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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起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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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临晓只觉得眼睛模糊得厉害,胸口闷得没法通气。他意识不太清楚,对着余静强撑着说:“您先睡吧,不早了。”哭腔中夹着很重的鼻音。
晚上十二点,余临晓在病房门口的椅子上做完作业。他起身看了眼,床上的母亲睡得正熟,睡梦中依旧微微皱着眉头,她心里好像总藏着许多事。他不知道,也无法探究的事。
帮余静关了灯后,余临晓回到走廊,坐在塑料长椅上,头抵着墙,不太踏实地睡了一晚。
黑夜里的月亮逐渐失去最后一点光亮,隐没在浑浊之中了。
不知睡了多久,余临晓校服口袋里的手机响了。
傻逼:小哥哥,起床啦!
傻逼:起床起床起床起床起床.......
傻逼:晓哥,太阳晒屁股了!!!!!!
傻逼:喂?我的晓宝贝在吗?
手机铃声加震动闹腾了好久,终于把睡美人吵醒了。余临晓眼皮肿着,顶着不耐烦张开了眼,拿出手机看了眼时间。
手机上的光有点刺眼,他费了点力才看清:七点二十。
操。
余临晓一个激灵就完全清醒了,顾不上回“傻逼”的消息,转头进了病房。余静靠在床头,戴着老花镜看手机,时不时弯一下眼角。余临晓看着她,竟有一丝岁月静好的感觉。不过当下最重要的是先把命保住。“妈,我先去上学了。待会我叫傅姨过来帮忙看着你。”
“唉...没事,我也不是小孩了,不用麻烦人家。你赶紧去上学。”
“妈。”余临晓眉头一皱,语气强硬起来。
余静只好服软,“好好好,你快去学校吧,都几点了。”
“那我走了啊。”余临晓边说边走出病房,刚出门便开始奔跑。
距离期末考只剩一周左右,六中进入最后的复习。各科老师已经不再使用题海战术,最后过一遍基础,剩下的时间由学生自由安排。陈昏表示对这种学习模式非常满意,饶有兴致地赐了个美称:“人各有命”学习法。
陈昏的成绩并没有像他本人那样不靠谱,常年居于班级前五。至于他本人这么滑头,大概是天性的缘故。
余静病情没有好转,因为耽搁了好几年,缺少专业的治疗和药物供给,现在才重视起来,已经迟了。她天生身子弱,生下孩子后好不容易捡回一条命,却落下一身毛病。常常在做家务的时模糊意识,昏倒在地。
余临晓要她去医院好好养病,她没同意,只说多休息就好。
这段时间,余临晓在学校一有空暇时间就把复习的卷子拿出来做,一下晚自习就往医院跑。有时候甚至顾不上收拾自己,一件衣服连穿好几天。这样忙碌的日子,循环往复持续了半个月。
直到期末考的前两天晚上,一切都结束了。
余静躺在病床上,已经停了呼吸。她是在睡梦中离开的,脸上没有表情,还是一幅酣睡的模样。眉头是舒展的,看上去还算安宁。
旁边坐着一个男人,手肘撑着膝盖,扶着额头。身子微微颤动,看不清神情。
余临晓匆匆赶来的时候,只看见一副如此的景象。他看见病床上的人没有生气的样子,心里突然空了一块。
“舅舅。”他站了一会,开口说道。
那男人缓慢抬起头,木讷地转过来。余航眉眼锋利,带着一副银边眼镜,本该是凌厉逼人的一张脸布满了颓丧。他艰难地抬起眼皮,望着余临晓:“小晓。没有呼吸了。”
她是死于冠心病,在睡梦中离开,没有太多征兆。
女人一生朴素低调,葬礼也办得简单,只有一些近亲来参加。
墓园从此多了一个墓碑,零散地放着几支花,跟往常一样静默。
一直纠缠着余临晓的梦魇消失了,只剩下纯粹的悲伤。余航说等他考完期末考就接他到江城,替余静照顾他一辈子。
不能再糟了吧。他这样想着,熬过失眠的夜晚。
一切发生的都太快,余临晓自己还没完全消化完,陈昏那头就杀了过来。
“我去,你要走啊?你怎么也不跟我说啊?是不是兄弟啊!”
