~这么多年过得挺好吧，儿子…”
司雄沙哑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让司易安整个人都僵住了，他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老师啊，是个不错的职业，当年你一声不吭的走了，我和你妈可是担心的很。”司雄的声音像一根根刺扎进司易安的耳朵里，“你说你走就算了，还把你弟弟也带坏了，他也要走…呵呵…你们走了谁给我们养老呢？白白养你们这么大却一点回报都没有，这种亏本的买卖我可不会干。”
司易安努力的控制着自己的情绪，不让自己的声音漏出破绽，“你想要什么？”
司雄听到司易安的话大笑起来，“要什么？我说要你你同意吗？”
司易安握着话筒的手骤然收紧，骨节被弄的咔咔作响，“你来找我就是为了这个？”
“当然不是，我为什么会想要一个变态。”
“这么说让你很有快感吗？”
“呵呵…快感说不上，你不觉得这样戏耍一个变态很有趣吗？”
“你是个疯子！”
“我是疯子？那有个疯子爸爸的你，是不是也是疯子。”
“你到底想要什么！”司易安的手被自己掐出了血，染红了他的白色衬衣。
“我要钱。”司雄在电话那头舔了舔干裂的唇，“我知道你这几年混的好，不缺钱花。”
“你要多少。”
“不着急，我和你妈现在还在车站呢，你确定要让我们露宿街头吗，还是说想让我们去你学校闹一场，让你声名远扬。”
“在哪别动，我去接你们。”司易安用尽自己全部的力气挂了电话，连站都站不稳了。
“司老师…”华朗看着司易安被鲜血染红的衣袖，满脸的焦急，“发生什么事了！”
司易安低着头，这让华朗看不清他的表情，只是看见他在微微发抖，紧攥的手还没有放开。“没事…我…提前下班一会儿…要是班里出了什么事给我打电话…”
“真的没事儿吗，我看你的情绪起伏很大…”
“我他妈说了没事！”司易安泛红的眼睛盯着华朗，冲他吼了一句。
华朗被司易安这一嗓子喊懵了，他和司易安认识这么多年，从来没看过司易安大声说过话，和谁红过脸，这一声让华朗有点不知所措。
“对不起，我失态了…”司易安意识到了自己情绪的崩溃，拿起外套遮住自己受伤的手就离开了办公室。
司雄的话在司易安耳边久久不散，司易安的身体还在止不住的发抖，这让他在去车站的路上几次差点和别的车撞上，但是他知道，他必须控制，要是让司雄见到他这幅样子他就输了。
司雄从年轻的时候就很壮，经常和社会上的流氓混在一起，就算是已经五十多岁了看上去依旧一脸痞气，他穿着黑色的长袖，绿色的棉布裤，裤子看起来已经穿了很久了，膝盖那里已经磨破了，裤脚也泛着毛边，上衣上都是泥点，皱皱巴巴的扎在裤腰里。看起来像是被谁追了很久的样子，很难和以前穿金戴银的他联系起来，虽然那些东西都来路不正，但司雄还是光明正大的戴在身上。
刘娟和司雄的气质正相反，她唯唯诺诺，后背佝偻着，眼睛麻木无神，呆滞的看着前面来来往往的车辆。她穿着一件碎花衣服，黑的腈纶长裤和一双被刷的褪了色的布鞋，刘娟还是一点也没变，从以前到现在，都是这幅样子。
司易安把车停在他们看不见的地方默默的注视了他们很久，直到天完全的黑了下来，他才开到司雄他们身边。
司雄被突然来到眼前的车吓了一跳，条件反射似的就要逃跑，看清来的是司易安的时候好像又有了底气一般。
司易安从车上下来，一言不发的看着已经长了皱纹的司雄，他已经比司雄高了，只是身架单薄些，看起来没有司雄壮。
“哟，开的车挺不错嘛。”司雄拍了拍车的前盖，拉开副驾驶的门坐了上去，身上的灰蹭脏了白色的靠背。
刘娟站在车旁边，想要拉开车门，却不知道如何下手。
“你看你那没见过世面的样子！”司雄狂躁的声音刺激着司易安的耳膜。刘娟是司雄花两千块钱买来的，一个从小在山里长大的人，怎么会见过车，而司雄把她买来后更是不让她出门，这次是她第一次能够看看外面的世界。
司易安替刘娟打开车门，让她做到后座上。
“几年不见，倒是越长越漂亮了。”司雄上下打量着司易安，让司易安觉得很不舒服。
“你也越来越老了”司易安淡淡的说到，好像并不在意司雄的挖苦讽刺。
“是啊，两个儿子都不养老，我当然会老的快些。”司雄把窗户打开，胳膊放在窗框上，冷风不停的灌进来，让司易安打了个寒颤。
司易安并不想接司雄的话题，只是一言不发的开着车。
“我可先说好了，我和你妈可不住酒店，我们得去看看儿子的家。”司雄好像看透了司易安的心思。
“我家小，怕是容不下你这尊佛。”
司雄不在意的摆了摆手，“小怕什么，不是还能打地铺吗？你睡了这么多年地板，应该也习惯了吧。”
司易安猛的刹车，把车停到了路边，“呵，我想你搞错了吧，那是我家，你做不了主！”
