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狗眼》由怜

1、意外 “我怎么办

　　六月上旬，临近莲城六中的期末考。天气慢慢变得燥热的同时，又带来了黏腻。教室里的孩子们压抑着浮躁和不耐烦，埋头苦读。

　　余临晓慵懒地靠在窗边，头倚靠着手肘，眯眼盯着卷子上的大题。定格了好一会，眉毛一挑，动笔三两下解完了题。

　　他刚准备进入下一题，突然感觉背后紧了紧。
　　“哎，你待会回家捎上我呗，我想念阿姨做的烧仙草了。”后面的人边说边继续用笔怼余临晓后背。
　　他没回头，手伸到后背抓住了那只躁动的蹄子。

　　“好的宝贝。”

　　“？”后面的人好像被静音了，又突然打开了扬声器：“你能不能说点人听的话？！”

　　“好的傻逼玩意。”余临晓收回手，继续埋头做题。
　　陈昏耸耸肩：“听着舒服多了。”

　　晚自习下课铃响，大家都开始窸窸窣窣地收拾书包。一个扎着小辫的女孩子从隔壁班门口悄悄溜到余临晓靠近的窗户边，一看余临晓还在座位上做题，一下子川剧变脸，换了一副可爱动人的模样。

　　“临晓，我有道题不会，你能给我讲讲吗。”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温柔甜美些。

　　余临晓抬眸扫了眼她标注的那道题，又看向她。小姑娘随机应变地扎巴了下眼睛，好像在说“拜托拜托”。余临晓缓缓过了口凉气，对着她露出柯基的笑容。

　　“同学，这道题你问我第五次了。我要给我家保安养的那只大黄狗讲五遍，它不一定不会。”
　　“哈哈...是吗。”小姑娘有些窘迫，但心里头越挫越勇，暗自决定下次换道题还来。她挥了挥手，无声的溜回隔壁班了。

　　余临晓打发走人后转身看了看墙上的挂钟，八点二十，收拾东西回家。“傻逼，回家了。”他弹了下“依旧托着下巴对小姑娘离去背影垂涎”的陈昏额头。

　　“嘶——”陈昏站在马路边按着额头，瞪着余临晓：“你弹我额头上瘾了还？”

　　“有点，以后可能要委屈你了。”余临晓做认真状。
　　“滚滚滚犊子的。”陈昏边给额头按摩缓解疼痛，边抬头看了看天空：“今天的月亮是灰色的诶。”

　　余临晓闻言抬头，压抑的夜色中散着几缕灰丝，把耀眼的月晕染脏了，月亮被支在浑浊之中奄奄一息。男孩心中闪过一丝慌乱，觉得有些不安。
　　一段旋律响起，从余临晓口袋里传出的声音。他停在原地，拿出手机时看见红色的指示灯不停地闪烁，不自主地紧张起来。手机屏幕上显示“杨叔”的来电。

　　“杨叔？”

　　“小晓啊，你快点回家吧，你妈刚刚晕倒在你家厨房门口了——”杨叔声音一下子撞进余临晓大脑，没等杨叔说完他便往家的方向跑去，陈昏不明所以，愣了一瞬也跟上去。
　　余临晓眼睛失焦，只凭肌肉记忆奔跑，路上差点撞到电动车也不回头，陈昏只好边跟上他边回头给人家喊句不好意思。

　　杨叔在楼梯口来回走了十几分钟，听见跑步声连忙迎上去：“小晓，我刚跟几个邻居把人送去镇医院了，你待会赶紧去看看，叔这有几个包子先拿着吃别饿着。”说着塞了一袋包子到余临晓怀里，他点点头：“谢谢叔。”转身往镇医院赶。

　　陈昏刚追上就看见余临晓一个转弯又开始随风奔跑，他也跟着转了个弯顺便对看着一闪而过的杨叔打了个招呼：“杨叔好，再见！”

　　“小心点啊——”杨叔的声音很快被风吹散了。

　　余临晓知道母亲已经在医院安置下，心里杂乱的慌张才淡了点。陡然想起屁股后面还有个小尾巴，放慢了速度，在医院门口停下了。

　　陈昏还处于百米冲刺的状态没想到前面的人突然停下，猝不及防地撞上他后背。余临晓一个趔趄被撞出了猩猩行走的姿势，怀里的包子掉了一个，其他的全靠余临晓使劲兜着。

　　“傻逼，你想让我横着进去吗。”他整理好衣服，又看了看袋子里的包子，白白胖胖，毫发无伤。
　　“谁知道你突然刹车...”陈昏揉了把头发，才发觉自己站在医院门口：“阿姨她...”
　　“晕在厨房门口了，估计身体状态又变差了。”余临晓皱着眉，拿起袋子里的包子啃了口，把剩下的一袋举起送到陈昏面前：“你拿回去吃，今天没烧仙草，只有这个。打车回家，车费我报销，到家发个消息给我，我今晚要留在医院照顾我妈。”

　　陈昏吞了口口水，战战兢兢地接过一群小白胖子：“嗯，你好好照顾阿姨...不过这也太多了。”他盯着袋子目测十个左右的包子，再抬头余临晓已经转身走了。

　　余临晓没回头，快步离开，只留下一句话。
　　“地上还有一个。”
　　陈昏：“？”

　　医院里人不多，只有两三个护士跟余临晓擦肩而过。他一直不喜欢消毒液的味道，因为母亲身体的原因，余临晓从一闻就犯恶心已经进化成百毒不侵，完全免疫。

　　前台的小护士还在乐呵地看着电脑上的偶像剧画面，他喊了好几声才把小护士拉回现实：“姐姐，我想问余静女士的病房在哪。”
　　小护士看到跟偶像剧男主可以媲美的一张脸激动得效率猛增，几秒钟调出登记表找到他要找的病房。

　　“105号病房，往前走右侧第三间哦。”小护士贴心的指了个方向，然后一脸微笑地看着余临晓慢慢远去的帅气的后脑勺。

　　病房里的灯是冷白色，映在女人脸上更显苍白。她半靠在病床上，消瘦的面庞难掩贤淑气质，仔细端详亦能看出年轻时定是气质美人。
　　余临晓进来后，余静缓缓睁开了眼：“小晓，来啦。”她伸手握住站在身边的孩子，扯着嘴角向上弯了个弧度。

　　直到碰到余静手的那一刻，余临晓紧绷的神经才松开。他坐在床头柜旁边的小凳子上，把头埋进手臂，轻声啜泣。这种未知的恐惧自从高中以来就没有间歇，一次次摧残他的心、大脑。

　　“小晓，妈妈可能......没多久了。”余静看着余临晓，左眼渗出一滴温热，飞快地滑过脸颊，滴在白色的被子上，留下一个圆。

　　余临晓抬头，一眼血丝，眼角还有未干透的泪水。“我怎么办。”他张口说话，声音却哑得快听不清音节。
　　“妈妈明天会跟舅舅说，等我......你就跟着他，去大城市里读书，和他生活。”余静微笑着摸着余临晓软软的头发，替他拭去眼角的湿润。白色被子却又湿了一大片。她还是笑着，眼里闪着泪光。

　　“小晓，一定要好好生活。”
　　“你是妈妈的希望。”

作者有话说

　　处女作，祝看得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