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星志愿]今夜无人入眠》若依_

14、第十四章 不是这种人

　　冬去春来，《观望幻觉》杀青了。

　　方若绮回到家，两个月没住过的屋子冷冷清清，仿佛还未从冬眠中醒来。

　　家里定期有人来打扫，几乎可以称得上是纤尘不染。可总感觉有什么不一样了，她说不上来。

　　整个家里唯一能听到的，只有自己的呼吸声，刚从热热闹闹的剧组出来，一下子安静得有些不习惯。

　　夜里洗完澡躺在床上，睡意全无。

　　这两个月她全是靠安眠药入睡的，养成了依赖，一时难以戒断。

　　在剧组听他们讨论，有家著名的PUB很好玩，刚好就在她家附近，反正躺在床上也是徒劳，索性过去一探究竟。

　　PUB在市区闹中取静的地方，门脸不大，招牌低调得很容易错过。

　　推门进去，嘈杂的音乐铺天盖地，剧烈的鼓点震得心脏难受，光怪陆离的灯光晃得她眼花缭乱。

　　这实在不是她该来的地方。

　　刚要打退堂鼓，似听见有人叫她的名字，被一阵阵的音浪盖过，四处张望了一会儿才找到目标，高高瘦瘦的男人似曾相识，恍惚了一阵想起是永振电视的主持人高熊。

　　对方大声朝她喊：“快过来，大家都在这里！”

　　因为是圈内人，也不知道“大家”指的是谁，就下意识地跟着他穿过憧憧人影，走到角落里的一张大卡座。

　　这里音乐倒没那么吵，但这里的人让她血压飙升。卡座的最左侧坐着高熊的搭档彭胡，而他身边，是古芊菁和童靖阳。

　　方若绮后悔贸贸然地跟过来，想要找个理由脱身，高熊却过分热情地把她按在童靖阳旁边坐下，自己又坐在卡座最右端，挡住了她的去路。

　　“来来来方美女，给你介绍一下！”高熊不愧是永振的王牌主持人，搞气氛一把好手，“这位是我的好搭档彭胡，这两位你应该认识，古芊菁大小姐和‘影视一匹狼’童靖阳。”

　　方若绮不知道该说什么，也根本找不到插话的空间，彭胡和他一搭一唱：“哎呀呀，咱们已经有古大美女，没想到方妹妹这样的大美人也加入我们了，我看演艺圈不应该只有席古两大美女，应该加上方妹妹三大美女才公平！”

　　出门只是临时起意，根本没想过要化妆，这会儿被他们天花乱坠地一顿吹捧，方若绮顶着一张纯素颜的脸有点汗颜，只能装傻赔笑。

　　“今天可真是个好日子啊，靖阳和古妹妹总算杀青重获自由，又加入了方妹妹，太值得干一杯了！”高熊递给方若绮一支啤酒。

　　方若绮知道，他说的杀青就是《紫竹花开的季节》，这简直是在往她的伤口撒盐，但自己作为客人——虽然是被硬拉来的——也不好扫了他们的兴，只能把所有不快往肚子里咽，仰头一口气怼完了一支酒。

　　“哇噻！方妹妹女中豪杰，好酒量啊！”高熊立刻又送上一支，“来来来，别客气，今晚酒水我全包！”

　　“嘁，”一直没怎么说话的古芊菁冷哼一声，“你们倒是来者不拒，看到个女的就上蹿下跳。”

　　“哪能啊，”彭胡说，“古妹妹才是我们最好的妹妹，你一发话，咱们随传随到。”

　　方若绮算是看明白了，虽然他们对她也热情，但古芊菁才是他们的中心人物，而她也享受着这种众星捧月的感觉。

　　她本就无意加入这场酒局，更不可能与古芊菁和平共处，只能一言不发地喝酒。

　　“这么喝也不怕喝死？”坐在她身边的童靖阳突然发话，声音懒洋洋的，神情玩世不恭，“喝醉了不会有人送你回去的。”

　　“哪的话！”高熊拍着胸脯说，“咱们最会怜香惜玉了，方妹妹你放心，喝醉了我一定负责把你送到家。”

　　“哼，”古芊菁对着童靖阳娇嗔道，“你倒挺会关心人的。”

　　“呵。”童靖阳没搭理她，开了一支啤酒，举起酒瓶跟方若绮手上的那支碰了一下，仰头喝了一大口，动作潇洒利落，喉结微微滚动，举手投足间男性荷尔蒙爆棚，难怪古芊菁看得出神。

　　有点意思，方若绮想。

　　她掏出手机，打开搜索引擎，输入童靖阳的名字。粉丝说他爱书如命，各类书籍都喜欢看，还爱好骑机车。

　　“干嘛呢，来PUB上网？”童靖阳凑过来，因为挨得近，声音几乎贴着她的耳廓传来，似在亲密耳语。

　　她扣过手机，扯出无害的笑容：“没有，朋友说平野最新的那本悬疑小说特别好看，在跟我讨论。”

　　童靖阳果然有兴趣：“你也喜欢看平野的书？”

　　“是啊，大部分都看过，最新这本《杀人拼图》我还没来得及看……”她把话头抛给他，“你看了吗？”

　　“当然，我第一时间就看完了，可以说是他近几年最精彩的一本……”

　　“打住！别剧透，我要自己看，”她话锋一转，“除了这本，你最喜欢他的哪本书？”

　　童靖阳毫不犹豫地回答：“《死亡机车》。”