司雄:“我是做不了主，但是你怎么忍心让父母打地铺呢？”
司易安紧紧的握着方向盘，不让自己的怒火爆发出来，“我为什么不忍心，我和你除了这身上流的血，应该没什么关系吧。”
“那我也不介意去你的学校门前拉横幅，让你的同事和学生都看看他们的司老师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司雄笑的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你敢！！”司易安揪住司雄的领子，把他整个人都提起来。
“我为什么不敢？司易安，你要怪就怪自己，你就不该来接我们，呵呵…当然，就算你不来接我们我们也能找到你，你看，我一再网上发布你的照片就有这么多人帮着我找呢，我说你十几岁的时候负气离家出走了，到现在还没有找到，家里的母亲患了重病，想让你回来见她最后一面，哈哈哈哈…就是有这么多人信了，那张照片上你的头还是破的，身上也淤青，可他们就像瞎了一样…哈哈哈…一点儿也不怀疑你为什么离家出走，只是觉得你是个不负责任的儿子而已……对了，还是你学校的同事看见了这条消息，把你的信息告诉我的呢？怎么，他没跟你说嘛？可能是想给你和惊喜吧，毕竟多年的父母没见，再大的恩怨也消失了吧。”
“你无耻！”司易安只觉得气血上涌，自己的最后一丝理智也被愤怒淹没了。
“对，我是无耻，可是这么多年了，你也该知道我是什么脾气了吧，要不然你杀了我，然后过上亡命天涯的生活。”司雄的眼里泛着凶光，牙被他咬的滋滋作响。
司易安说的没错，他就是个疯子，疯到连自己的命也可以当做筹码扔掉，“怎么了，打我呀，打死我你就解脱了，反正我这两年也不好过，死了也没什么可惜的。”
“你这个疯子！”司易安把司雄推回座位上，手上的伤因为刚才的动作又流出了血。
“我是疯子，难道你不是吗，你天天和一个疯子在一起生活，自己还能正常吗。”司雄整平了被司易安拽的皱皱巴巴的领子。
“你闭嘴！！！”
“怎么了，被我说中了。”司雄丝毫不在意挑起司易安的怒火，好像越是这样他越是高兴，看着别人痛苦，才是他最大的乐趣。
“我陪你…”林然的话在司易安的脑袋里响起，让他从愤怒的情绪中抽离出来，司易安看着眼前色彩斑斓的夜景，想起了和林然相处的日子，他松了口气，屏蔽了司雄的存在，让自己陷入和林然的回忆中去。
“到底还要多久啊！你家怎么这么远！”司雄的声音把司易安从回忆里拽了出来。
司易安这才回过神来，发现已经到了小区门口，他停了车，不等司雄他们追上就独自的往前走。
“汪汪汪！汪汪汪……”球球对于这个一脸流氓样的人莫名的讨厌，想把他从家里赶出去。
“哎哟！怎么养个这么大的狗！”司雄是有点怕狗的，更别说这么大的狗。以前司易安捡了个小狗，他把小狗藏在屋子后面，每天从自己的口粮里省下一些，好让小狗活下来。可小狗只养了两天，就被司雄扔了出去，他找了一天一夜，终于在后山上找到了小狗的尸体，它已经死了很久了，一双黑溜溜的大眼睛蒙上了一层雾，还没长全牙齿的嘴微张着，司易安仿佛能听见它生前绝望的呼喊，他不知道该怎么办，只是轻轻的捧着小狗僵硬的尸体嚎啕大哭。
“球球，离他远一点。”司易安知道司雄不会对球球怎么样，毕竟球球太大了，并且还受过专门的训练，身上散发的气场就让人不敢靠近，除了林然那个傻叉不怕，谁见了它都得退让三分。
“这不房间挺大的嘛，这么多年没少赚钱吧。”司雄打量着屋里的环境，在心里悄悄的估了个价。
“别说这些了，你不是要钱吗？要多少。”司易安不想和司雄废话，只想快点结束，让司雄快点走。
“我要的不多——五十万，拿得出来吗？”司雄伸出五个手指头在司易安面前晃了晃。
司易安没想到他会要这么多钱，“我没有这么多，手头上只有十万。”
“那可不行，我就要五十万，你没钱你身边的朋友还能没钱吗，你去借啊。”
“你不要得寸进尺，我给你们钱已经算是仁至义尽了，不过是还你把我带到这世上的债罢了。”
“我说了，五十万，一分也不能少。”
“我没有！”
“我不着急，我给你时间，你慢慢凑。”司雄拍了拍司易安的肩膀，拿着自己的包袱进了客房。
司易安站在原地，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在翻涌，胸口好像被开了一个大洞，所有的情绪都喷泄而出，他死咬着唇，把所有情绪都咽下去，他知道司雄说的出，就做得到，司易安不能让司雄去学校里胡闹。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七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