“不是......我没来得及......” 余临晓话头刚出就看见陈昏开始摆弄手机,嘴里还念叨个不停。
“余临晓你别想甩掉我,我跟定你了。我让我爸帮我转学,这事儿没完我跟你说......”他三两下打了一串字过去,对面直接回了个电话过来。陈昏一脸“我命由我不由天”的接
了电话。
“小王八蛋敢威胁你老子!”陈昏老子带点口音的声音直接冲出手机,余临晓都怕手机里伸出一只手给陈昏一记爆栗。
陈昏老子虽说为人老大粗,看上去凶狠,其实就是一个土大款。陈昏这二货性子估计一半随了他,没长残还要归功于他老妈严格的教育。
小时候陈昏是要什么给什么,他老妈就跟在后面给什么收什么,俩夫妻的教育对着来。所以陈昏长成了一个二又二得不彻底的怂小孩儿。好在该有的好品质都没丢。
“我不管,我要去江城读书,那儿教学质量比咱这儿好多了......我可以一个人住,再不行你让李姨跟我去...我跟你说了没事......”陈昏一张嘴不够用。
“你妈妈晚上就回来了,你给我等着,小兔崽子,老爸不是为了你好?我把你放那么远我哪里放心?”
“...行了行了晚上再说吧。”没管那头还想说些什么,陈昏按下了挂断键。
余临晓挺意外的,以为陈昏只是嘴上说说,没到动真格的地步,这套操作下来他有点懵。
“我去,陈昏你真要跟我去江城啊。”
“嗯。”
“为什...”
“总比你一个人好吧。”陈昏低头,抿着嘴看着手机的黑屏,小声地说。
陈昏最终用绝食一周成功唬住了老爹,老人家在威胁之下不得不妥协。妈妈倒是很赞成儿子的想法,觉得孩子长大了,要学会独立。
起初余临晓不太放心陈昏这样自我折磨,劝过他要不还是算了。独立的孩子只是自信一笑,说他自有办法,保证毫发无伤,一斤不减。余临晓半信半疑,没再过问。
在陈昏以绝食相逼的时候,余临晓已经离开了那个小镇,跟着舅舅来到一个新的地方––––余静口中的“大城市”。
江城和莲城不一样,灯红酒绿,繁华奢靡,是真正的城市,上流人士聚集的地方。莲城只是个空有其名的镇级市。
余航住在市中心一带的别墅区,往旁边延伸的有商业区、娱乐区还有一些零散的景点建筑。这里是四通八达的马路汇集点,哪里都能去。哪里都近。
江城一中是市重点,每年高考会有几百个孩子从这里跨进全国最好的大学学府,其次是梧桐高中和科技二高,三所学校并列一级优秀达标校,是江城优质教育的徽章。
余临晓去的是江城一中,理论上是和一群鲜血淋漓的饿狼抢肉吃,但他不怎么担心,因为他要走的是体育这条路。陈昏估计也会过来,以他的成绩余临晓不担心他会被其他狼吃得渣都不剩,或许还会跟人家大战三百回合。
余家大宅内,余临晓坐在餐桌上,眼神无处安放,边咀嚼边不停对着自己碗里的米饭眨眼。
“叮—”短促的一声铃响,阿姨去把门开了,进来的女人带进来一身香水味。皮肤白皙得通透,芳唇上镶嵌一抹殷红,黑色波浪卷随着高跟鞋着地的声音晃动。余临晓看着来人一股生人勿近的气场,暗自寒颤。
“小燕,回来了。赶紧洗手吃饭,我给你介绍一下。”余航眼角一弯,要起身去厨房拿碗筷。
“老爷我来就好。”阿姨赶紧按住他,拿来一副碗筷,摆在余航旁边。余临晓坐在余航对面,心里有些疙瘩。方形长桌,一边是他,一边是舅舅和他家里人,划分得明明白白。
余如燕洗好手,到餐桌前把碗筷顺手拿走,坐在余航和余临晓中间。
“这位是小晓,你表弟,以后就住在我们家了。”
“你好,我是余如燕,叫我燕姐就好,都是一家人。”余如燕看着这个长得干净俊朗的小孩很是喜欢,“长这么快啊。阿姨,你把我包旁边的盒子拿过来。”
“哎,好。”她递过来一个黑色的鞋盒,上面印着一个龙飞凤舞的logo,看着很昂贵。
“初次见面,这是欢迎你回家的礼物,也不知道你喜欢什么,就挑了双鞋。”余如燕满脸笑意,递给余临晓之后一脸期待地看他反应。