　　童靖阳的粉丝诚不我欺。最巧的是，平野的书她没看过几本，但《死亡机车》恰好看过，简直是上天在给她机会。

　　她睁大眼睛故作惊喜：“我也是诶！虽然那本《鬼医》很火，但我最爱的始终还是《死亡机车》，男主最后骑着机车义无反顾奔向死亡的那一幕，太震撼了！”

　　童靖阳整晚都是一副要死不活酷帅狂狷的模样，这一刻看着她的眼神里，多了几分意味深长。

　　方若绮强压下内心的罪恶感，再接再厉：“我高中的时候看的这本书，那时候幻想有一个男生会骑着机车带我浪迹天涯，可惜一直没有遇到。不知道以后会不会有机会接到这样的剧本，让我过一把机车瘾……”

　　童靖阳倏地站起来，一把抓着她的胳膊把她也带了起来，抬腿踢了坐在她另一边的高熊一脚：“起开，我们走了。”

　　很好，上钩了。

　　“诶？不是吧！”高熊和彭胡一起浮夸地叫起来，“你们要抛下我们，二人世界去了？”

　　方若绮内心对这些烘托气氛的群众演员们致以最崇高的谢意。

　　童靖阳没有回答，拉着方若绮从高熊身边挤了出去。

　　“拜拜！下次再约！”方若绮转头冲他们挥挥手，故意让古芊菁看清自己这一晚最灿烂的笑容，也看到了古芊菁脸上毫不掩饰的愤懑与恨意。

　　童靖阳的机车停在PUB对面的停车场。

　　方若绮接过他扔过来的头盔，翻来覆去研究了好一会儿，被他一把拿过来，三下五除二地扣在了她的脑袋上，动作绝对算不上温柔。

　　她从没坐过机车，今晚的这一切也纯属即兴发挥，现在想逃好像有点太晚了，前面的男人转身看了她一眼，不耐烦的意思太过明显，她咬咬牙，跨上了后座。

　　他骑得很快，穿行在大街小巷，转弯时强烈的离心力让她感觉随时会被抛出去。

　　原来坐在机车后面的感觉就跟在游乐园坐那些惊险的项目差不多，不幸的是，她完全不是这些刺激项目的爱好者。

　　一路来到江畔，方若绮摘下头盔，头发乱七八糟地糊在脸上，脸色有些惨白，酒气早就被吹散，头却更晕了。

　　童靖阳摘下头盔，问她：“怎么样？”

　　“还好……”能坚持到这里，她已经尽力。

　　男人勾了勾嘴角，没有拆穿她，把头盔扔在车上，径直走到江边的路灯下，方若绮跟了上去。

　　午夜的江边寂寥无人，灯火已经熄灭，只剩下对岸CBD还亮着零星的灯，像天空散落的星星。

　　虽是春天，夜晚的江风还带着凉意，裹挟着江水的湿气拂过她的脸颊。

　　“大半夜的干嘛一个人跑到PUB来？”

　　她侧过脸，男人倚在栏杆上，短发乱乱的，神情慵懒。

　　“失眠，睡不着。”她趴在栏杆上，远处的天空有飞机飞过，拖出一道长长的痕迹。

　　“女人就是喜欢胡思乱想。”

　　方若绮对这个不友善的总结嗤之以鼻：“失眠跟男女有什么关系？”

　　“那跟什么有关系？”

　　她被问住了，反问他：“你从来不失眠？”

　　“我没那矫情毛病。”童靖阳回答。

　　本就心情不佳，被他噎得更来气，她放弃了：“我要回家了。”

　　“不是睡不着吗，这么早回去干嘛？”

　　“待在这儿更无聊。”她语气不善。

　　“那……来点不无聊的？”

　　她刚想问是什么，童靖阳的脸就在眼前无限放大。

　　这是要吻她？方若绮难以置信，直到他的脸几乎贴上来，她毫不犹疑地将他推开。

　　他的脸上没有半分不悦，反而满是讥诮：“怎么？抢到了就不香了？”

　　“你说什么？”她震惊地看向他。

　　“我说错了吗？”童靖阳语带嘲讽，目光锐利，“你不是从古芊菁手里抢到我了吗，怎么不珍惜？”

　　他竟然什么都知道，还陪自己演了这场戏……方若绮的脸烧起来，难堪到无地自容，恼羞成怒地对他大吼：“你知道个屁！”

　　童靖阳脸上挂着桀骜的笑，沉默不语地看着她。

　　她的理智彻底崩溃：“我就抢怎么了？这个世界必须得围着她转吗？她能抢我的《先知》，能抢我的《紫竹花开的季节》，我就得认命？凭什么！”

　　最后一句话散在江风里，似有绵绵不绝的回声，在嘲笑她的狼狈不堪。

　　“怎么，你这么想跟我合作？”他的话依旧不好听，但少了几分挖苦。

　　“我能不想吗……”她累了，认输了，演不下去也吵不动了，“你是大明星，我是nobody，我靠自己的实力赢来的，就是我应得的。”

　　明明很委屈，脸涨得通红，头发也乱得没法看，可一双眼睛还是很亮，透着不服输的倔强。比起整晚挂着勉为其难的假笑、编着各种逢迎他的话、不知深浅地灌着酒的她，童靖阳觉得这一刻他看到的，才是她本来的样子。

　　“演艺圈本就如此，弱肉强食，”他说，“既然会被抢走，说明实力还不够。”

　　“是吗……”她发现他虽然时刻都充满了攻击性，说话没几句中听的，但自己好像也没那么讨厌他，甚至还觉得他说得有几分道理。

　　“总之，你不是这种人，就别干这种蠢事，浪费我的时间，”不等她回答，他转身就走，“走了，送你回家。”