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星志愿]今夜无人入眠》若依_

28、第二十八章 在那个下午

　　“我是黎医生的儿子。”

　　Florence惊讶地看着他的脸，记忆深处模糊的画面逐渐清晰，与眼前的这张脸重合。

　　那年黎华还是个高中生，收到了皇家音乐学院的offer，激动得坐不住，好不容易熬完最后一节课，迫不及待地跑到父亲办公室告诉他这个消息。

　　谁知，换来的是强烈的反对和劈头盖脸的痛骂。

　　“之前对你已经够宽容了，看你学业不错才纵容你学钢琴和唱歌，胡闹得差不多了就给我好好收心考医学院。”父亲是典型的严父，在家里拥有绝对的话语权。

　　黎华未料到会被一口否决，心中不平：“这是我自己的人生，难道我没有选择权吗？”

　　黎家几代都是医生，他的祖父母是，父母是，他和欧凯文也应该是。可他从小热爱音乐和艺术，对医学毫无兴趣，做医生从来都不是他的志向。

　　“你就要十八岁了，该选哪条路，自己应当懂得。”

　　“那是你想让我选的路，不是我想选的路，我只想学音乐，从始至终都没变过。”

　　“混账！”父亲将手中文件重重地摔在桌上，“音乐这种玩意儿玩玩也就罢了，拿它当饭吃，你能有什么出息？！”

　　敲门声打断了他们的争吵，Florence推门进来，身边跟了个五六岁的小女孩，穿着公主纱裙，头发精心编起来，漂亮得像个洋娃娃。

　　“不好意思黎医生，我来晚了，刚才在门外不小心听到你们谈话。”Florence笑盈盈的，让人如沐春风。

　　黎医生的神色缓和下来：“抱歉，让你见笑了。”

　　“虽然这是你们的家事，但我忍不住想多嘴一句，这个世界之所以丰富多彩，就是因为有不同的人在热爱着不同的事物。否则世界千篇一律，多么无趣。”

　　十七岁的黎华因为这番话而震撼。

　　眼前的女人自信、松弛，她当然是漂亮的，但更吸引人的，是她身上散发着的艺术和自由的气息。

　　他忽然觉得，自己之所以热爱音乐，或许就是为了成为像她一样的人。

　　黎医生的脸色并不好看，被一个陌生女人挑战严父的权威，很难欣然接受。

　　“我也学艺术，我觉得自己的人生非常好，除了失眠以外。”她洒脱地笑了笑。

　　“叔叔，”小女孩仰起脸，声音甜甜的，像夏天冰冰凉凉的奶油雪糕，“哥哥长得这么好看，不要骂他了。”

　　小脸粉粉嫩嫩，天真得叫人喜欢，一双大眼睛亮晶晶，忽闪忽闪地看着黎华的父亲。

　　黎华惊异地看到，自己那不苟言笑的父亲竟然没绷住，嘴角往上扬起一个极小的弧度，声音都变得慈爱了：“好好，不骂他。”

　　后来他的父亲松口同意他去英国留学，不知道有没有受这对母女的影响。但无论如何，他心怀感激，在那个他收到offer又被无情打击的下午，有人站在他身后，温柔而有力地推了他一把。

　　十几年后，在他决定离开EAMI的那天，在某条不知名的马路边，被一个女孩子的歌声打动。专辑封面上的她二十出头，浑身散发着光彩，那双干净明亮的大眼睛，有着未经世事般的天真。

　　当时他觉得似曾相识，况且她姓方，他越看越相信就是她。

　　后来在欧凯文的预约表上看到她的名字，他相信一切都是天意，他在回生医院见到她，又在回生医院与她重逢。

　　“太好了……”Florence心潮澎湃，“你能有今天的成就。”

　　她从来不是多管闲事的人，就算那天在门外听到争执，她本也打算置身事外。但推开门，看到那个男孩子，完全出乎她的意料。十七岁的少年身姿挺拔，剪着高中男生里常见的短发，脸却好看得不真实，明明很有少年感，眉宇间又流露出高贵之气。因为刚和父亲争执过，脸上还挂着不甘，但眼神却淡淡的，底下蕴藏着更深的让人想要探究的东西。

　　本能地就开口帮他说了话，当时并没有想过他将来会取得怎样的成绩，只是觉得眼前的男孩子，值得一个去追求音乐梦想的机会。

　　“谢谢，”鼻根有酸意，黎华克制着，由衷地说，“那么多年，我一直想对你们说声感谢。”

　　送完Florence回到公寓车库，黎华在车里坐了很久，让往事像电影一样播放完毕，收拾好心情才上楼。

　　刚好碰到阿姨出门，家里被整理得很干净，碗碟归位，台面整洁。客厅只开了角落的那一盏落地灯，光线柔柔地铺在沙发和地毯上。

　　走进主卧，温热的水汽里氤氲着沐浴露的清香，方若绮正坐在床上举着手机发信息，头发半干地披在肩上，光映在她的脸上，美丽而安静。

　　听到声音，她抬起头：“怎么这么久呀，我妈住得很远吗？”

　　黎华挨着她坐下：“没，就在丽雅，我们稍微聊了一下。”

　　“她说什么了吗？”方若绮放下手机，因为紧张，说话连珠炮似的，“她有没有为难你？都怪我不好，没跟她说我们的事，不然她有了心理准备的话，应该会喜欢你的……”

　　“没有，”黎华安抚她，“别胡思乱想，我们聊得很愉快，她没有反对我们？”

　　“真的？”她将信将疑地观察他的表情。

　　他侧过身，手臂圈住她的肩膀，将她整个揽紧在怀：“真的。”

　　拥抱太紧，她有些喘不过气，想推他又推不动，总觉得他有些怪怪的：“你怎么了？”

　　“没有，”他轻轻吻她的发，洗发水的味道很好闻，她身上刚洗完澡的暖意令他感到安心，“就是想抱你。”

　　方若绮任由他抱了一会儿，等他松开手，在他的脸上看不出任何端倪：“你真没事？”

　　他笑得温柔：“没有，就是觉得你特别好。”

　　她也笑：“当然，我一直都很好呀。”

　　她注视着他，那双大眼睛干干净净的，闪烁着最亮的光芒，仿佛从未受过伤害一样。

　　他亲吻她的眼睛，小心翼翼地，虔诚地，像对待一件易碎的珍宝。

　　这辈子他做的最错的一件事，就是抛下她去美国。做得最对的一件事，就是把她追回来。

　　幸好，他还有漫长的时间，把他所亏欠的，把她所缺失的，一点一点，统统补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