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的初记忆》黎修仪

1、一 初见

　　每当冬天天气寒冷的时候，我时常会想起她，想起那个高高瘦瘦的北方女孩，仿佛看到她正站在阳光里离我不远的地方，微微笑着看着我，等着我走近，每当此时我的内心总是涌起阵阵温暖和温馨的感觉，往事一幕幕浮上心头。

　　我是大二上学期认识她的，天很冷的时候，上选修课的时候认识的。

　　学期末了，老师要同学们准备考试，让大家在课堂上补笔记。我心里没底，因为上这门选修课我只是在课堂上凑了个人数，从来没有认真听过一次课，也从来没做过一次笔记，这要考试了该怎么办呢。看来只能找周围不认识的同学借一下笔记抄抄，从来不关心前后左右坐的是谁的我，就开始打量起周围来，发现离我不远的地方坐着一个狠高挑的妹子，她右手的位置是空的，这个女孩子看着还挺顺眼的，问她借应该会答应借给我笔记。于是，打定主意后我就猫着腰，撅着屁股顺着座位的空隙溜过去了。等走过去时才发现她右边位子上其实坐了个小子很小的女生，只是刚开始正好被她侧影挡住了没看到，所以我也不能坐过去了，只好弓着腰站在那里，看她并没有发觉旁边站了个人，就拍了拍她肩膀，嬉皮笑脸地说：同学，笔记能借我抄下么？她就侧过头来，眼睛朝我身上扫了扫，面无表情，眼光马上就闪走了，说，等我一下就给你。我只好在那里保持着原有姿势，尴尬地猫着腰等在那里，心想，这得等多久，不会一直让我这样等到下课吧。忐忑地等了几分钟，她就回头把笔记给我了，但是没有正眼看我。就在刚刚的匆匆一瞥中，我只看到一个狠瘦削狠小很苍白的脸，并没留下很深刻的印象。拿到了笔记，我赶快溜回了座位抄了起来。

　　下课了，我还在抓紧时间忙着抄笔记，不知什么时候她和旁边那个小个子女生自顾自走了，似乎没想到笔记借给了一个陌生人去要回来这件事，就径直走了。等我发现她走了，她已经出了教室门，看不见了，我慌忙出了教室门追出去，在熙熙攘攘的下课人流中，只能看到一个很模糊的背影。然后眼睁睁看着她随着汹涌的人流，转过一个弯走下了楼梯，不见了。

　　这一次是我替她着急了，这笔记本没还给她，她怎么复习呢。

　　我心烦意乱地走回去现在又为还她的笔记本发了愁，忽然想起，这个笔记上应该写有她的名字和班级吧，只要有了名字和班级不就可以找到她，还给她嘛，我就着急地翻那本笔记本，果真在第二页，写着“信管063 肖**”几个字。

　　在三天后一个阳光很明媚的上午，我联系上她，然后约着见面还笔记本。她个子很高，在人群里很容易识别，她远远地在那边，冷冷的，脸几乎是绷着的，在等着我，跟我预想的不一样。我是一直微笑着向她走近的，我希望此时自己步伐能够潇洒飘逸点，希望此时自己脸上能够精神焕发些，希望自己凝视她的目光再深沉热烈些，我以为她会被我的笑容感染，但是没有。我尽量不去管自己砰砰乱跳快跳出喉咙间的心跳，保持着轻松的步伐向她走近，等走到她跟前我说：谢谢你了，借我这么长时间耽误你学习了。

　　我本以为她会笑盈盈地说不用谢之类的，但是愿望又再次落空，她接过笔记本，直接回转身说，没事，就走了。留下我一个人怅然若失地站在那里，我内心空落落的回去了。

　　再次看到她，是两个星期后的选修课考试。其实，我差不多忘记这个女生和这个借笔记的事情了。我正坐在那里东张西望等着铃响考试，离上课还有差不多五分钟时间，有个女生急急从我身边经过，带过一阵风，听到衣服窸窸窣窣的声音，似乎她迟疑了一下想停下来但是她还是从我座位边走过去了，走到我前面一点停下来坐下来。我一看背影就知道是她，那种熟悉的气息和熟悉似乎认识很久的感觉。于是，整个考试过程中，我的内心一直在反复斗争着，一直在想我不是个孬种，我不是懦夫，我应该大胆些...眼前的一切似乎都恍恍惚惚，卷子上的字迹也一会儿模糊起来，一会儿又变得清晰。握着笔的双手不知不觉攥着笔都攥出了汗水，我的内心在反复折磨着，不要怕，拒绝了总比说出来了好...就一直这么想着，完全不在意周围发生了什么，好不容易熬到了考试结束，我也不知道自己在卷子上写了什么东西没有，如果就是写了，一定也是，不要怕，大胆说出来这样的字句。

　　我怕她很快又走掉了，今后就再也没有机会碰到她，就卷子都不管了，赶紧走出教室门在门口等她出来，还好，在熙熙攘攘的下课学生中，她出来了。但是，上次和她一起的那个小个子女生不见了。眼看她又要从我面前走过，不能再迟疑了，我上前一步走过去，颤抖着嘴唇说：肖**，考得怎么样呢？也许是声音太小，也许是周围太吵，她没有回答自顾自地走了，一步都没有停留甚至脚步都没有放慢。我的泪水很快要出来了。我赶紧再大声重复了一句，可是依然没有回音，我心想这次铁定失败了，一种无力的挫败感马上向我袭来，马上要打败我了，就在转过教室外面的那个直角转弯后，那种被冷落被忽视的挫折感捆住了我，我正打算放慢脚步，这时听到前边一声很细弱的声音：还行吧，你呢？我的热血立马一下冲到了脑顶，刚才的失落不快立马跑到九霄云外，已经来不及多想了，我赶快说：不怎么样，没怎么复习...

　　此时正在下楼梯，她垂着眼睛望着脚下的地板，我只能看到她苍白的脸颊和很平静的神色，我记得那天她是穿了一件长款的白色羽绒服，白色的衣服衬托得她的脸色更加苍白了。我就和她并肩走在一起，有一句没一句地搭着话，走到学校二食堂的时候，她说：我要去食堂吃饭了，你也回吧。这时她才转过脸来微微仰起目光很认真地看了我一眼，冬日温暖的阳光很平静地洒在她很小很苍白的脸上，给她的脸上微微增加了一点暖色调，她的整个脸神色很安静冷静，面部线条柔和脆弱，给人一种易碎的错觉。她的额头很窄，眉毛很细但是比较黑和苍白的脸色对比明显。眼睛雾蒙蒙的，嵌入了一种淡淡的梦幻般色彩，眼珠子很黑近看是深褐色，在微凹的眼眶里闪闪发光，看人的时候目光很迷离，我很想从她乌黑的瞳孔里看出点什么，只是她可能发现我在注视着她，立马扑闪了一下眼睛看别的地方去了，我眼睛还是盯着她，踟蹰地说：你不介意的话，我和你一起去吃饭吧。她既没有同意也没有拒绝，走向了食堂，我赶紧跟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