他看着手中的盒子,心底暗流涌动。余临晓轻轻打开盒子,里面是一双黑白色的跑鞋,他在电视上看过,是他认为的高级货那一类的。
“喜欢,谢谢表姐。”余临晓面对充满善意的漂亮大姐姐决定以小白兔面目示人。
“哎呀喜欢就好,吃饭吃饭。”余如燕高兴得合不拢嘴,一顿饭下来往余临晓碗里堆了一座小山。“尝尝这个,好吃吧?我最喜欢吃这个,还有这个,多吃点哈,你还在长身体。”
余临晓以为她是个平时靠仙气生活的冰美人,结果热情得有些招架不住,只好一一应和,当着面全部吃光。余航看着两个孩子和睦,心满意足地动了筷子。
余临晓的入学手续余航托公司里的人很快办好了,现在还是暑假期间,他还得在家里待一个月。江城一中的暑假只有一个半月,比高一提前开学半个月。
别墅区里的房子都有一两条小路隔开,余航家后面有个小停车场,停车场对面后门前就有一条小路。
比较宽敞,能开进一辆货车,旁边再有辆摩托车也绰绰有余。
余临晓吃完午饭之后把行李箱加两个箱子的东西都填充进这个房间,然后在床上躺了一会,漫无目的的神游。
“晓宝贝!我今晚就过来!”手机里弹出“傻逼”的消息。
“差点忘了他。”余临晓躺在床上侧头看了眼消息,懒得打字,发了条语音过去。“你要住哪儿啊。”
“我妈在这儿有房子,本来留着养老用的,没想到让我占了便宜,嘿嘿...”陈昏边收拾行李边发语音,他站起来环视了一下房间,发现床角边的墙壁上有个小洞,可能是老鼠挖的。
余临晓此时已经在床上瘫了二十多分钟,他决定起来到外面走走,看看附近。
从后门出去,路对面也是别墅区的房屋,路边凌乱地有几丛花草,不算单调。余临晓顺着路往下走,映入眼帘的是比较有老百姓味的小区房,应该是到了别墅区的边界,路也窄了一些。
“轰——”刺耳的轰鸣声响起,迎面冲来一辆黑色重机车,他刚看清眼前是什么东西,那辆车已经没了影。如果不是刚刚刮起一阵风,余临晓几乎要以为是幻觉。
那辆车上是个男生,穿着黑色紧身衣,头盔是黑色的,车身颜色也是黑色。余临晓寥寥几眼第一反应觉得非常酷炫。
走了几分钟已经走进小区了,绿化做得不比别墅区差,几个小孩在供人乘凉的亭子下打闹奔跑。
好像有什么声音渐行渐近,余临晓循声望去,是那个黑色的酷哥。
酷哥骑着他的车从远处又“飞”来了,看他的样子好像是在附近兜圈子,应该也是这里的户主吧。余临晓还没走出去,打算向他问问路。
“酷哥!”余临晓直接把自己心里给人家安的名字喊上了。
酷哥冲得太快,不知听没听到,往别墅方向去了。
“哎,我还是自己摸索吧。”余临晓耸耸肩,转身继续往小区里走。身后,那辆黑色重机车却冲回来了,停在余临晓身边,风把他衣服吹起了些。
“你叫我?”酷哥说话了。
余临晓吞了口口水,机械地转过头,机械地笑了笑,再机械地点了下头。尴尬得头皮发麻,不知所措。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感到紧张,大概是碍于酷哥有自己没有的强大气场。
酷哥穿着黑色裤子显得腿很是修长,裤脚处露出了一截白色,骨架形状清晰富有美感,线条鲜明得像是艺术家刚收笔的作品。
余临晓再次吞了口口水,奇怪的萌点冒出来,漂亮的脚踝对他会有一股莫名的吸引力。更何况眼前的人全身上下笼罩着一层“老子最酷”的气息,简直是诱惑。
酷哥透过头盔上的镜片看着这个像呆头鹅一样的白净小帅哥,有点没精神的样子。就这么耐着性子陪他呆了一会。看他快凝固了,忍不住开口道。
“有什么事么。”
他的声线凉薄,听起来有点绵软的无力,还有一丝不易觉察的不耐烦。
余临晓思绪猛地拉回来,一下莫名其妙挺直了腰板看人,一字一句板正地说:“我想问下怎么走才能出去...就是到街上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